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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 (剧版风声玉梦同人)》作者：何必慌张
　　文案：
　　观剧版风声，甚为意难平，看了几篇同人文，仍觉心意难舒。决定自己执笔写一篇，期待能写出自己想要的感觉。作者写文有大纲，但创作中有时人物会不满足大纲自行发挥快意恩仇，唯一确定的是HE结局。
　　时间能让一切飘然逝去，象短暂的风声瞬间消失，但无论时间倒流多少次，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迈上这条船。
　　因为——她，在船上！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民国 热血 预知
　　主角：李宁玉，顾晓梦 ┃ 配角：众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剧版风声玉梦同人HE
　　立意：隐忍牺牲的爱情！


第1章 
　　码头，一艘挂着太阳旗的海防舰，一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伫立其上。
　　顾晓梦抬头仰望——
　　刺目的阳光下，那艘记忆中的舰艇一如往昔般静静矗立，船上的士兵虽多但纪律严明噤若寒蝉，只有若干之振翅的海鸥围绕着它盘旋鸣叫。
　　此时，没有人知道，若干时间之后，这会是一艘驶向地狱的军舰。
　　除了——此时的顾晓梦。
　　24岁青春意气的顾晓梦，
　　44岁历经风霜的顾晓梦。
　　微风拂过耳畔，把海里特有的咸湿气息送到鼻尖。
　　顾晓梦深深嗅了一下，努力让那气息平息狂乱的心跳。
　　时间能让一切飘然逝去，象短暂的风声瞬间消失，但无论时间倒流多少次，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迈上这条船。
　　因为——她，在船上！
　　***
　　第一个见到的人当然是吴志国。
　　敞着领的军服，叼着烟斜睨着她的样子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 说吧，这种微型相机全司令部才只有两台，想拍什么？军备？布防？还是军事情报？”
　　顾晓梦回想24岁自恃船王之女财富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傲娇目空一切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 什么都不想拍，我带它上船只是为了收集研讨会的学习资料... ”
　　“ 收集资料，难道不知道情报部组织所有的会议都不准拍照和录音么？”
　　“ 我不知道，是金处长让我借了相机带上船。”
　　吴志国冷笑，“ 这回答好，光这句话就足够把你跟金生火送审讯室了。把相机和她押到森田那去！”
　　顾晓梦毫不退缩，“ 您就是吴志国吧，他们都说您年纪轻轻就升得这么快，是因为军工多，杀人多，可不是因为只会巴结日本人。”
　　“ 哼，见过杀人吗？”
　　尽管顾晓梦仔细盯着他的动作，但这一次，还是没有看到这小子明明手里就是几片撕碎的面包屑，是怎么微微一抬手就杀死那只正在翱翔的海鸥的。
　　望着那只被割断脖子，重重砸落在甲板上的红嘴鸥，
　　顾晓梦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要能活到新中国倒是可以送去特种部队为国家做贡献，反正要他去哪里都是玉姐一句话的事。
　　玉姐！
　　顾晓梦的心又悬了起来。
　　尽管知道此刻的她正在船舱的会议室里，紧张地与金圣贤那些所谓的专家辩论，是否能根据日方提供的密电破解还原二代恩尼格玛机，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事实上，按照已经发生过的密码船事件，虽然会有惊心动魄的历程，
　　但除了几个所谓的替罪羊专家，其余的人都会活着走下这条船。
　　这里面，当然包括李宁玉，也包括她顾晓梦。
　　而只要能安全地把那个人从这条船上带下来，那么她就有机会去筹划后面的事情。
　　如果顺利的话，这一次，她和李宁玉就都不会被牵连到裘庄。
　　而只要不进裘庄，那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当然，也包括李宁玉的牺牲。
　　顾晓梦还是有胜算的，毕竟——只有来自20年后的她知道后面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然，肯定会有冒险，又要救李宁玉又要避免历史主线不会发生大的改动，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
　　这样精密的计算，哪怕从新中国成立那天就入职国家航天局最神秘的SKZQ研究所，研究时空黑洞已经十余年，已经成为该领域首屈一指专家的她也无法保证能否成功。
　　而如果不能成功，即使救不了李宁玉，她也必须牺牲自己去确保历史主线不受影响。
　　24岁的自己可以为了冒险，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但44岁已经经过炮火洗礼千般历练的她不行，
　　这也是李宁玉在她心中深深扎下的根。
　　绝不能因为个人的小情小爱去影响大局，哪怕一点点可能性都不行。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必须胜利，新中国必然会建立！
　　因为，她李宁玉的信仰，也是她顾晓梦的梦想，也是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们抛头颅洒热血奋斗的理想！
　　只是，她顾晓梦看到了天安门前国旗升起的那一刻，而她李宁玉没有看到。
　　她回来，就是要带她一起去看看她的信仰，看看那个她心中那个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的——美好的新世界！
　　***
　　顾晓梦被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推搡着进了船上临时用作会议室的宴会厅。
　　她迅捷地扫了一遍大厅，目光落在三井的手枪上。
　　而那把枪，正对着李宁玉的额头。李宁玉一脸傲然端坐着，纹丝未动。
　　顾晓梦移走目光，在李宁玉破解密码的那九十六个小时，她会执行金生火布置的任务，拿着那只假密电来劝说她，到那时，可以有很多时间好好看看她。
　　现在正是双方对峙剑拔弩张的时刻，紧张的气氛几乎一踏进大厅都能感受到。
　　李宁玉坚持没有初代恩尼格玛机不可能破译密电，还原二代恩尼格玛机。而森田大佐据此怀疑怒斥她一定是敌方间谍，意欲刺探密码机的秘密。所以出现了三井掏枪威逼李宁玉这一幕。
　　所以，一踏进这会议室，就已经开始了刀光剑影，她必须集中精力，确保在下船之前密码船上的故事主线不发生改变。
　　这一屋子不是凶暴的狼就是狡猾的狐狸，即使她知道情节的走向都不敢掉以轻心。
　　森田听了士兵汇报，目光凶狠紧盯着金生火，“ 不是误会，是预谋，这两个人都是你的下属，一个要曝光密码机，一个要私携相机上船。如此相互配合，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金处长你精心筹划的窃密行动。把他们三个关押起来，上报司令部，由我来单独审讯。”
　　金生火这只老狐狸的台词也果然没有变：“慢着，不用麻烦大佐，我自己来审。”
　　老狐狸踱到自己身边，“ 顾小姐，我想请问这位是谁？她叫什么？”
　　顾晓梦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李宁玉，那个人一身戎装，象一朵高龄之花一般清冷疏离。
　　和记忆中初见时的她分毫不差。
　　心底一股热流涌上，晓梦不敢留恋，侧头，做疑惑不解状看着金生火。
　　金生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宁玉身后，“ 我指的是她，叫什么名字？”
　　晓梦这才做恍然大悟状：“ 她谁呀？”
　　金生火借势发挥，对森田分析顾晓梦不过是刚到机要处报道的科员，作为一个在情报界颇有资历的老人，要窃密的话，有一百种更隐秘的办法把相机带上船，而不会通过这样一个刚入职的小人物。
　　一番有理有据的侃侃而谈似乎说动了森田。
　　李宁玉突然开口：“ 从您出现到现在，一共走了八十五步，说了三百四十一个汉字，我的记忆里比相机还可靠，甚至照片拍不出来的，我都能记住。要窃取二代恩尼格玛机的秘密，我根本不需要什么相机，至于这个人，昨天才到机要处，还够不上跟我配合！”
　　说到最后一句，眼睑低垂，秀丽的下巴微微上扬，孤傲高冷的气息四射。
　　在此后的二十年刻骨的思念中，顾晓梦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乍一接触浑身都写着强大清冷的人，又偏偏有一种莫名的柔弱，让人很想保护她呢？
　　两人联手的说辞果然说动了森田，森田命人把顾晓梦带下去。
　　晓梦转身，边走边说：“发送电文前，随机选取三个字母作为信息密钥，在恩尼格玛机上输入两遍.... ”
　　果然，森田喊着日语让她站住，质问她怎么会知道恩尼格玛机的密钥系统。
　　顾晓梦侃侃而谈，告诉森田她不但美国普林斯顿高等数学研究所冯诺依曼教授的学生，还是施伦堡的朋友。而施伦堡是现任德国中央保安局四处E科科长，他受过自己父亲的资助，这些都是施伦堡亲口告诉她的。所以自己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带一台相机上船来窃取机密。
　　这些话当然是半真半假，所谓冯诺依曼教授，不过是旁听过他的几堂课而已。而施伦堡虽然的确接受过父亲的资助，但也和自己没有交情熟到那种程度。
　　果然，森田斥责自己是天方夜谭，但紧接着李宁玉却出口推断证实自己说的是真的。
　　顾晓梦嘴角翘起一丝笑意，算起来，这是玉姐第一次救自己吧。
　　心头，又是一股热流涌动，玉姐，纵然这一次我粉身碎骨，也要拼得性命让你亲眼看到你心中那一轮红色的太阳。
　　在李宁玉和金生火唇枪舌剑的轮番进攻下，森田果然上当，提出要李宁玉以性命做赌注破译二代恩尼格玛机。
　　李宁玉傲然站起，“ 如果我无法攻破二代恩尼格玛机的核心机密，反而导致军部密码机的泄露，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顾晓梦凝视着她，这个时候全屋人的焦点都在她身上，自己可以小小的放肆一下。
　　二十年前的自己看到这一幕，只是对这个人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这样一个在什么场合都夺人眼球的女子，为什么会视谍报为生命？
　　而后来，她知道了，这个人视作生命的，不是密码，而是——
　　那轮红日！
　　森田限令九十六个小时破译，到时间破不出来就要执行军法。
　　怕受到破译不出密码被处置的牵连，众人纷纷退出了会议室，那个满洲国保安局第五课的专家金圣贤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顾晓梦有意无意瞥了他口袋露出的仁丹铁盒的一角。
　　当年，在李宁玉破译了密码，森田举办的晚宴当中，自己手刃了森田。在日方查凶手的过程中，金圣贤指证是他们五人联合作案，谋害大佐。最后的关键时刻，因为在海里发现了药盒里的密电，日方才最后断定金圣贤才是反咬一口的间谍。五人因此安然无恙。
　　那么，李宁玉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就留心了金圣贤吃这种补药的习惯了吧。
　　毕竟，她的眼力堪比照相机，
　　不，
　　比照相机还要准确！


第2章 
　　老奸巨猾的金生火预算到无论密码能不能破译，自己都会又杀身之祸，借口烟瘾犯了出去透气也很快抽身离开。
　　舱门一关上，顾晓梦立刻欢快起来，几步抢到李宁玉身边。
　　步子太快，鞋跟太高，甚至，不小心一个趔趄， “ 情急  ” 之中，扶住李宁玉的肩膀才站稳。
　　后者没有闪避，却依然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伸手扶她的意思。
　　没有期待的美人玉手，顾小姐只好自己收场，讪讪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 啊，Sorry，这船开得也太晃了，”
　　一边嘟囔一边抬头，迎面却是一双秀丽深邃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眸。
　　多少次的梦中，这双眼睛就是这样凝视着她，让她流连忘返不想从梦中醒来。
　　此刻，却微微有些担心，自己加的这小小的情节虽然经过计算，不会对已发生过的事件发生什么影响。只是犒劳一下自己这多年的相思之情。
　　但这眼眸，也太过明亮，以至于自己竟有些害怕，
　　害怕对方一如既往地堪破自己。
　　站稳，强迫自己避开对方的眼神，说道：“ 时间紧，任务重，我留下来协助你。”
　　李宁玉眼神从她脸上扫过，轻哼了一声，“连一个谎都说不好，你能协助我什么？”
　　“ 我，” 顾晓梦语噎，知道李宁玉指的是刚才自己说施伦堡告诉她信息密钥的事，自己的夸大其词没有让森田相信，反而是靠李宁玉为她补齐了谎言。
　　眼睛一亮，“ 我能协助你对付那些企图干扰你的人，保证你的破译过程顺利。我看刚才那个什么姓金的专家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就不像什么好人。口袋里还随时放着补药，大概是怕死的要命，这样的人为了留条狗命什么卑劣的手段都用的出来.... ”
　　糟糕，晓梦及时收住了嘴。
　　唉，果然，刚才金生火和李宁玉批评她的对，自己这动不动就展开细节的习惯可真是有问题。
　　果然，李宁玉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霾，但瞬间消散。
　　“ 看来顾科员对金专家的观察很是仔细啊，能被邀请到这艘船上破译的自然都是这一行顶级的专家，有些自己的个性是难免的。至于从补药推论到人品问题似乎也没什么科学依据吧，那应该是金专家不知什么地方引起了顾科员的不好的回忆，所以第一印象很是糟糕啊！”
　　“呵呵，仔细想想，玉，不，李上尉似乎说的有些道理，是我莽撞了，呵呵... ”
　　走出会议室的顾晓梦用手抹了下额头沁出的汗珠。
　　突然发现，自己就是24岁的外貌里面装着44岁的大脑，也还是不见得能敌过眼前这个人。
　　有些懊恼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想幸亏及时收嘴没有引起她更大的怀疑，以后务必要谨慎。虽说自己重回历史，加减一点儿无伤大局的小台词小动作应该无所谓，她对自己随时控制局面还是有把握的。但如果被别人包括被李宁玉怀疑，会发生什么意外自己也不可知，很可能演变成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局面。
　　***
　　七个小时后，
　　金生火舱房，老家伙一边呷着红酒，一边对顾晓梦细细捋顺李宁玉的履历：“ 民国二十二年，德国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毕业，随其夫参加张学良组建的思维学会.....入职不过四年，苏联的密码她破过，军统的密码她破过，共产党的密码她也破过....她一个李宁玉，足以抵上整个76号....”
　　顾晓梦嗯啊故作惊讶应和着他，心里却喜滋滋得心花怒放，听到心爱的人被人称赞，即使是从金生火这只老狐狸嘴里说出来的，也总是让人开心的。
　　金生火话题继续：“ ......象李科长这样的女人，裙下之臣何止一个吴志国！不过是他煞气重，所以还活得住！”
　　吴志国，
　　哼！
　　顾小姐怒放的心花花枝颤动，吴志国对李宁玉毫不掩饰的一往情深自不必说，但李宁玉呢？她的心里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吴志国么？
　　想到李宁玉喂吴志国喝粥的样子，吴欲咬舌自尽时李肝肠欲断昏死过去的样子，应该他在她的心中也是有着一席之地的吧。
　　那么自己和他，在她的心中，又是孰轻孰重呢？
　　“ 晓梦？我说话你听见了么？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刚才在会议室被森田吓着了吧！” 金生火俯下身来，笑道：“ 呵呵，再怎么说也是名门千金啊！这身军装，可不是那么容易穿的啊！”
　　“ 呃，金处长说笑了。” 顾晓梦收回思绪，责备自己不该和吴志国争风吃醋。玉姐对自己那么好，最后甚至牺牲了生命来成全了自己，自己还这样怀疑她的感情可真是该打。
　　退一步说，即使玉姐的心里真的有吴志国的一分地，凭他吴志国三番五次保护玉姐的那股横劲儿，也是他应得的！
　　顾晓梦啊，顾晓梦，亏你还多活了二十年，一碰到感情这档子事，又回到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的大小姐的样子了。
　　***
　　吴志国舱房外走廊，按照金生火的安排来找吴志国的顾晓梦纲要推开虚掩的门，似乎想起了什么，抓住门把的手停了下来。
　　即使现在进去屋子里也没有人，反而还要被对方推搡吓一跳，所以干脆索性不进去，反正最后结果只要把吴带到金生火的舱房，这个小任务就算完成了。
　　走廊拐角处，金圣贤抱着一堆稿纸匆匆掠过。这当然在顾晓梦的预料之中，在原先的密码船事件当中，这个坏蛋也是从这时开始收集李宁玉演算的稿纸，好用来去森田面前告状。
　　忽然，又一条人影紧跟着金圣贤闪过.....
　　顾晓梦疑虑顿生，记忆中上一次看到的背影只有金圣贤一个人的.....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有错，还有一个人恰好经过？
　　正待追上去一看究竟，忽然有只手从背后勒住了自己的咽喉。
　　吴志国将顾晓梦推入舱房，顾努力挣脱了她的钳制，惊魂未定喘息着。
　　心里头不禁又开始骂娘：妈的，怎么再来一次还是着了这小子的道。
　　吴志国冷言逼问顾晓梦金生火让她来干什么。
　　顾晓梦被刚才一惊，也懒得跟他废话，三言两语说要想让李宁玉下这艘船，就要助他们一臂之力。金生火有办法给大家博出一条生路。
　　说完就摔门出去，
　　即使不回头看，也能想到背后那道狠厉的目光。
　　哼，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还妄想讨得玉姐的欢心，给玉姐提鞋都不配！
　　顾小姐 “ 旧愁加新恨 ” ，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告诫自己不要跟吴志国争风吃醋的念头，狠狠在心里 “ 报复 ” 了几句。
　　***
　　金生火舱房。
　　金生火提出用假密电鱼目混珠的计划，被吴志国不屑的反驳，提出要挟持森田抢救生艇杀出去。
　　顾晓梦心不在焉听着两人的争执，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在会议厅桌前紧张破译的丽影......
　　总算配合着把三人密谋这场戏演完，拿到了金生火封漆的假密电。
　　接下来是和吴志国分道两路，吴去机电室杀日军发报制造间谍的假象，自己趁混乱进宴会厅把假密电给李宁玉。
　　当然知道，假密电李宁玉是肯定不会接的，接了，李宁玉就不是李宁玉了。
　　但为了能按原来的情节顺利下船，这程序还是要走的。
　　更何况，在这条刀光剑影的船上，能这样单独和她相处的时光少之又少，更让自己倍加珍惜！
　　吴志国大步走出船舱，顾晓梦抢在金生火之前紧跟出去，她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要对吴说。
　　“ 吴大队长，要让张司令上船有很多办法，不是一定要说裘庄才可以。”
　　之前五人小组后来深陷裘庄，导火索跟吴志国在船上发的裘庄二字的密电很有关系，顾晓梦曾不止一次心里暗骂吴志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否则后面的事情可能就换了一番光景。
　　吴志国顿住，回头瞪着顾晓梦，脸上还是象木头人一般没有表情。
　　不远处，森田对三井训话的声音传来，后赶上来的金生火猛地抓起吴志国的手臂，三人避到拐角后，与迎面而来的要去审讯李宁玉的森田等人堪堪而过。
　　一行人的脚步渐远，三人闪身出来。
　　顾晓梦：“ 得给李科长报个信。”
　　金生火：“ 现在就算她想选，也没时间了。”
　　吴志国：“ 我拖时间，你去找她！”
　　顾晓梦再次出言提醒：“ 哎，吴志国，别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吴志国又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 哼，就知道哼，简直了，快改个名字叫吴大木头人得了！一根没有素质的木头人哼！”
　　顾小姐一边嘀咕一边奔向会议厅，到门口伸手推门的时候，早已把吴大木头人甩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玉姐。
　　灯光下，李宁玉深深吸了口气，推开眼前刚演算过的密密麻麻布满了公式，数字的稿纸，把初代恩尼格玛机搬到眼前，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卸。
　　盘根错节的转子，插线板，线路，仿佛一个微型的迷宫森林。
　　借着几声咳嗽，李宁玉内心涌过一阵激流，
　　但多年潜伏工作的生涯让她早已对掩饰自己的内心驾轻就熟。
　　即使现在诺大的宴会厅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外泄。
　　知道眼前这台机器对于她的组织的重要性。一台机器可以比肩若干场战场上厮杀的胜利！
　　而能不能取得这场胜利的关键，就在她的肩上。
　　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李宁玉不管自己已经复发的哮喘，
　　调整精力，正要进行下一步的拆卸，重重地推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看清进来的人，李宁玉微蹙秀眉，
　　顾晓梦？
　　李宁玉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位顾小姐的N个身份。
　　船王的千金，金生火亲自调动档案抢到剿匪司令部的人才，戴笠亲自点名培训的国民党军统间谍，
　　也是，
　　自己组织上级联络人老枪的女儿！
　　那么，这位即使穿着军装也掩饰不住张扬的大小姐脾气的顾小姐，又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呢？
　　李宁玉略感好奇，放下手中的机器，活动着因工作太久有些僵硬的手腕，冷眼斜睨着顾晓梦。


第3章 
　　“你来干什么？！
　　顾晓梦把刚才从金生火船舱里倒的一杯水递到李宁玉面前。
　　嫣然一笑：“ 来给李科长送水啊！”
　　刚推门进来，就听见咳嗽声，虽然知道李宁玉此时哮喘的发作并不至于有大的影响，
　　但，还是心疼。
　　李宁玉端起杯子到了唇边停住，蹙起眉心，“ 这水里泡了罗汉果？”
　　“ 李科长果然好眼力，就是罗汉果啊，富含维生素C，具有抗衰老美容护肤和减肥的功效。我自己发明的把它磨成粉末，不用发愁保鲜便于携带，随时可以冲上一杯。怎么，李科长担心我会害你啊！”
　　李宁玉凝视杯子片刻，微微侧脸扫了一下顾晓梦，“ 顾科员和我素昧平生，又同是金处长麾下，有什么害我的理由么？我只是有感于顾小姐家世俨然，又这样冰雪聪明，真是天之娇女啊！”
　　顾晓梦象喝了一碗蜜一般甜到心头，不管这个人说话总是绵里藏针的功夫，就权当是心上人对自己的赞扬吧！
　　看着李宁玉喝下了杯中水，心里才稍稍宽慰。
　　又警惕地看了看两边，压低声音快速说：“ 森田要杀你！金圣贤诬陷你，说你不是在解密，而是在窃取初代恩尼格玛机的秘密。森田马上就要来问罪了。你现在只有这一条路。”
　　顾晓梦将那只密封的加密电文扣在李宁玉身边的桌上。
　　“ 这是金生火伪造的破译电文！就用它，向森田证明，你已经破解了二代机！”
　　李宁玉并不答话，看了一眼电文，又瞥了一眼顾晓梦。
　　顾晓梦心里泛起波澜，调整心绪，“ 别犹豫了，没时间了。”
　　李宁玉回答她的，又是一阵咳嗽。
　　不过，因为刚才喝了可以止咳镇喘的罗汉水，咳嗽的剧烈程度明显比上一次要好多了。
　　顾晓梦对自己的 “ 成果 ” 颇为满意，第二次上船，自然准备工作做得比第一次充足的多。
　　不过，戏还要接着演...
　　五分钟过去....
　　李宁玉直起身板，痛斥顾晓梦，“ 你是怕我死，还是怕你自己死，为了自己逃命，你用这条假密电来侮辱我，还一脸施救的居高临下，顾小姐，你可是比金生火更无廉耻。”
　　顾晓梦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嘴上念叨着上次的台词 ：“ 你，我，金生火，也许还有吴志国，你这次的成败，关系着四条人命，你是把整个机要处的生死都压在你的那点天才上！.....为了你那点虚荣狂傲，还有森田许诺你的加官进爵，你敢把所有人都拉去给你陪葬，亏你还骂我没廉耻！”
　　李宁玉轻蔑一笑：“ 你是一个蠢货，蠢到以为一个间谍，一个情报人员，不惜一切破译 “ 天书 ” ，只是为了虚荣，狂傲，为了立功受赏！“
　　顾晓梦：难道不是么？
　　李宁玉站起：那请你回答，间谍的职业生命是什么？
　　顾小梦一怔：” 间谍的职业生命当然就是生命。
　　李宁玉傲然：” 错，间谍的职业生命是毁灭。
　　顾晓梦：毁灭？
　　李宁玉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激动，步步紧逼：“ 毁灭黑暗，毁灭光明，毁灭阴谋，毁灭正义，毁灭私密，毁灭信任。毁灭一切不能被毁灭的存在。间谍，就是从天庭上盗下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让黑夜里的秘密再也无法隐藏。如果真的存在你所谓的无法破解的 “ 天书，” 那也无所谓，我只能把我自己投入火里，让它烧得更热，更烈，直到烧掉天书！”
　　顾晓梦怔怔地盯着李宁玉，努力控制着翕动发酸的鼻翼。
　　多少次的夜，回忆着与这个人的一点一滴，和她的初相识。一开始有些不服气自己在金生火嘴里这个唯一比自己破译还快的天才，再后来的被这个迷一样漂亮睿智的女人深深的吸引，震撼于她的信仰，再后来.....
　　其实，明知道李宁玉不会收密电，此时只有她们两人，完全可以避过这大段的台词，简短漂亮地结束这段小任务。
　　可是，心里，却很想再亲耳听一遍自己与她初相识时，她震撼自己震撼天地的那段话！
　　那时的自己，震惊而隐约有些不信，
　　不相信，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可是，后来她知道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
　　舷窗外，水面在夕阳的照耀下粼粼波动。
　　舷窗内，单枪匹马破译二代恩尼格玛机，又和金圣贤智斗对峙一番，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哮喘又发作的李宁玉已经睡了七个小时。
　　吴志国握着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
　　不远处的另一间船舱，顾晓梦盯着钟表数着时间。
　　算起来，现在是吴大木头人在李宁玉船舱里泡着，等她醒来后又向她手腕上割了一刀，为了让她不再继续破译，并极力说服李宁玉跟着自己杀出去。
　　记得上次自己进船舱时，那个木头人正抓着李宁玉的手臂，说：“ 我是你的。”
　　哎，顾晓梦酸酸地琢磨自己要不要早点儿出现，让那木头人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可是，想想涉及到第三个人的变化可能会引起自己控制不了的危险，还是将自己心里的酸葡萄硬咽了回去。
　　卡着过去的时间点到了李宁玉的舱门前，
　　推开门眼前果然是自己不想看到的那一幕，也听到了李宁玉回答吴志国的话：” 我，跟你，谁也不欠谁的情，从来都不欠。我的命，在密码里，你的命，在刀尖上。既然道不同，就再也不要说，谁带谁走的话了。”
　　顾小姐假意表示歉意，要退出去。李宁玉果然喊了一声 “ 晓梦 ” 叫住了她。
　　顾小姐等的就是这一句，自然半推半就停了下来。
　　一直到吴志国悻悻地走出了舱门，李宁玉的一句：“ 戏看够了吧？” 才把她品味李宁玉刚才回答的思绪拉了回来。
　　关上房门，心里吐了口气，“ 李科长，你该感谢我，不是我这个看戏的，您这台戏，还得接着往下演。”
　　李宁玉背靠床头，上下仔细打量顾晓梦。
　　顾小姐在这样如炬的目光下心里又有些发毛。
　　“ 聪明，漂亮，年轻，富豪掌上明珠。寻常千金小姐吊金龟婿，都是出洋留学，逛舞会，开沙龙。顾小姐到底是为什么，偏偏要进这种鬼地方？”
　　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顾晓梦笑容如花，竟有些迫不及待猛地凑上前去：“ 因为我要钓的，不是金龟婿，而是另外一个人。”
　　李宁玉：“ 谁？”
　　顾晓梦眨眼，紧盯李宁玉的眼眸，“ 你，破译天才李宁玉！”
　　李宁玉冷嗤一声，别过头去。
　　顾大小姐的胆子又大了一分，“ 我可没说半分假话，就跟刚才吴大队那么，真，心，实，意！”
　　李宁玉转回头，如炬的目光又扫射过来，
　　顾小姐的笑容更加烂漫，一脸无辜：“ 别误会，我跟吴大队也不一样——我是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心语：其实小小误会一下也是可以的。
　　李宁玉又是冷嗤一声：“变成我？异想天开！”
　　虽然早知道台词，但听到这句话顾晓梦心底还是划过一丝酸楚。
　　当时说这句话的李宁玉可曾想到若干时日之后，自己宁肯放弃生命去成全了眼前这个任性的毛丫头变成了她。
　　忍住悲伤，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密封的假密电，扬手在李面前一晃：”这件东西，我也给你瞒住了，这会儿，金生火和吴大木，不，吴大队，都以为你接了那条假密电，大家应该很快可以脱困。一时半会金生火不会再来逼你了。”
　　李宁玉凝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我破解失败，你也不能活命。”
　　顾晓梦低下头，避开心上人近在咫尺的眼眸。可能是心虚，竟能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慌一丝慌乱。
　　想了想，轻轻笑了，“因为我现在相信，间谍的职业生命，是毁灭。”
　　顾晓梦还记得自己当初说这句话的心情——想学李宁玉说话，充满冒险的兴奋。
　　当时的自己，哪里能知道，这个信仰高于一切的 “ 疯子 ” 真的是随时准备把自己投入火中，用自己的光和热去照亮那崭新的世界！”
　　李宁玉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咳嗽。
　　“ 是哮喘吧？” 顾晓梦犹疑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瓶既可以震喘又可以加重伤口伤势的甘草片。
　　她的伤势不加重，自己后面就没有机会去协助她破解密码机，那密码船上的主线情节就会发生改变。
　　而主线情节一改变，会出现很多意料之外自己也未必能掌控的形式，到时候一行人能不能安全地走下密码船，那可真的是未知数了。
　　“ 这是甘草片，原本我特意带上船，敷脸用的，想不到，还能派上大用场，这个东西平喘止痰比罗汉果还有奇效，你试试。”
　　李宁玉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小姐殷勤地拧开瓶盖，倒了数片甘草片在掌心，端起桌上的水杯，欲喂李宁玉吃药，却被李侧头避开。
　　“ 顾小姐，看来你口袋里的宝贝不少啊，有是罗汉果，又是密电，又是甘草片的。一个千金大小姐，仆役招手即来，这样随身带杂物的习惯可真是罕见的呢，你说是吧，顾科员！”
　　乖乖，怎么又多了一句原先没有的台词。
　　肯定是刚才那杯罗汉果的水，引起了小小的蝴蝶反应。
　　自己临上船时，想起她的哮喘咳嗽，而自己原先带上船的甘草片虽然可以止咳，但也加重伤势。所以就临时起意让药店把罗汉果磨好粉送来。
　　别的自己暂时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总希望能尽可能地能减轻她的难受。
　　好在顾晓梦本来也是伶牙俐齿，又多经过了二十年的人生历练，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罗汉果磨粉是我一直服用的，甘草片是因为前些天我在海边被太阳晒过敏，带上船敷脸用的，随身带着是因为上船时吴大队长手下的兵把我皮箱里的东西乱翻，这两个装药的小瓶子我怕他们给翻的找不见了，就随手放在了口袋里。而那支密电更是刚才金处长封好让我转交李科长的。怎么，李科长不吃这药，是怕我在药里放了□□啊？”


第4章 
　　李宁玉眼眸微缩，闪过一点光芒，紧接着用行动接上了顾晓梦的话。
　　抓起她掌心的药片，仰头吞下，“ 有时候，我倒是希望，吃下去的就是..... ”
　　“ 别说。” 顾晓梦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希望，她的话再次——
　　一语成谶！
　　紧接着，不等李宁玉再说什么，紧接着站了起来，“ 李科长，你再多休息一会儿，不打扰你了。对了，这瓶罗汉果粉也给你留下了，你没事可以冲水喝，这女人啊让海风一吹就容易衰老。”
　　看着顾晓梦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宁玉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个顾晓梦到底想干什么？
　　故意带相机上船可以解释为要嫁祸金生火，她本来就是军统的间谍，有这样的任务也不意外。但罗汉果除了抗衰老美容更主要的功能是平咳止喘。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哮喘并提前预备的呢？
　　说她对自己是一番好意吧，她给自己吃的甘草片又有加重伤势的作用，她是敌是友，又目的何在呢？
　　唇边，尚有一丝馥郁的幽香萦绕。是刚才顾晓梦捂住自己唇时留下的。
　　李宁玉突然发现自己对这缕余香的气味并不讨厌，反倒是刚才吴志国硬执住她的手让她感觉并不舒服。
　　顾晓梦并不知道，自己早已和她有过几次交集。
　　准确的说，是三次。
　　李宁玉的脑海中如摄影机一般一格一格播放。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佳缘杂志的封面上，那份杂志是自己发展入党的下线老汉主编的。
　　用杂志的封面女郎来传递密电讯息是自己的注意。穿和服的女郎，挽起的发髻式样，簪的菊花，和服衣领上的条纹，手腕上的纹身，手持的扇面上的图案.... 所有这些都是经过特殊加密的密码。
　　为此，自己当然订阅了这份杂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毕竟是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这样销量极大的时尚杂志，自己订阅并不引人惊异。事实上，即使在司令部穿军装的女子当中，这份杂志的订阅量也是相当可观的。
　　杂志的封面多是温婉可人的各国风情的女子。只有那一期的她一身意气风发的褐色骑马装，恰到好处点缀了一条绿色丝巾，衬托出她的靓丽妩媚，让人过目不忘。
　　自己随意翻了一下名字，发现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顾船王刚刚归国的女儿。
　　也就是自己上级的女儿。
　　第二次，是在南京政府为了拉近与商界要人的距离举办的一次舞会上，自己代表情报部出席，不过对这样的场合一向没有什么兴趣的自己，很快就找了个借口离去。离开时，看到一众青年簇拥下的她一身火红洋裙进入大厅，高调，张扬，立刻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
　　自己与这群人擦身而过。
　　烈焰红唇，不知怎得，自己的脑海中蹦出了这个词。
　　微微有些奇怪，为什么她竟和她父亲顾明章内敛沉稳的性格如此反差。
　　第三次，就在两个月前，自己下班后有意绕道去了百货大楼，途中 “ 不小心 ” 掉了一方手帕让下线老鳖捡到。
　　任务很顺利完成，打算在百货大楼随意买一件旗袍早点回家休息，却又看到了她。
　　这一次，她却是在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怒斥追赶他的保安。
　　自己在不远处装作挑旗袍，听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这个穷苦孩子觉得进百货大楼的都是有钱人，偷偷溜了进来讨钱，结果被保安发现，一路追赶，惊慌失措中撞到了正在挑衣服的她身上。
　　保安见冲撞了富家千金，更是恼火，抓起孩子就揍，但被顾晓梦拦住怒斥。
　　她蹲下身来跟孩子说话时，刚才还犀利尖锐的表情却瞬间变得柔和，最后掏出钱包取了一些钱给这个孩子让他去买吃的。
　　但保安正欲领着这个孩子离去时，她却思忖一下，叫住了保安。
　　“ 等等，我正要走，带他一起，直接送他去饭店吧。”
　　自己当然能迅速明白，把钱给孩子很可能就被保安或其他什么人把钱抢去，这个可怜的孩子还是吃不上一顿饱饭。
　　这一瞬间，自己似乎从这个活力奔放的漂亮女子身上看到了她父亲的影子——她张扬的外表下的善良和缜密。
　　船体随着波浪晃动了一下，李宁玉迅速从过往中抽回思绪，看了一下表，蹙了一下眉心，起身穿上军服，开门径直向宴会厅走去！
　　***
　　天黑云密，风浪渐起！
　　顾晓梦和衣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睡意全无。
　　自己躺到那神秘的时空盒子之前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 顾副所长，您不能亲自去，这太危险了！”
　　新中国成立后，国际的局势一直延续了二战后美苏冷战的局面，形成了东，西方两大集团。在国立力，经济，军备，太空探索等方面都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作为一名多年出色完成地下工作的共产党员，本可以选择更为轻松养老的科局处室。
　　但顾晓梦却拿出自己曾经留学普林斯顿大学的优等成绩，坚决要求入职为了不落后与美苏而刚成立的国家航天局SKZQ研究所。
　　SKZQ——时空之桥！
　　在美国读书时，自己旁听过的课有不少，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冯诺依曼和爱因斯坦，所以上船时被森田质疑随口说自己是冯诺依曼的学生。
　　但相比冯诺依曼的算符环理论，更让自己感兴趣的是爱因斯坦提出的广义相对论。
　　在他的论文中，称那个可以使时空卷曲允许逆时间旅行的方法为 “ 桥 ” 。也就是后来的 “ 虫洞 ” 。
　　1945年，广岛长崎两颗原子弹的爆炸，震惊了世界，也震撼了顾晓梦。
　　让她更加坚信科学的力量。
　　虽然知道穷自己一生也未必见得能有多大的成就，但只要自己活着的每一天，研究一天，就向她靠近一点。
　　果然，研究多年后建造的 “ 桥 ” 连续多次实验失败。参与实验的八名战士有七名都牺牲在了 “ 桥 ” 上，只有最后一名失踪后再没有回来。
　　就是这最后一名给了所有人希望，既然人能从桥这边消失，就一定会在桥那边出现。
　　只是出现后的情景，出现在哪里？是时空的过去？还是宇宙深处的黑洞？是生是死？
　　没有人可以预料。这个人就像仍在水面上的石子，沉下去后水面一片平静，宛若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年以后，“ 桥 ” 再次改进调整准备就绪，已经升任副所长的顾晓梦坚决申请由她亲自做志愿者。
　　自然遭到了研究所同志们的强烈反对。
　　“那名失踪的战士，并没有多年的研究经验，只受极短时间的训练。也有一定的可能是回到了时空过去，但无法找到回来的桥。我们都知道桥的这边，是一台机器，而那边则可能以任何形式呈现，所以，这样的实验，必须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研究人员才更有可能成功。”
　　顾晓梦侃侃说服大家，躺到 “ 桥 ” 里的那一刻，心情没有激动，只有平静。
　　其实自己也知道，大家的说法是对的，这一次冒险大概率等待她的是死亡，永久的消失。
　　本可以再等几年研制成功后再行动，
　　但，顾晓梦下意识摸了一下腹部的肿块，
　　她，实在等不及了。如果自己得了绝症的消息在所里散开，所长一定会强行勒令自己休息治病，自己就将再也没有踏上桥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就等同于她的生命。
　　“ 如残叶溅血在我们脚上，生命便是死神唇边的笑 。” 裘庄，池边，那个人的话又再次在耳畔响起。
　　顾晓梦唇边也略过一抹微笑，“ 玉姐，如果这一次的孤注一掷不能再见到你，那就让我陪你一起在死神唇边微笑。”
　　***
　　回忆起二十年后，顾晓梦又情不自禁在黑暗中摸了下自己的腹部，
　　本来的肿块处，一片平坦。
　　其实在刚穿越回来时已经检查过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怕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爱人活生生在自己眼前消失阴阳两隔的痛苦感受，没有人比她体会的更深刻。
　　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让她也去承受这样的心痛！
　　舱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重重拍打舱门的声音。
　　“ 顾晓梦，开门！”
　　顾晓梦一跃而起，快速扯下身上的制服，披上睡袍，“ 睡眼惺忪 ”地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佯装意外：“ 三井少佐，现在是凌晨三点，有紧急任务么？”
　　“你去换衣服，马山跟我去宴会厅！”
　　“ 宴会厅？那不是正在—— ”
　　三井粗暴打断她：“ 李宁玉受了重伤，无法执行改装了，她点名要你协助！”
　　顾晓梦跟在三井身后，路过金生活舱房的时候，房门打开一条缝，金生火透过门缝，似笑非笑看着她。
　　顾晓梦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自己之前去李宁玉的舱房，就是金生火的主意。
　　接近李宁玉，让她信任自己，然后——找机会把军统间谍的嫌疑都推给李宁玉。
　　顾晓梦斜睨了他一眼，心里骂着老狐狸，脸上却不动声色走了过去。
　　***
　　三井带着顾晓梦到了宴会厅，粗暴地把门打开，将顾晓梦推入，又关闭房门。
　　顾晓梦佯装愤怒，心里却在窃喜。
　　又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和她单独在一起了。
　　环顾四周，诺大的室内，只有李宁玉一人独坐在长桌边，脸色苍白。
　　尽管是自己预料到的，但顾晓梦的心还是不由得抖了一下。
　　快步跑过去，伸手去抚李宁玉额头上的冷汗。
　　“ 玉姐，怎么了？又犯病了吧？”
　　李宁玉摇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被吴志国割破放血的手臂，伤口高高肿起，手腕水肿的发亮。
　　顾晓梦心里叫了声阿弥陀佛，二十年前的自己给李宁玉甘草片的目的正是如此，二十年后穿回来，本来是犹疑要不要再这样做，毕竟伤在她手，痛在己心。
　　但想到如果不这样做，她就不会中途停下找自己协助破译密码机，那么接下来的情节走向又有可能发生自己无法掌控的变化。
　　所以，只能逼着自己再做一把 “ 狠心人 ” 。
　　并且按照已经发生过的情节，此刻的李宁玉其实也是推断出真相的，只是并没有揭穿她而已。
　　顾晓梦心一横，
　　反正都是演戏，那就拼一把演技吧。


第5章 
　　顾小姐眼睛闪烁了一下，捧起了那只手，“ 手....怎么肿了？”
　　李宁玉抽回了手，“ 别说废话了，还剩下不到10个小时，现在我发指令，你操作，记住，任何一次错误，都可以导致密码机损坏，无法完成改装。”
　　顾晓梦：“ 我没有改装过密码机。”
　　李宁玉伸出左手，紧握住顾晓梦的右手，“ 你死过么？象敬畏死亡一样，敬畏你手中的机器。你就可以完成这次改装。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顾晓梦心跳加快，紧盯着那握住自己的纤秀手指。这是自己穿越回来后，第一次，玉姐对自己如此主动。
　　虽然，这死来死去的话和自己想要的浪漫是如此的不协调。
　　唉，也就将就吧！
　　早就知道，
　　这种人的浪漫也永远是在刀尖上舞动的。
　　李宁玉还在凝视自己，顾晓梦深吸一口气，抽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转子。
　　玉姐说的对，时间紧迫，毕竟，上一次破译这破机器已经是二十年前了。
　　自己需要绝对集中精力，保证破译再次成功。
　　***
　　宴会厅里，响起李宁玉磁性坚定的指令声，顾晓梦跟着这声音一步步操作下去，内心无比的安稳。
　　已经二十年都没有过的安稳。
　　时钟平稳地走过一圈又一圈，顾晓梦因为过于集中精力，以至于宴会厅的大门被盛气凌人的森田撞开时，又被吓了一跳。
　　” 当 ” 地一声，手里的零件掉到地上。
　　“ 捡起来，装好。” 李宁玉面不改色，淡淡地瞥了森田一眼，平静地吩咐顾晓梦。
　　顾晓梦弯腰捡起零件，刚要装到机身上。森田大步走来，把手里的手枪重重摔在桌上。
　　“ 时间到了。”
　　李宁宇看了一眼倒计时钟。
　　“ 还差九分钟，晓梦，照我刚才说的做。”
　　九分钟？
　　顾晓梦心里一个咯噔，自己记得上一次森田进来时，时间还差七分钟。
　　直觉有什么不对，捏着零件的手停了下来。
　　但，紧接着，手就被李宁玉再次握住，“ 间谍，就是每时每刻和死神捉迷藏的人。如果你过不了这一关，就根本不可能成为我。”
　　对，这句话是李宁玉曾经说过的，那时间差出两分钟应该无伤大碍，不会影响到情节走动。
　　顾晓梦定下心来，不再迟疑，动作利落，把零件装入机身，盒上机盒。
　　机盒盖上的同时，倒计时钟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森田豁然而起，走到时钟前，按下开关，“ 时间到了。”
　　***
　　李宁玉要求森田把船上所有专家叫来，现场验证密码机是否破译成功，
　　森田提醒她如果所有人都来，见证了破译失败，那她只能被正法以严明军纪。
　　李宁玉毫不退缩，凛然回答:“ 如果我失败了——吾将上下而求索，虽九死而犹未悔。希望用我的死，激励所有投身密码专业的情报人员继续破解恩尼格玛机！”
　　顾晓梦心中又一次激起擂鼓！
　　“ 吾将上下而求索，虽九死而犹未悔！”
　　再自己踏入时空之桥的那一刻，前来送行的所长问自己，如果这一次试验又失败了怎么办？
　　自己就是用这句话回答他的。
　　眼前的这个人的烙印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之上！
　　***
　　舱门打开，金圣贤等专家鱼贯而入，围满了长桌。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宁玉跟前的密码机。
　　李宁玉望了一眼顾晓梦：“ 晓梦，你来吧。”
　　晓.... 梦..... ！！！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顾小姐却为玉姐这样亲切地直呼自己的名字而心醉。
　　不过，心虽然醉着，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一手敲击密码机，另一只手记录显示屏亮起的字母。
　　一个个字母输入，显示盘上，一个个字母亮起....
　　屋子里，每个人都凝神屏气，紧盯着顾晓梦的双手。
　　最后一个字母输入完毕，顾晓梦站起身来，将记录的破译电文递给森田。
　　森田抓起字条看了一眼，转头望向李宁玉。
　　“ 祝贺你，成功破解了二代恩尼格玛机，你的大脑战胜了机器。”
　　李宁玉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淡然一笑，但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面色更加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坐倒在椅子上。
　　顾晓梦慌忙扶住她，伸手擦去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 李科长真是我们当今情报界的楷模，吾等终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请接受我们全体专家的掌声表示敬意！”
　　顾晓梦正在擦拭李宁玉额头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台词，她在上一次密码船事件时，并没有听见过。
　　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站在金圣贤身边的一个男人，应该是和金圣贤同为满洲国保安局派来的专家。
　　这个人的身形？
　　顾晓梦锁住了眉心，想起了之前看见金圣贤拿着一叠密码纸从走廊经过时，他身后闪过的那个身影。
　　在记忆中，那个身影，和眼前这句话，都不应该出现。
　　有种不祥的预感又一次升腾而起，顾晓梦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反复正脱离自己的掌控。
　　“ 王专家说的对，能见证人脑战胜机器的奇迹，吾等真是三生有幸！” 金圣贤眼神复杂嫉妒地带头鼓掌，跟着，掌声哗啦啦响起。
　　掌声中，森田望着李宁玉，用日语低语：可惜，太可惜了！
　　***
　　金生火舱房，
　　顾晓梦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与金生火一起举杯庆功，并欢迎白小年上船。
　　白小年一身白色西装，黑色皮鞋亮的一尘不染，喝过香槟，打开身边的行李箱，取出礼物一一送给众人。
　　送给顾晓梦的是一瓶香奈儿的香水。
　　顾晓梦语带双关，讥讽他行事周到，不象张司令的机要秘书，倒象是一名勤务兵。
　　金生火告诫地喊了一声，白小年倒是毫不在意，洒脱至极。
　　顾晓梦环顾一圈，不由得想起裘庄里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
　　在龙川的步步紧逼下，
　　金生火看似狡猾机关算尽最后为了女儿还是写下了认罪状，
　　白小年忍辱负重最后生生把监狱的强用手指抠出了一个洞，为了再看一眼青梅竹马的情人何剪烛。
　　比起来，还是吴志国表里如一的单纯，一门心思的就是保护李宁玉，
　　当然还有——杀人！
　　除了自己，这些人都没能走出裘庄。
　　自己当然对李宁玉的牺牲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
　　但对这些人的死心底里也是充满了悲壮遗憾之情。
　　自己一直以为，只要心中还懂情，还在爱着的人，就始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下了这艘密码船，一定要全力阻止裘庄的事不再发生，
　　那么，眼前的这些人，就都可以救下来。
　　此时，白小年听到金生火说森田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在下明白了，诸位原本以为，发了密电能把张司令搬来当救兵，想不到司令分身乏术，只派了我这个自身难保的小喽啰过来。”
　　金生火别有深意地看了吴志国一眼。
　　“ 那就要追问，吴大队的电文里到底写了什么了？”
　　顾晓梦突然想起吴志国行动前自己嘱咐他的话，看他和白小年对视一眼怪异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这根大木头根本没有听自己的话，还是发了裘庄二字。
　　不由得火气顿生，“ 吴大队长，你难道就认识裘庄两个字么？”
　　金生火脸色一变，却并没有接话。
　　吴志国把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拍了一下军装，不屑地语气：“ 我本来就是个只知道杀人的粗人，这两个字不还是顾小姐提醒我的吗？”
　　说完就摔门扬长而去。
　　留下骂了他一肚子娘的顾晓梦和同样震惊的金生火，白小年。
　　不待两人想问，顾晓梦刷地站了起来，“ 金处长，白秘书，请不要问我问题，我只是碰巧知道吴大队长以前的一些过往，好意提醒他了一句让他不要引火自焚而已。至于吴大队借机无赖到我身上，我只能说有眼无珠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正欲开门，背后传来白秘书的声音：“ 老金啊，看起来，船上这几个人当中，秘密最多的好像是眼前这位顾船王的千金啊！”
　　因为知道在这条船上，面对森田的死亡威胁，几人会是盟友，不会影响大局走向。所以顾晓梦也有恃无恐，转过身来。
　　“ 白秘书您不是司令部的档案库，每个人的黑白档案您都烂熟于心么？背档案我可没有你的本事，但是好巧，我恰好知道他档案上都没有的秘密的几个人，都在这条要命的密码船上。”
　　金生火吐了一口烟圈，一拍大腿，出来打圆场：“ 晓梦说的对，这是一条要命的船。船一沉，这有秘密没秘密的都是一样的下场。所以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精诚合作，想办法下这条船才是正事！”
　　敲门声突然响起，顾晓梦随手打开了舱门。
　　门外是来请他们晚上七点在宴会厅出席庆功宴的森田与三井。
　　顾晓梦笑得烂漫：“帝国的庆功宴，难道就没有舞会么？”
　　森田的目光投向她，笑得别有深意。
　　“ 借用法国人的话说，能跟顾少尉这样的美女共舞，是每个男人愿意以命相搏的荣幸。”
　　然后，对顾晓梦行了一个吻手礼，与三井转身离去。
　　顾晓梦忍住恶心，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对金白二人嫣然一笑，“ 你们猜猜，这场鸿门宴，森田会是下毒？还是扫机关枪？”


第6章 
　　出了舱门的顾晓梦驻足凝视片刻，不远处是李宁玉的舱门，
　　此刻的她应该还在沉睡。
　　按照原先的情节，自己此时应该是去告诉李宁玉森田要杀人灭口，劝说李宁玉跟大家一起逃出去。
　　自然，那个人也不会答应自己，最后的一番劝说也只是徒劳....
　　顾晓梦决定让她多睡一会儿，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要去办。
　　顾晓梦在甲板上找到了叼着香烟喂海鸥的吴志国。
　　顾不上跟他算密码发电的帐，没有好气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吴志国，满洲保安局第五课的专家除了金生火，还有谁？”
　　吴志国斜睨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喂海鸥，根本就不搭理她。
　　顾晓梦自然对这个木头人早有准备，直接把李宁玉抬出来，坦诚道：“ 能不能救玉姐出去，这个人很关键。我既然能猜出你密报要发的内容，就并不象你以为的只是一个没有头脑，把军旅生涯当冒险儿戏的富家千金。”
　　见吴志国仍不答话，
　　又说：“ 我那天在你舱房看到过这个人鬼鬼祟祟紧跟在金圣贤身后，金圣贤偷取玉姐演算过的稿纸去跟森田告状，在明处我们还好防。但如果再有暗箭伤人，玉姐本来破解密码机体力脑力就都严重透支，如果......”
　　“ 王东升——满洲保安局下设的第三特谍班的一个破译密码的专家。”
　　顾小姐还没有把如果的内容说完，吴志国就干净利落地说道，眼光还是盯着海面。
　　“ 好。我替玉姐谢谢吴大队长的相助之谊。”
　　吴志国这才收回目光，斜睨她，“ 我和李宁玉之间要说什么，不需要别的不相干的人相替。”
　　顾晓梦觉得这 “ 不相干的人” 话里有话，颇为刺耳，想不到这木头人一听到李宁玉，心思也这么敏感。
　　哎，没办法，谁叫自己喜欢的人有这么大的魅力呢！
　　这木头小子，眼光总还是不错的！
　　***
　　一间门缝稍开的舱房里传出了金圣贤的声音。
　　“ 东升哪，我承认，我是从焚烧炉把李宁玉演算的草稿弄了出来，你也知道，无论是初代还是二代恩尼格玛机的资料在黑市都售价高昂。本来我是只是想狠狠发上一笔，但后来转念一想，咱们也算是密码界名声不小的专家了，结果来参加这个会我们这么多人比不上她一个女人，这回去后可怎么继续在这个行当混啊，所以就去给森田打了小报告。没有跟你提前说，是因为我担心如果中间有什么纰漏把你也牵连进去，我们毕竟是多年的老同事了。结果你看，那个李宁玉还是把密码机破译出来了，咱们的老脸啊，可真是没地方搁了！”
　　王东升的话随后响起：“ 唉，金专家，这老脸算什么，保命最要紧啊！不瞒你说，我打一上这船不知为什么就心惊胆颤的，昨晚做梦竟然梦到森田要释放毒气杀死所有人，而就在他释放毒气之前，他又被人用一把餐刀当场杀死！后来，后来那个叫三井的非要让我指认凶手，然，然后，竟然把我一枪打死了！哎呦，醒来后我这心就慌得不行！今晚的宴会我看我们就不要去了。”
　　“ 哈哈，东升哪，你可真是越老越迷信了，亏你还留过洋。这做个梦能当真啊，我早就发财喽！” 金圣贤笑了几声，突然停住，突惕地看着舱门，“ 怎么刚才你进来都没关上门？这么不当心！以后一定要注意，梦是假的，但隔墙有耳可是真的，特别是在这种鬼地方。”
　　金圣贤三两步上前，打开舱门向外张望了一下，静悄悄的走廊空无一人，才放下心来，关严了舱门。
　　一个俏丽的身影从走廊拐角阴暗处闪出，匆匆离去。
　　***
　　回到自己舱房的顾晓梦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去，才算勉强镇定了一下纷乱的思绪。
　　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耳畔响起了二十年后的自己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时一个世界知名的物理学家的讲话。
　　“ 多年的时空研究表明，为了使时空卷曲到允许逆时旅行的方式，人们需要负能量密度的物质，而经过世界上最知名的数学家和科学家的测算，这种负能量密度的物质会影响到虫洞的紧缩，从而带来若干不可预知的影响。比如人体可能只消失一半，或者在到达虫洞另一端时影响到当时事件中的别人的脑电波，从而使事件脱离穿越者的掌控。再比如....”
　　事实证明，这位物理学家的测算果然是对的，研究所的 “ 时空之桥 ” 试验的穿越者，确实有一名牺牲的战士只消失了一半身体。
　　那么，从王东升以前没有过的奇怪举动和他刚才口述的无比贴近事实的梦来看，他的脑电波一定是受到了强烈的影响，让他对将来发生的事有了强烈的预感。
　　三井为了调查森田的案子，当场枪毙了几名专家，其中就包括这个王东升。他还在死前指认李宁玉是凶手，被李的一番缜密的推理分析驳斥地哑口无言。
　　所以，这个王东升所谓的梦境实际上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一定是脑电波受了虫洞能量波动的冲击，将后面发生的事件提前到了脑中预演。
　　只是，他的头脑不足以支撑他相信这些事情未来确定发生的，所以自行把它解释成了梦境。
　　顾晓梦越想越觉得只有这样的分析能解释王东升身上发生的变化。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王东升后面又会采取什么举动呢？虽然大脑采取了自我防御的欺骗措施，但因为潜意识是害怕死亡的结局，无论有意无意，他接下来很可能会有什么自救的行动。
　　而自己现在重中之重要做的，就是要确保过去的情节主线不发生变动，让大家安全地从这艘船上下去。
　　***
　　安静的舱房里，李宁玉缓缓睁开眼睛。
　　却马上察觉到黑暗中似乎坐着一个人。
　　心内暗惊，猛地翻身坐起。
　　却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按住。
　　“ 玉姐，是我。”
　　馥郁的香气又沁入鼻尖，李宁玉身体僵了一下。
　　“ 顾晓梦？你怎么进来的？”
　　黑暗中顾晓梦嫣然一笑，“ 你以为这舱门的锁能和恩尼格玛机相比啊？”
　　李宁玉幽幽地说：“ 舱门的锁固然是普通的锁，但被我小小改造了一下，我想，除非用蛮力，一般人还是不太容易打开的。”
　　晕，顾晓梦伸手扶额，怪不得这一次弄开门锁比记忆中要费事一些。
　　时空的蝴蝶效应实在难以预测，不知道是之前的什么细节改动让李宁玉又增加了警惕。
　　想说的话千言万语，出口说出的却还是以前的台词：“ 玉姐，别开灯，我就说几句话。你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第一，张司令的机要秘书白小年上船了...... ”
　　顾晓梦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挺有演员的才能的，明知李宁玉会义正言辞地拒绝一起逃亡的提议，但还是一字不差地把大段的劝说台词说完。
　　“ .....这是你最后的逃生机会。”
　　李宁玉的回答也一如既往：“ 转告吴志国，我不会走的。但我希望，他能带你们走。”
　　顾晓梦站起来，这时的台词应该是：“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偏执的疯子！”
　　但顾小姐思忖片刻，把这一句台词毅然改成了：“ 你不走，我也不走！”
　　***
　　黑暗的舱房中，李宁玉依旧保持着顾晓梦离去时的姿势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船舱本就是密闭空间，
　　那个人虽然走了，但那股馥郁而又不过分甜腻的香气犹然在空气中飘荡。
　　象那个女人一样——
　　即使一身戎装也掩盖不住的妩媚撩人。
　　“ 她最后那句话的用意何在？为什么她要那样说？”
　　第一次，
　　李天才对自己的推理感到了荒唐。
　　尤其是对自己不满的是，刚才那个人的那句话，竟似一块小石子一般在自己死水微澜的心中荡起了一圈波纹。
　　李宁玉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这种有什么东西会脱离自己的计算和逻辑掌控的感觉。
　　***
　　几乎是逃回自己船舱的顾晓梦眺望着无边黑暗的大海。
　　也同样在思考,
　　自己与金生火为了救李宁玉而争执时, 对方咄咄逼问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 我就奇怪了--- 素昧平生, 短短数日, 顾小姐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对李宁玉大发慈悲, 非救不可? \"
　　是啊,
　　其实顾晓梦自己在以后二十年的岁月中回忆自己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时,
　　也反复问过自己很多次,
　　自己是什么是爱上那个人的 。
　　回忆来回忆去，只有四个字能解释---
　　一见钟情 !
　　真的是--- 一见钟情 !
　　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感觉！
　　曾经一个追求者对自己这样说过，彼时的自己还笑话那个人故意整些文人酸味的华丽句子。
　　但，见到她的时候，才知道真的有人能配上这样华丽的句子！
　　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
　　自己在国外留学四年刚刚结束，紧接着就被戴笠密召去特训。特训期间就无数次听人说起这个军统情报破译的王牌之花。特训教官甚至经常使用她破译的经典案例作为教材的补充。关于她的天才，她的高冷，她的美丽，她的八卦....其实早就耳有所闻。
　　所以，在自己特训结束，对外假称是从国外归来后，一听说南京政府为了和重庆政府抗衡，加强宣传的力度，搞了一个中外记者的现场采访会，发言人就是这位军统王牌之花的时候。就立刻托人搞了一张现场旁听的票。
　　旁听票比较靠后，看她的面容并不真切，第一眼印象是优雅而单薄，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但紧接着的各国记者提问，她时而中文，时而英文，时而德文，不疾不徐，引经据典回答各国记者的提问。无论面对怎样刁钻的提问，她总能思维敏捷，波澜不惊游刃有余的将问题化解。对于挑衅性的问题又毫不退缩，直面反问，铿锵有力，重拳回击。
　　总之，就是用最亲和的语气，最客气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
　　任他支离狂悖，任他颠倒颇僻。我自八风不动，我自心如磐石。
　　顾晓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一场采访会还没有结束，自己就彻底被这个人迷住了！
　　进入剿总司令部，为公是为了执行重庆刺杀金生火的任务，为私就是为了有机会接近这个人......
　　苍白的月光撒向海面，蔓延，泛起粼粼波光。顾晓梦的思绪也穿过心底的那片温柔一点点蔓延开来.....
　　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对李宁玉算是一见钟情，
　　那么，那个人又是什么时候爱上自己, 竟一路保护自己甚至不惜放弃地狱变计划牺牲自己的呢 ?
　　突然间，
　　顾小姐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换了一身白色洋裙，
　　但在去宴会厅参加庆功会前 , 顾晓梦想起了什么, 绕道去了船舱宴会厅的通风口处....
　　回来时, 正巧看到穿着藏青色绣花旗袍的心上人在餐厅门口被吴志国扯住小臂。
　　吴志国：“ 今夜风大，海上会很冷，回去拿件大衣吧。”
　　李宁玉转过头, 略带质疑地望着他：“ 你什么意思？”
　　“ 玉姐 ! ” 顾晓梦笑着跑过来，亲热地挽住李宁玉的胳膊。
　　眼光有意无意 \" 斜睨 \" 了一眼吴志国已经伸出，就要扣住李宁玉手腕的手指。
　　李宁玉手腕轻抖，吴志国松开了手。
　　目的达成的顾晓梦笑得灿烂无比，“ 玉姐, 吴大队长说的对,外面海风很冷,我们赶紧进去吧。 ”


第7章 
　　宴会厅内，夜。
　　森田给金生火，李宁玉，顾晓梦晋衔，授勋章和奖金。顾晓梦笑意吟吟，眼光却有意无意掠过对面妒恨交加的金生火，看向面露不安神色的王东升。
　　对顾晓梦说，金生火接下来的行动都在计算之内，所以并不足虑。只是这突然新多出来插进来的王东升为了自保会做什么，会不会破坏原先的主情节线，倒是自己最担心的。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更密切的监视。
　　如果一切顺利照旧的话，接下来是自己与森田跳舞，吴志国断电，自己用餐叉趁乱杀死森田。
　　之后三井会审讯众人，认定没有餐叉的就是凶手。
　　因为李宁玉提前把三井的餐叉放到自己桌前，自己躲过了这一劫。
　　找不出凶手，三井开始杀人逼着大家指认凶手，
　　王东升指认李宁玉是凶手，被李宁玉一番有理有据的辩驳说的哑口无言，被三井一枪打死。
　　再然后，就是金圣贤指认五人小组合谋杀人，有人指挥，有人偷刀，有人断电，有人杀人.....
　　海面上风波骤起，船体跟着一个浪头晃动了一下。
　　“ 晓梦，小心你的酒.... ”
　　顾晓梦过于专注于自己的思绪，没注意到自己的杯中酒一个晃动撒了出来。
　　一只纤纤素手敏捷地从她手中端过酒杯放回桌上，递了一方手帕给她，“ 你想什么呢？这么不小心！快擦一下！”
　　糟糕！顾晓梦看着裙摆上的红酒污渍，一会儿要与森田跳舞，裙摆上有明显的污渍还坚持要森田邀请自己跳舞极容易引起敌人的疑心。
　　而森田一起了疑心，这个情节进展不下去，自己没有机会杀他。
　　顾晓梦脑门沁出冷汗，那，五人最后能不能下船可真是难以预料了。
　　“ 你靠近一些。”
　　“ 什么？”
　　李宁玉没有答话，刚才放酒杯的手里已经多了一瓶白葡萄酒。
　　酒瓶倾斜，白葡萄酒汩汩而出，细细地流到裙摆上的红酒渍上。
　　红酒渍慢慢变淡......
　　顾晓梦似乎明白了李宁玉的用意。
　　放下酒瓶，李宁玉又拿起了桌上调料罐中的食盐。
　　对准已经变淡的酒渍处，轻轻摇晃，让食盐撒的均匀。
　　少顷，放下小罐，说道：“ 过一会儿，等盐充分吸收了酒渍，再将盐粒抖落，就不会看出酒渍了。”
　　“ 啧啧，” 顾晓梦看着裙摆，不由得称叹，“ 玉姐，你好厉害！大到恩尼格玛的构造，小到去除酒渍的诀窍。我看无论事情的大小，在你的脑子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吧！！！”
　　李宁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对顾晓梦的吹捧做任何反应，转回了头。
　　***
　　“ 顾上尉，似乎胃口不佳啊！”
　　森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顾晓梦肩头一顿，手抚桌子站起，半转回身，对着森田嫣然一笑。
　　“ 我是怕吃的太饱，无法和大佐共舞啊！”
　　森田向顾晓梦伸出一只手：“我还以为，顾上尉忘了和我的约定哪！”
　　“ 大佐愿意以命相搏与我共舞，我怎么敢忘？不过，这种时候，似乎应该称顾小姐。”
　　森田朗笑，“ 那就烦请顾小姐赏光。“
　　随即春之声的舞曲响起，两人携手步入舞池。
　　李宁玉望着那个婀娜多姿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顾晓梦的餐盘，眉头微微蹙起。
　　***
　　顾晓梦在二十年前刺杀森田的时候是一场意外，
　　本来的计划是吴志国切断电源后，金生火，白小年和自己一起劫持森田，逼他放五人下船的。
　　但跳舞时，森田识破了自己军统间谍的身份，迫地自己不得不下手干掉他。
　　而从二十年后穿越回来，还是要对他一招毙命，
　　理由当然更加充分——保证主情节线不发生变动，救李宁玉下船。
　　当然，对这个日本大佐，顾晓梦没有丝毫歉意，对待侵略中华的野兽，即使是手刃他千遍也是他罪该万死。
　　只是顾晓梦没有想到，这充满杀意的一舞又出现了意外。
　　翩翩起舞，正等着森田 “ 揭露 ” 自己身份，随后断电黑灯时下手的顾晓梦突然瞥见，
　　王东升一脸焦急，对着在旁边警卫的日本兵打着手势请求着什么。
　　日本兵听了他的话明显犹疑了一下，但还是上前几步，对着舞池，立定敬礼，“ 报告大佐，满洲国保安局专家王东升有紧急要务报告。”
　　森田脚步停了下来，面露不满：“ 什么紧急要务？没看到我正在和美人共舞么？”
　　日本兵看了一眼顾晓梦，上前对森田耳语，森田面露惊异，目光有意无意从还被他搭着肩头的顾晓梦脸上掠过。
　　顾晓梦心道不好，果然，森田听完了日本兵的话，收回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招手让王东升到近前。
　　妈的，一定是这个家伙为了自保，大着胆子上前来提醒森田可能有人要借机暗杀他。
　　森田这样的老滑头，即使不一定完全相信王东升的话，也绝不会再继续跳舞，而会直接退出场外释放毒气....
　　顾晓梦摸了摸别在身上的餐叉。
　　果然，王东升与森田对话，一边对着自己和桌上的几人指指点点，森田的眼光渐渐阴暗下来....
　　顾晓梦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正在此时。
　　突然，舞曲声戛然而止，天花板上的吊灯也猛烈地闪动，随即厅内所有的灯同时间全部熄灭，屋里顿时陷入了漆黑一片，众人的惊叫声，瓶碟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
　　五分钟后，三井率一众日军打着手电冲进了宴会厅，
　　餐厅里人影幢幢，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三井对空鸣枪。
　　枪声响起，乱纷纷的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三井的手电筒从众人的脸上划过，有惊恐，有迷茫，有焦虑....
　　“ 砰 ” 的一声，一个举着电筒搜索的日军把手电筒掉到了地上。
　　三井怒斥：“ 怎么回事？”
　　几名日军迅速把手电都一起聚焦在发出响声处，
　　黑暗中，照出森田怒目圆睁和王东升一脸惊恐的尸体！
　　***
　　半小时后，餐桌被一支支蜡烛照亮。
　　长长的餐桌成了临时的停尸床，森田和王东升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上面。
　　三井坐在森田的位置上，阴沉地审视着众人的脸孔。
　　一名机要员依次走到桌前查看各人面前的餐具，
　　当走到顾晓梦面前时，要掀开餐巾时，被顾晓梦挡住。
　　心里有底，顾晓梦不再象上一次那样感到恐慌，而是佯做发怒，阻止机要员掀开她的餐巾。
　　三井：大佐和王专家都是餐刀杀死的，所以不配合检查餐刀的人，就是我眼中的凶手，应该当众处决。
　　顾晓梦依然岿然不动。
　　机要员拔出枪逼近顾晓梦的太阳穴。
　　金生火变了脸色，喊道：“ 晓梦！”
　　僵持中，李宁宇忽然伸手，扯下顾晓梦餐盘上的餐巾。
　　“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吧，生死攸关，再大的傲气，也别对着枪口使。”
　　晃动的烛光下，雪亮的餐刀闪着银色的光芒。
　　众人的眼光都盯着餐刀，谁也没有注意到，顾晓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眼前的这个人，
　　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
　　始终是保护自己的那个人！
　　机要员检查一圈，走回三井身侧。
　　“ 所有人餐刀都在。”
　　三井缓缓拉开自己身前的餐巾。
　　餐巾下，叉勺整齐摆放，赫然少了一只餐刀！
　　三井缓慢地站起身，伸出手，把森田尸体颈部的餐刀猛地拔出，
　　一股猩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喷出，众人皆变脸捂鼻。
　　三井把染血的餐刀放到面前的餐盘旁——血淋淋的餐刀正好与剩余的叉勺配成一套！
　　宴会厅内死一般寂静.....
　　***
　　三井命人把装奇克隆B的箱子放在桌上，告知众人这是原先森田大佐给在座所有人预备的一道大菜——德国杀害犹太人所使用的毒气！众人皆惊！只有五人小组似早预料到一般面色如常。
　　三井连杀了几名专家，咄咄逼问谁是凶手，顾晓梦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紧张。
　　只要王东升一死，没有了干扰，主情节线不会受到影响，即使局势再紧张，五人都无性命之忧，自然不用再担心。
　　忽然，心里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缓缓伸出手去，纤细的手指在李宁玉手上的右手上轻轻敲击。
　　摩斯密码：多谢玉姐。
　　李宁玉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觉察到。
　　顾晓梦刚要缩回手，对方的手却略微一翻，按住自己的手指。
　　顾晓梦陡然心跳加快。
　　记忆中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过，
　　肯定没有，
　　顾晓梦对自己和李宁玉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都非常确定。
　　少顷，李宁玉的手指轻轻在自己手背上敲击同样的摩斯密码，顾晓梦迅速心译：
　　你在特训班结业的成绩？
　　What ？
　　玉姐这是什么伸操作？
　　在这生死攸关紧张万分的时刻，李宁玉居然用摩斯密码问自己在特训班的成绩！
　　肚子里一百个问号，顾晓梦还是乖乖地汇报——体能：甲下，射击：乙上，侦察：甲中，破译：甲上，格斗：...”  顾晓梦手指停住。
　　明白了李宁玉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停电瞬间杀死森田已是不易，更何况这一次还捎带了一个王东升。


第8章 
　　自己的格斗二十年前确实是乙下，但新中国成立后，国家为了在冷战时期不落后于美国和苏联这两个大国，建立了CNSA和SKZQ两个研究所，分别负责太空探索和时空探索。
　　两个研究所都从部队选拔了优秀的志愿者，每天进行体能训练，自己每天也会抽时间去跟着训练。
　　所以体能及格斗的成绩，早已超过了甲上。
　　原因只有一个——太空宇航员和时空穿越者对于个体的体能要求都非常高，如果自己有生之年能有一点儿这样的机会，自己都绝对要尽百分之一百的能力抓住....
　　所以，在停电的瞬间用餐叉杀死两个人，对于二十年前的顾晓梦是个挑战。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只是，这又一次的意外事件，要想逃过李宁玉的眼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李宁玉并没有催促顾晓梦，只是在静静地等待。
　　顾晓梦犹疑片刻，继续敲击手指：“ 格斗——乙下。”
　　自己受训时的成绩金生火知道的一清二楚，李宁玉要想知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没有必要再这个时候说谎。
　　至于，她会起什么疑心，现在自己是顾不上了，一切,等安全下了密码船再说......
　　***
　　宴会厅，三井冷笑着按下了倒计时钟，给每个人五分钟时间指认凶手。
　　枪声响起，连续两个专家倒地。顾晓梦面无表情望着地上的尸体，心算着本来第二个被毙掉的应该是指认李宁玉的王东升。
　　因为自己刚才怕再出变故，干脆索性提前送他上路，所以本来属于他的时间位置又多了一个垫背的牺牲品。
　　再过一个，金圣贤就该出马了！
　　金生火点燃一支雪茄，背靠椅背，泰然自若吐着烟圈。
　　烟圈长长短短，大大小小，在空中构成了一串摩斯密码——结盟，就能活！
　　顾晓梦心里暗骂你不就是想活你自己的命，否则也不会一再要把李宁玉推出去垫背。
　　在桌下又摸到李宁玉的手，轻轻敲打。
　　“ 不要相信金生火，他想把间谍的嫌疑推给你。”
　　李宁玉紧盯着烟圈，面无表情，侧颜看上去冷御无比。
　　少顷，缓缓敲了几个字：“ 金圣贤。”
　　顾晓梦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和上一次的情节是一样的，自己还怕这位玉姐会接着提出怀疑，逼问自己的战斗力为何突然间突飞猛进呢。
　　不过，以自己对这位御姐的了解，她继续逼问还好，越不问那就越产生了怀疑.....
　　一声枪响，又一个专家的血溅到了金圣贤的脸上。
　　金圣贤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脸上的血痕，豁然站起：“ 我知道行刺者是谁了！”
　　“ 你们一共五个人，一个善于策划活动的阴谋家，一个左右串联的机要秘书，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杀手，一个精于计算时机的数学家，还有一个吸引注意的交际家....你们五个人，一起策划了这场谋杀！”
　　接下来的情节没有太大的变动，但在金圣贤的咄咄逼人的指认下，五个临时结盟的组合需要精诚配合，才能反败为胜。
　　顾晓梦的注意力从旁边的李上校身上转移到了现场，饶是自己记忆力不错，但要尽量不改变原先所说过的密集台词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自己现在最怕的就是再有任何的意外改变。
　　***
　　宴会厅里，紧张的气氛愈来愈升级。
　　金圣贤侃侃而谈，指认五人合作的天衣无缝，仿佛亲眼看见一样推论着五人的计划和行动。
　　众人反唇相讥，将他的推论一一驳回，但金圣贤为了搏命，狗急跳墙，只能乱咬一通。
　　直到李宁玉质问他五人事先并不知道大佐的毒气计划，照他的推论顾晓梦是临时起意杀害的大佐，那么五人怎么可能事先串谋合作。
　　而只有一种解释能解释过去，就是诬陷她的金圣贤就是间谍。
　　金圣贤也歇斯底里喊出李宁玉是敌方间谍。
　　三井看了看手里刚才一名士兵送来的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物品，面色更加阴沉，厉声说道：“这条船上确实混进了间谍，就是他，杀了机要员，偷发电报，也是他杀害了大佐和王专家，只是为了把这个东西传出去。”
　　三井手一挥，将手里的东西扔到桌上——一只湿漉漉的仁丹铁皮药盒。
　　一旁的机要员上前一步打开药盒，从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16日于船上破译德军高层情报.....
　　三井审视着众人的脸色，一字一顿：“ 也许这个杀了大佐的人，是为了吸引全部的注意力，掩护自己送出去的情报，这个大胆的间谍就在你们中间。”
　　众人脸色皆惊，这人命案现在又加上了间谍案。
　　只有金生火一闻此言，得意地笑了起来。推开椅子，彬彬有礼站起，对三井说密电破译的时候，他和吴志国都不在现场，白小年也还没有上船，认为他们三人不应该在被怀疑的范围之内。
　　虽然是发生过的情节，顾晓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连骂了这只老狐狸一顿。
　　刚刚还大吐着烟圈要大家结盟，现在一看有机会就赶紧跑路，也就这只厚脸皮的老狐狸能干出来！
　　亏自己还一瞬间转过念头觉得他最后为了女儿认罪自己是老鬼还不算完全灭绝人性！
　　这样的时刻，自己弄着三个大男人要跑路，把自己和李宁玉两个女人留下，他也就那点儿对自己亲生女儿的人性了！女儿做了妓女，又在他死后被龙川杀死也算他的报应了！
　　肚子里骂着金生火祖宗十八代，自己的台词可一点儿没落下。
　　“金处长太健忘了，当时李上校的破译陷入僵局，您担心她的任务失败，会连累大家。所以依仗自己对苏德两国军事的了解，炮制了一份加密电，让我转交李上校蒙混过关！”
　　三井的眼神骤然毒辣，拍案而起，“ 你们竟然是串通使用了加密电！”
　　顾晓梦：“ 当然不是，李上校根本没有接那支假密电，我把它交还给了金处长，当时，白秘书，吴大队都在场。金处长当场拆掉封印，读了那道密电的内容——跟李上校破译出来的真密电，内容基本相同！”
　　金生火脸色大变：“ 你撒谎！”
　　顾晓梦语气坚定，“ 我没有！当时，就是我们四个人，一个都不少。”
　　吴志国也毫不迟疑地跟上，“ 对，这封密电的内容，我知道。”
　　白小年苦笑：“ 好像我否认也没什么意义了！”
　　金生火看看顾晓梦，又看看李宁玉，再望了一眼吴志国，也苦笑摇头。
　　吴志国要救李宁玉那自不必说，但姓顾的这小丫头片子没有几天的接触，就这么护着李宁玉，就算是自己多少年丰富的中统军统阅人无数的生涯，也委实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眼下不是跟着丫头片子算账的时刻，还是保命要紧。
　　” 好，好，众人的谎言，就是世间的真理。我留下来继续受审便是....不过，” 金生火扫了一眼桌上的仁丹铁盒，“ 我看这案子也不必再查了。金教授，没记错的话，整条船上，只有你吃这种补药，就跟金某抽的雪茄烟一样！”
　　其余四人立刻会意，接着金生火的这句话轮番轰炸，金圣贤被逼问的节节败退，面如土灰，痛斥五人污蔑，他只是个技术专家，根本没有杀掉武装军人的本事。
　　顾晓梦扫了一眼白小年，记忆没有错的话，轮到这家伙上场了。
　　果然，白小年呷了一口红酒，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盯着金圣贤，把自己早已掌握的金的黑档案说出，最后的结论——金圣贤的妻子是白俄，他本人也是苏联格别乌培养的顶尖间谍，受过特殊的暗杀训练！
　　白小年一盖棺定论，李宁玉一刻没有耽误，有理有据，娓娓分析金圣贤 “ 窃密，发报，杀人，用药盒传递信息 ” 一步步的行动的动机和手段。
　　仿佛也似自己亲眼见到一般。
　　“ 我想，如果不是外面的守兵凑巧发现了药盒，你的组织可能已经取走了情报。你一个人，闯室杀人，偷发电报，刺杀大佐，发出情报，栽赃陷害...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斯大林的间谍，果然堪为业内导师！”
　　“ 你就是凶手，就是间谍！”
　　顾晓梦凝视李宁玉绝美的侧颜，白皙的肌肤，碟羽的长睫，珠玉的薄唇，却偏偏吐出的话锋利无比，一剑封喉！
　　这样的女人，让人怎么能不让人一见钟情！
　　金圣贤缓缓站起身，面如死灰，虽然明知李宁玉是编的，但自己竟再找不出一丝漏洞来为自己辩驳！
　　眼见得自己被坐实罪名也是逃不料性命，干脆孤注一掷，歇斯底里恳请三井少佐释放毒气，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在三井一声断喝，准备只带走李宁玉，释放毒气的时刻，全场，只有顾晓梦一个人是气定神闲！
　　不慌张的原因是知道——李宁玉一定会说服三井，相救众人！
　　还因为——自己根本在进入宴会厅前就早已经把毒气偷换成了无害气体！
　　当然不是不相信李宁玉，而是怕情节中途有变，这样还可以有回旋逃走的余地。
　　毕竟，自己的生命也是很宝贵的，
　　因为，自己的生命是那个人以命换来的！


第9章 
　　莫扎特的安魂曲响起。
　　宴会厅里不知情的众人以为死到临头，表情各异。
　　金圣贤放声狂笑，金生活面如死灰，白小年颓然饮酒，吴志国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笑意。
　　曲声中，顾晓梦缓缓站起，跟着曲子翩翩起舞......
　　安魂曲最后一个音符停止。
　　机要员打开毒气瓶的安全阀，将出气孔对准了宴会厅的换气孔，手指即将按下气阀。
　　桌上的蜡烛袅袅熄灭。
　　金生火手中的雪茄掉落到地上，白小年绝望地闭上双眼，顾晓梦舞步停止，倒在台阶上....
　　一切即将归于黑暗与死寂！
　　突然，
　　紧闭的大门被轰然推开，一束耀眼的光乍然摄入！
　　众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光影之中....
　　绚烂夺目的光影中，李宁玉如神祗一般亦步亦趋，款款走入，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顾晓梦仰面望去，
　　浑身的热血滚动，如醉如痴。
　　哪怕在梦中早已梦过千遍万遍，
　　这一刻还是让自己难以言述的震撼——
　　和心动！
　　***
　　金生火招呼五人小组开瓶红酒庆祝，
　　李宁玉又有些轻咳不止要回房休息，吴志国也不理睬他，径自去船舷边撕面包喂海鸥。
　　顾晓梦一颗心早已跑到李宁玉身上，但还不得不暂且陪着老狐狸和小狐狸拽上几句，
　　金生火吐了一口烟圈，老谋深算的目光投向顾晓梦，
　　“ 晓梦啊，不过有件事我怎么也没想明白，就凭你这矫健身手，黑暗中瞬间能用一把餐叉杀了两个壮汉，这整条船上，也就吴志国的本事能在你之上了吧！为什么你在特训班的格斗成绩还是乙下呢？”
　　顾晓梦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以这老狐狸的狡猾，要判断出杀死两人是自己所为并非难事。结合自己的格斗成绩，自然就也会产生怀疑。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五人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老狐狸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大方承认。
　　于是，信口胡纠道：“ 哎呀，金处长，这你还想不明白啊。我还打算寻一个金龟婿呢，这一个女子格斗本事那么强，哪家的公子敢找啊！这装虎不易，要扮猪吃虎我可是强项！”
　　“ 呃，哈哈哈，也是，也是。不过以你船王千金的身份，寻常的金龟婿也不敢敲山震虎啊。将来，不知谁家的公子有福气喽！”
　　金生火 “ 慈祥 ” 地笑着，也不知是真信还是假信了顾小梦的话，转头又问白小年电报里的裘庄二字是什么意思。
　　白小年自然把锅甩到吴志国身上，说吴发的电报当然只有他知道意思。
　　金生火干脆暗示变明示，推断张司令为了现在的司令宝座，指示吴志国在裘庄杀死了上一任司令钱虎翼，所以吴志国手握他的把柄才敢那样发报。
　　白小年脸色铁青，斥责无稽之谈，金生火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几句话缓解了矛盾，“ 小年，愚兄可没有逼你的意思，江湖风波险恶，步步见到见血，还是咱们这样有个结盟好啊，五人通力合作，见佛杀佛，遇鬼杀鬼，没有过不去的生死劫！”
　　顾晓梦轻抿一口，嫣然一笑：”我们的手，都比真菩萨的都还干净，手上有血的，是他金圣贤。”
　　***
　　房门开启，
　　白小年很绅士地把顾晓梦先让出来，轻轻关上房门。
　　“ 再有四个小时就靠岸了。顾上尉，稍作休息吧。”
　　四个小时？记得白小年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时间是三个小时。
　　还是因为王东升的意外使得时间线也有少许改动。
　　不过，顾晓梦很喜欢这个改动，这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和那个人在一起。
　　“ 不用休息，我要去看看玉姐。”
　　白小年：“没想到，顾上尉这几天，就跟李科长相处的这么好。”
　　顾晓梦扬起下巴，“ 怎么，不应该么？”
　　白小年意味深长地一笑，有些阴阳怪气：“李科长是剿总司令部鼎鼎有名的冰山美人，还是顾上尉魅力大啊，难得难得！”
　　晕，这家伙也加了台词，顾晓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脑子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
　　“ 白秘书，你看过佳缘杂志吗？”
　　白小年微微惊愕，“ 佳缘？是那本时尚期刊吧，据说是阔太太小姐的最爱。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可没看过。”
　　“ 哦，是吗？我给佳缘拍过封面，认识杂志的主编，也是个大美人胚子，白秘书还单身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啊？”
　　白小年呵呵干笑两声：“ 顾上尉真是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小秘书，也没有什么雄厚家世，哪里有大美人能看上我啊，我脸皮薄，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呵呵.....”
　　白小年转身离开的时候，顾晓梦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恐慌。
　　看着他的背影，顾晓梦很是得意——叫你阴阳怪气乱加台词，我干脆翻倍加给你，吓你一跳哈哈。
　　佳缘杂志主编何剪烛，共产党地下工作者，代号老汉，也是白小年青梅竹马的恋人。只是白小年隐藏的身份是裘庄小少爷，此时潜伏张司令身边为了查找杀害父亲的凶手复仇自然要掩盖身份。所以两人的恋情是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所以顾晓梦提及佳缘主编，白小年自然会心惊胆颤。
　　不过对何剪烛，顾晓梦还是发自内心的倾佩的。
　　对革命忠肝义胆，对爱情生死不渝，这样的人总是会让人倾佩的。
　　更何况，她也是如此漂亮的一个佳人。
　　不过要拿她和玉姐比嘛？
　　那当然任谁也无法比上自己心中那个如神祗一般的冰山美人.....
　　***
　　顾晓梦到了李宁玉舱门外，从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捅进锁眼，却意外地发现门根本没有上锁。
　　轻轻推开房门，向内看去，心内却是一惊。
　　那个人如一尊美女雕像一般，半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饶是顾晓梦脸皮厚，也禁不住尴尬，“ 呃，玉姐，你醒着啊？”
　　“ 不然呢？”
　　“ 你的房门怎么不锁好呢？开着门多危险啊？”
　　冷面美女的唇边罕见地划过一丝笑意，“ 只要顾上尉不时常用别针撬门锁的话，就没什么危险。”
　　“ 呃，那个，我以为你睡了，想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 哦，顾上尉以为我吃了你的甘草片，伤口会怎样呢？”
　　顾晓梦心一横，反正横竖她对二十年前的自己耍的那些小把戏也是心知肚明，自己还不如捅开窗户纸说亮话。
　　“ 玉姐，我错了。我知道你吃了甘草片后虽然哮喘会平复但伤口会加重，但还是拿给你吃了。目的吗？恕我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真的不能说，也不想随便编个谎话骗你！但我还是有把握，这药停了伤口会很快复原的，不会伤及身体其他的地方。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要害玉姐你的意思，要是有的话，让我顾晓梦下了这条船就被天打五雷劈！”
　　顾小姐一脸郑重一连串的台词大段说出来，末了还举起了一只手做发誓状。
　　李宁玉看她一身军装举手发誓，故作郑重但实则俏皮可爱的样子，也无法再继续出言讥讽，只得轻叹了口气，“ 顾上尉不用发这样的重誓，我相信你就是。”
　　顾晓梦拼命点头，象小奶狗一样凑到李宁玉床上坐着，很 “ 自然 ” 地擎起李宁玉手上的右手手腕，仔细看了看伤口，“ 玉姐，下了船去我家好吗？我家里有种进口的喷药很有效的。”
　　李宁玉缩回手去，淡淡地回道：“ 不用了，我格斗虽然比不上顾上尉，但体能还不至于如此之差，这样的皮外伤还是能撑几天的。”
　　顾晓梦一听到这位李上校又在旁敲侧击，追问自己以乙下的格斗成绩是如何能一举杀死两个人的，顿时头皮发麻，深知这位李上校可不比金生火好对付。
　　乖乖又不舍地站了起来，“ 那玉姐你再休息一下，我先出去了。”
　　李宁玉不置可否，顾晓梦走出去关好房门，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设定好的穿越时间是在裘庄事件之前，但时空之桥运行时不可能那么精确，会有些许误差导致穿越回来的时间提前到了上密码船之前。
　　又因为王东升的脑电波受到影响，险象环生。
　　不过幸好，自己及早发现了王的异常，及时解决了这个意料之外的麻烦，一众人才得以顺利下船。
　　即使引起了李宁玉的些许怀疑，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金生火的舱房中，唱针落下，响起了 “ 女人善变 ” 的咏叹调。
　　金生火靠在唱针前，划亮火柴翻烤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烟雾袅袅，金生火的眼神扑朔莫测。
　　脑海中闪过顾晓梦对斩钉截铁的声音：“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救李宁玉！”
　　又闪过餐桌上，李宁玉突然伸手掀顾晓梦得餐巾。
　　“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吧，生死攸关，再大的脾气，也别对着枪口使。”
　　餐巾下，雪亮的餐刀在烛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森田邀顾晓梦跳舞的时候，藏起餐叉的动作都瞒不过自己的眼睛，那李宁玉自然也会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自己确实没有预料到顾晓梦竟然能有黑暗中片刻间杀死两个人的本事，
　　也不知道李宁玉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森田的餐叉转移到了顾晓梦的餐巾下救下她的呢？
　　这两个女人....
　　金生火苦笑，自己本来对自己的智商还是蛮自负的，即便是李宁玉智商过人不可捉摸，但顾晓梦自己自信还是能掌控住的。
　　可现在自己突然发现，这个船王千金身上的谜团丝毫不减那冷面美人，实在不是个一般的扮主吃老虎的高手！


第10章 
　　海防舰驶入了港口，五人组在甲板上打开行李箱等候检查。
　　一个士兵随意翻检了一下吴志国的皮箱，把放在最上面的镜框拿起来晃了一下，吴志国反应敏捷，瞬间就扑过去抓住了士兵的手，夺下镜框，随手把士兵向船壁一推。
　　“ 咔 ” 地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了士兵的哀嚎。
　　众人皆惊，李宁玉厌恶地扫了一眼吴志国，转过身去。
　　顾晓梦心里感叹，吴志国把当初遇见李宁玉的那张陈旧的车票一直镶嵌在相框里当宝贝一样供着，如果他恋着的人不是自己的心上人的话，这份深情着实是让人感动。
　　李宁玉靠着船舷望着即将到岸的港口，海风吹来，不禁又轻轻咳嗽了几声。
　　吴志国拿起李宁玉打开箱子里的披肩，过来给她披上。
　　不料李宁玉脸色微沉，直接抓起披肩，扔到了海里。
　　顾晓梦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挺不地道，但——
　　真的是抑制不住的小开心啊！
　　金生火：“ 李科长，你这是何必？”
　　李宁玉却没有理她，转过脸，目光落在了顾晓梦脸上。
　　“ 顾上尉，请你记住，从这条船上下来，再进剿总司令部，不是什么死里逃生，也不是什么新罗旧网。你只是个从绞刑架上下来的犯人，不知什么时候，会再上绞刑架。到时就未必有今天的运气了。所以，你只能相信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没人会心疼，也别指望什么情分，这样，也许还能多活一天。”
　　顾晓梦乖乖地点头，“ 玉姐，我记住了。”
　　李宁玉轻扬下巴：“叫我李上校，这是最后一遍。”
　　说完，随即转身走到一边。
　　金生火又开口圆场，顾晓梦却丝毫没有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只是怔怔地看着李宁玉的背影。
　　李宁玉驻足在船舷处，浅蓝色大衣的下摆随风摇曳。
　　顾晓梦心神荡漾，这个人怎么连傲娇训人的样子都那么迷人！
　　***
　　三井带士兵押了金圣贤上来，
　　一是还顾晓梦相机，二要众人与金圣贤诀别。
　　金圣贤踉跄而行，狂笑着诅咒，“ 玩吧，你们继续玩吧！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玩到自己头上——你杀了他，他杀了你。你们听，这风声里传来的不是密码，不是命，是你们的血！都是你们的血！”
　　顾晓梦忆起金圣贤上一次这样诅咒完，五人组下了密码船果然就进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裘庄，不禁又有些毛骨悚然。心里暗道下了船之后要立刻计划采取行动，不能让这个疯子的预言再次得逞。
　　“ 晓梦，还有胶卷吗？”
　　顾晓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李宁玉要做什么。
　　装作看了看箱子，“ 还有一盒。”
　　李宁玉背靠船舷，身姿挺拔高傲，语气不容反驳：“ 给我拍照，就在这里，马上。”
　　“ 这一张照片，就是向他们宣示——离开这条船，我李宁玉也还活着，不是把死亡寄存在什么地方的行尸走肉！”
　　顾晓梦迅速打开胶卷盒，装上相机，镜头对准李宁玉，咔嚓咔嚓按下相机。
　　随即，把相机塞给金生火，“ 金处长，烦您给我和玉姐拍张合照。”
　　然后，几步冲到船舷边，拽住了根本不理会她的要求，正欲转身的李宁玉。
　　凑近某人的耳垂，嗲声撒娇的语气，轻轻送出自己早想好的托辞，“ 玉姐，只一张你的照片不足以救我呢~”
　　李宁玉秀眉微挑，看来这个大小姐还真不能小觑，立刻就看出了自己要求拍照的目的是为了救她。
　　这样保密级的会议私自带相机上船本就是严重违反军事纪律，要上纲上线的话，顾晓梦下船后一定会接受军事处分。
　　但有了照片，就可以解释为是千金大小姐的一时率性之举，带相机是为了拍摄美景美人。
　　顾大小姐根本不给李上校再沉思的机会，直接挽起了李的手臂，把头一偏靠在李宁玉的香肩上。
　　咔嚓咔嚓，金生火已经按下了快门。
　　李宁玉见出言阻止已晚，蹙了下眉头，甩开了趴在自己肩上陶醉的顾大小姐，径自下船。
　　“ 玉姐，等等我。” 好脾气的顾大小姐拎起皮箱跟上。
　　五人依次提着皮箱，顺着简陋的梯子而下。
　　一辆插着黄三角青天白日旗的黑色道奇车缓缓驶来，停在五人面前。
　　张司令派来接他们的车子。
　　上车时，顾晓梦有意无意瞥了不远处另一辆黑色的车子，白色车帘被里面的人用手拨开了一道缝隙，很显然在窥视五人。
　　第二世的顾晓梦当然知道窥视他们的人是谁！
　　心内暗自发誓——
　　龙川老鬼，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
　　***
　　白小年把司机打发回去，自己亲自开车送众人，金生火坐前座。顾晓梦，李宁玉，吴志国三人依次坐在后座。
　　挤在心上人旁边，顾晓梦虽然开心但心里禁不住五味杂陈—— 一会儿车子到了李宁玉家，吴志国会跟着一起下了不走，然后上演一出雨中恋曲。
　　而金生火这老狐狸又非要送自己回家见父亲，自己也没有什么借口下车赖着不走。只能和心上人暂时分开。
　　想到吴志国淋雨，李宁玉即使是在楼上看着不会下来，但心里也应该会感动甚至心疼吧。
　　就忍不住又对吴志国牢骚满腹：这吴大木头人难道去好莱坞进修过？知道电影里俊男靓女都流行这一套？非得整个大雨天淋着雨表演痴情戏，哼，我玉姐是什么人？能看不透你的那套把戏？
　　心里知道吴志国对李宁玉也是出自真心，并非演戏，但自己醋坛子一打翻，怎么也要牢骚他几句才解恨！
　　车子停下，李宁玉下车，接了吴志国递过来的行李，和他对视一眼，一语未发，转身欲走。
　　却被不甘心的顾晓梦叫住：“ 玉姐。”
　　李宁玉回眸，
　　“ 玉姐，你随时听着电话，等我把照片洗好了，就给你送来哦。嗯，这天色看来不怎么好，要是下起雨来可要把门窗关紧啊！”
　　说着话还一边斜睨了吴志国一眼。
　　“ 那多谢了。” 李宁玉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巷子口走去。
　　顾晓梦悻悻地上车，白小年踩下油门，车子开动。
　　空中一声霹雳，紧接着是闪电。
　　果然，如顾晓梦 “ 预料 ” 地那般——下雨了。
　　而且，顷刻间就是倾盆大雨！
　　唉，顾晓梦心底深深叹息一声，有的事情，即使是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无可奈何！
　　***
　　一座巍峨宅院，黑色欧式铁艺大门，大理石浮雕门柱，一块黄铜门牌上面隶书写着：顾民章宅。
　　顾晓梦走下车，伸手去摸那块铜牌。
　　爸爸，女儿回来了！
　　父亲，是在建国后第三年突发心梗去世的，那一晚，正逢自己在研究所加班，等自己接到消息匆匆赶到医院时，看见的只是那一袭冰冷的白色被单。
　　自己想回到现在，固然是为了救李宁玉。但再见一眼父亲亦是自己莫大的心愿。
　　穿越回来的时间出了一点误差，正好是自己临上密码船前。然而父亲却因为在开政府的经济工作会议并不在家，自己只得匆匆做了一下准备登上了密码船......
　　雨还在下，金生火急忙撑起一把伞，站在顾晓梦身后，为她遮住头顶的雨。
　　感慨，“ 这经历了一番生死，连回家的心情也不一样了吧？”
　　顾晓梦转回头，望着金生火，微微笑了：“ 是啊，金处长家里有爱女，想必也是归家心切，却还坚持亲自送我先回家，这份照拂，真让我不知如何感谢呢！”
　　金生火亦露出微笑，“ 要说来我还要感谢顾上尉给我这个机会呢。你父亲顾民章是整个苏杭的船王，汪主席的座上宾，全国经济委员会的副会长，贴补着小半个鸡鸣寺的开销。他咳嗽一声哪，整个南京的工厂轮船，都要得重感冒。这样的要人，平常像我这样得小处长，哪里能够见得到呢！”
　　顾晓梦见他如此直言不讳到也稍感惊异，径直推开了铁门，莞尔冷笑：“ 那您可要做好准备，有时候，越是真佛，越象阎王！”
　　***
　　顾家客厅，欧式风，简洁又不失富贵大气。
　　金生火打量完客厅，又在欣赏两幅厚呢窗帘上的画作。
　　“ 莫奈的《睡莲》？印在这种品级的印花呢之上，整整两幅——晓萌，光着窗帘就价值不菲吧？”
　　顾晓梦语带讥讽：“ 金处长，您真是个天然的鉴赏家。”
　　金生火仿佛没有听出画中的讽刺意味，跟着话锋一转，“ 不过，你还是要劝劝顾会长，这么高这么厚的窗帘，足够藏下两个军统锄奸团的杀手了。世道艰辛，保命要紧啊呵呵！”
　　楼上突然传来朗声大笑：“ 哈哈，至今为止，汪主席被锄奸团暗杀了十三次，周部长被暗杀过七次，我这个全国头号的经济汉奸如果不被暗杀上机会，那可就叫人太不放心了！”
　　“ 爸爸！” 顾晓梦不管不顾，冲了上去，给了顾民章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
　　眼中含泪，“ 爸爸，我想死你了。”
　　“ 呃，” 顾民章对女儿激烈的反应也颇为意外，“ 呵呵，怎么才上船几天就想爸爸了啊，之前在国外那么多年，到处去冒险，我看你也不怕爸爸担心啊！”
　　顾晓梦跺脚撒娇：“ 看您说的，女儿长大了嘛！”
　　顾晓梦翘脚搂着爸爸的脖子，半晌才松开，
　　能再跟爸爸撒娇的感觉真好！
　　顾晓梦记得爸爸去世前一天，仿佛能洞察一切一般，对自己语重心长的说：“ 我这一辈子，有两个女儿。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再见到阿玉的话，告诉她，爸爸很想她！如果见不到她也不要紧，我们三个终究会在天堂团聚的！”
　　心里默念——爸爸，我回来了，又见到玉姐了，您的话，我一定会转告她的！


第11章 
　　顾晓梦回到自己房中。知道楼下客厅里，顾民章会对金生火透露美元汇率会大涨的消息，作为金生火护佑自己的酬谢。但自己另外有心事，实在不想再和金生火那只老狐狸周旋，就借口休息先回房了。
　　窗外夜雨潺潺。
　　顾晓梦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出神......
　　想必那个吴大木头仍旧和雕塑一样矗立在雨中，妄图凭此举感动玉姐吧！
　　如果是自己站在雨中，玉姐会不会心疼跑下来呢？
　　唉，瞎联想什么，顾晓梦，亏你还多活了二十年，怎么一牵扯到玉姐，你就心思烦乱，连正事都不顾了呢？
　　现在的正事是——如何避免接下来五人特别是自己和玉姐被龙川那鬼子 “ 请 ” 进裘庄捉老鬼的事件。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去吧龙川干掉。
　　但那家伙鬼的很，万一失手还容易打草惊蛇让他更加怀疑，要好好斟酌规划才行。
　　顾晓梦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一张纸。
　　脑海中的一长串代号涌出，顾晓梦逐一列在纸上——老鬼，老枪（孤舟），老汉，黄雀（老鹰），老鳖，青灯，当然还有自己——蝴蝶。
　　老鬼是李宁玉，老枪和孤舟都是爸爸，老汉是何剪烛，黄雀和老鳖都是叛徒，青灯老潘是玉姐哥哥曾经的中统间谍，白小年，龙川身上都负有裘庄最大的秘密....
　　哎，越看这些人千丝万缕的关系越头大，从哪里开始突破好呢？
　　还是回到要解决的问题的实质。
　　进裘庄是因为龙川对五人产生了怀疑，认为五人中有共产党的间谍老鬼。
　　而龙川怀疑五人的原因无外乎——
　　第一，森田死亡。第二，吴志国发裘庄密电，引发了龙川和鹫巢铁夫的关注。第三，船上绝密情报泄露。第四，龙川试探众人故意发的假孤舟密电。
　　顾晓梦敲着手头的笔尖，
　　现在第一第二项已然发生，第三项毫无疑问李宁玉很快就会传递给组织又或许现在已经传递出去，总之自己也无计可施，现在能把握的就是第四项。
　　只要在龙川发假密电的那天，找个借口把李宁玉约出去玩失踪，人都不在自然假密电就影响不到俩人。
　　还有——
　　顾晓梦的目光落在纸上的老汉两个字上。
　　现在也来得及通知何剪烛逃走，另外，黄雀和老鳖这两个组织的叛徒也要提前除掉。
　　总之，只要这几个相关紧要的人物都处理好，后面的事情就顺畅的多。
　　夜更深，雨声渐趋渐止。
　　灯下，顾晓梦仍旧在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后半夜，心中有了大体的方案，这才将写画的草稿纸撕碎烧掉，方才放心入睡。
　　***
　　李宁玉家，房间里。
　　李宁玉与潘汉卿隔了一张布帘躺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潘汉卿对妹妹怜惜加无奈，突然开口道：“ 你应该离开，不必考虑我。但我也不允许你跟他走。”
　　说到他的时候，不由地加重了语气。
　　那吴志国杀人如麻在军统里都是有名的，自己怎么放心把妹妹交到他手中呢？
　　李宁玉静了一下，道，“ 我有我的使命。”
　　潘汉卿声调猛然升高：“ 使命？——你已经为他们立下了那么多功，还不能赎回你这条命吗？！”
　　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的不再出声，潘汉卿突然坐起，掀开布帘，一把妹妹推到床下，厉声喝斥：“ 滚，滚！”
　　毕竟，为了保护妹妹，为了保护自己，兄妹两人假扮不和的夫妻好几年，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敲门声响起，李宁玉表现出委屈求全的神态，伸手开门。
　　刘妈怯怯的声音响起：”太太，太太....有您的电话。”
　　李宁玉回头看了老潘一眼，转身走出，到了客厅，拿起话筒，深吸了一口气，调匀呼吸，却没说话。
　　电话的另一边，浑身淋得湿透的吴志国手执话筒，贴在耳边，也是沉默不语。
　　良久，李宁玉扣上了电话。
　　转身离去时，又瞥了一眼挂上的电话，耳畔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玉姐，你随时听着电话，等我把照片洗好了，就给你送来哦......”
　　当然知道刚才电话的另一端是吴志国，但，为什么自己接电话的一瞬间竟然心中会涌起些许的期盼会是另外一个人的电话呢？
　　李宁玉天才的头脑对这样不期而遇的情绪很是不满——
　　自己大概真的是密码船上太过于紧张了。
　　***
　　清晨，东方天际刚刚浮起一片鱼肚白，
　　顾晓梦已经起床端坐在了书桌前，桌上铺满了厚厚一沓稿纸，笔，绘图尺等工具。
　　整整一天，除了下楼和爸爸吃了顿早餐，就一直在稿纸上画画写写。
　　好在顾民章吃过早饭也出去办公，直到晚上才回来，除了密斯赵因为顾晓梦不肯下楼去吃午饭嘟囔了几句，最后跟顾大小姐妥协给她把饭端到了房间，一整天都没有人打搅她。
　　晚上，顾晓梦拿着一摞画好的稿纸在书房里找到了刚回家不久的爸爸。
　　“ 爸爸，女儿今天送给你一份礼物。” 顾大小姐傲娇地把手中的东西端端正正摆放在顾民章面前。
　　“ 呵呵，可还别说，我女儿真是长大了啊！这是什么？不是偷着给老爸画肖像了吧？”
　　顾民章扫了一眼桌上钉在一起的纸张，心情愉悦，李宁玉这一趟上密码船完成任务相当的出色，给党组织传递了非常重要的情报。自己是她的上级，对待这个隐形的女儿，自己也深为自豪。
　　顾晓梦撅起红唇撒娇，“ 您看看就知道啦！”
　　“ 好，好。” 顾民章说着翻起了纸张，看到第一张表情就兀得一变。
　　抬头看了一眼女儿，后者一副傲娇等待表扬的样子。
　　顾不上仔细询问，顾民章一张接一张翻看下去，
　　越看表情越严肃，一直看到最后一张，方才再次抬起头来。
　　抖了抖手中的纸张，方正的额头上眉头紧锁，“ 这些都是你画的？”
　　“ 那当然！画了一天呢！看看，我的手都磨出茧子来了！” 顾晓梦把手递到爸爸眼前讨表扬。
　　顾民章豁然站起，惊叹：“ 你仅凭在船上的记忆，就还原了恩尼格玛机？没有任何图纸笔记的辅助，就还原了这台号称世界上最机密的密码机？！”
　　五分钟之后，
　　顾民章才完全相信了这些图纸真的是出自自己女儿之手。
　　虽然一直也觉得女儿优秀，但，还是不敢相信能优秀到这种程度，
　　这样的记忆，这样的头脑，简直不逊于自己的那个隐形的女儿——号称军统王牌的李宁玉，也是自己的下线，和自己一样坚实的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老鬼。
　　夜深了，和爸爸经过一番恳谈，被顾船王猛烈赞扬肯定过的顾小姐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房间，关上房门，立刻收起了笑容。
　　恩尼格玛机的构造图当年是李宁玉被关在裘庄时，借口画画消遣，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缝在军服里让自己穿了带出来的。
　　自己这一趟千辛万苦地回来，就是为了救出这个人，这一趟，即使再艰辛，也绝对不允许让她再去牺牲自己。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自己这一次是第二次协助改装恩尼格玛机，大脑又多经过了二十年的历练，自然不会象上次那样，扔了一地的纸团，最终也没能成功。
　　构造图现在交给爸爸，爸爸自然会告知李宁玉，甚至极有可能让她再过目审核一下。这样，不管裘庄事件有没有发生，李宁玉都不需要再在这上面耗费脑力体力了。
　　总之，这一趟回来，只要自己能为那个人做的，都一定要竭尽所能。
　　***
　　顾晓梦从书房离开后，密斯赵敲开了书房的门。
　　顾民章把恩尼格玛的图纸锁在了保险箱中，“ 进来，什么事？”
　　密斯赵犹豫片刻，“ 老爷，我感觉小姐这次上船回来后，有些地方有些奇怪。刚给小姐收拾房间时，发现一堆烧掉的稿纸灰烬。”
　　“ 哦，” 顾民章坐到书桌背后的真皮座椅上，对这位忠诚追随自己的老部下无需隐瞒，“ 不用紧张，晓梦凭记忆画出了恩尼格玛机的图纸，应该是有些画坏废掉的稿纸为了保证不泄密就烧掉了。”
　　密斯赵面露惊异，：“ 真的？小姐真是厉害！能拆解一遍就能还原恩尼格玛机的人我想这世上也罕有。”
　　顾民章感慨，“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能有这样的头脑！这样看来，更要及早发展她加入组织，以免她被戴笠利用！”
　　“ 双面间谍？小姐毕竟还年轻阅历不多，那岂不是更危险了？”
　　顾民章哀叹一声，“ 即使有危险那也是她的命。唉，说起来，戴笠把手伸到她身上，也是因为她有我这样一个父亲，戴笠是为了更进一步控制我这个苏杭船王。也是我连累她了。”
　　密斯赵上前一步，表情略显激动，“ 我们的事业一定会成功，老爷为革命所做的牺牲一定会被历史所铭记！”
　　顾民章挥挥手，“ 说这个干什么，比起那些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我，还有你所做的这点牺牲都不算什么了。”
　　密斯赵情绪平复，忽然想起了手中的东西，“ 对了，老爷，小姐可能烧草纸的时候有小半张被风刮到桌下了，我看上面有老汉的名字，就给您拿来看看。上面的字倒不象是您刚才说的构造图。”
　　说着，密斯赵就把纸放到了顾民章的桌上，退出了书房。
　　顾民章扫了一眼，登时大惊——
　　半截烧糊的纸上，赫然写着：何剪烛，青灯，黄雀，老....


第12章 
　　顾家暗房。
　　昏红的灯影下，顾晓梦将照片浸入药水，轻轻漂洗。
　　照片上，慢慢显现出李宁宇挺拔孤傲的身影。
　　顾晓梦盯着那张魂牵梦绕的面庞，有些出神。照片上的李宁玉绣花旗袍外罩着黛蓝色的风衣，一顶同样色系的小巧女式礼帽，眉如远黛眼若秋水，似一朵远山的芙蓉！
　　这张照片自己一直珍藏了许多年，连同她缝入恩尼格玛的图纸，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军装。
　　看过千遍万遍，却总也看不够....
　　药水中第二张照片渐渐清晰，李宁玉的身边多了一个一身奶白色洋裙，衣领处点缀朱红色蝴蝶结的年轻女子——
　　自己！
　　金生火抓拍的恰到好处——自己有些 “ 死皮赖脸 ” 地抓住李宁玉的胳膊，小鸟依人般依偎着她。而李宁玉则 “ 无奈 ” 地眼光看向自己——
　　一脸宠溺？
　　顾大小姐自作多情想当然地用词。
　　***
　　顾晓梦到司令部报道，径直去了处长办公室。
　　还未等金生火开口寒暄，
　　拿出一只精致的羊皮小盒，打开，推到他面前。
　　直截了当，“ 金处长，这是卡地亚设计师的作品，是家父的一点儿谢礼。算我与金处长在那条密码船上共患难的纪念吧。”
　　金生火佯装微怒，“ 哎呀，晓梦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也算是共同合作经历生死大关了，况且我还刚刚受惠顾船王，这份礼实在不能再收了。”
　　边说边把盒子递到顾晓梦面前，语气诚挚，“ 拿去给张司令吧，你初来乍到，不去拜拜庙门，他可是要见怪的。你我之间，不要这么客套了。”
　　顾晓梦很爽快接过盒子，本来在二十年前这只老狐狸也是这样说的，自己不过走个流程而已。
　　“ 多谢处长指点。”
　　金生火：“ 言归正传吧，你今天报到，机要处这三个科你选一个吧。情报科，科长，李宁玉，主管情报破译。电讯科，科长.... ”
　　“ 就情报科吧！”
　　顾小姐实在着急去见心上人，不想听老狐狸啰嗦，干脆一语打断他！
　　金生火话说了没一半就被堵了回去，心想这顾家千金平日里就是性急也不至于急到这种程度，这好像只要一出现李宁玉，这顾小姐的举止就颇有些反常。
　　心理活动一大堆，表面上却丝毫不漏，依旧笑眯眯地：“ 李宁玉那儿？——怎么，吃她的脾气还没吃够？”
　　顾晓梦：有人的本事是脾气，有人的脾气是本事！这可都是爸爸教我的。我来这里就是要学本事的，至于脾气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金生火哈哈一笑：行，你想清楚就好。总之，这情报科啊，就像那条密码船，一旦上去，死不了也活不成日子可不好过啊！
　　顾晓梦也跟着一笑：“ 只要喜欢，日子怎么都是好的！”
　　顾晓梦出去良久，
　　金大处长仍旧在抽着雪茄回味顾家千金最后的那句话——
　　只要喜欢，日子怎么过都是好的！
　　这顾大小姐的这喜欢二字指的是什么？
　　是指李宁玉这个人？还是指进情报科学本事？
　　唉，
　　自己大概真的老了，连一个小姑娘的心理都搞不明白了！
　　***
　　两间科室大门紧闭，但仍旧能够传出电话铃声，脚步声，低声讨论的声音。
　　顾晓梦手捧一盘君子兰，目不斜视，沿着走廊向李宁玉办公室走去。
　　科室的门被推开，赵小曼拿着文件出来，脚步不停，快速走到李宁玉办公室门前。
　　顾晓梦紧跟其后。
　　赵小曼诧异打量她一眼，却不理她，扭头敲门。
　　屋里传来顾大小姐心心念念的声音：“ 进来。”
　　赵小曼推开了门，室内，露出李宁玉伏案工作的脸。
　　“ 科长，316号电文已经译出。”
　　李宁玉抬头，目光却落在跟着进来的顾晓梦身上。
　　顾大小姐笑容可掬：“ 玉姐好！”
　　却换来了李科长严厉地呵斥：“ 出去！关上门！”
　　当顾晓梦捧着君子兰从赵小曼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赵小曼疑心自己看走了眼。
　　怎么会有人受了呵斥还仿佛一脸高兴的样子呢？
　　走廊窗外，初夏的太阳炫目，君子兰的叶子被照得仿佛透明。
　　顾晓梦安之若素规规矩矩地站着，想到心爱的人和自己就一墙之隔，内心的暗流就情不自禁地涌动。
　　终于，门开了，赵小曼走了出来，语气幸灾乐祸，“ 李科长请你进去。”
　　顾晓梦：“ 多谢。” 径直捧着花走进办公室，赵小曼还在自己身后张望。
　　顾晓梦猛地回头，微笑：“ 关上门。”
　　***
　　小心翼翼把君子兰轻轻放在桌上，很满意自己的体力真是进步很多，记得上一次因为捧着花站了很久手臂都打颤。这一次都没有大的感觉。
　　但也些方面是没有变化的。
　　例如那个人的冷冰冰的语气。
　　李宁玉抬头扫了一眼花盆，“ 我不要，你拿回去。”
　　顾晓梦眨眨眼，“ 知道知道，您的办公室除了机密文件，不摆放任何闲物是不是？”
　　接着凑近一步，“ 不过，这盆花可不是闲物。君子兰叶片肥厚，可以吸收空气中的粉尘，对哮喘病很有好处。”
　　没等李宁玉再说话，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小瓶和一个洋盒。
　　“ 这两样也不是闲物，这只喷剂是我在船上跟你说的进口药，有利于伤口尽快康复。盒子里是几片养胃的饼干，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都有利于你的健康。”
　　李宁玉放下笔，微微扬头，唇边流露出一份讥讽：“ 顾小姐，我的健康，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顾晓梦俏皮地眨眼，“ 我现在被分配到情报科，是玉姐您的手下，也就是说您现在是我的老板。老板的健康当然是所有员工的福祉，您的健康当然和我关系很大了啊！”
　　老板的健康是员工的福祉！
　　李宁玉心里被噎了一下，面上却仍无笑意，“ 叫李科长。”
　　顾晓梦：是，科长！
　　李宁玉：是李科长。回去告诉金处长，请他把你安排到资料室去，我这里不缺人。这些东西也都拿回去。”
　　“ 不，” 顾晓梦大着胆子走到李宁玉面前，“ 情报科缺人，非常缺人。”
　　一股熟悉的馥郁的幽香又突然袭来，
　　李宁玉微微蹙眉，微不可觉向后退了一下。
　　顾晓梦仿佛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掰着手指继续分析：“ 就拿刚才这个赵小曼来说，第一，一条译电而已，就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业务能力可以见得很一般。第二，做她现在头上的卷发至少要五个小时，而且她头上还有药水味，也就是烫过三五天的功夫。那个时候科长正在船上，她显然是工作时间偷跑出去烫的。第三，她并不尊重您，还有窥探你隐私的坏习惯。所以，情报科如果不缺人的话，是不可能让这样的废物接触机密译电的。”
　　“ 你怎么知道她叫赵小曼？”
　　糟糕，顾晓梦心里埋怨自己显摆过了头，“ 啊，那个，我既然来了情报科，自然应该要把这上上下下都先熟悉一下不是么？”
　　李宁玉凝视顾晓梦，少顷，又是嘲讽地一笑。
　　“ 这点小聪明，你该去电讯科，行动队，在我这里，这些排不上用场。”
　　“ 哦，那李科长认为什么能派上用场呢？记忆力？” 她的目光在桌上扫过，一叠文件中，隐约可见一本杂志的印花背脊。
　　莞尔一笑，“ 玉姐，不，李科长，这是最新一期的《佳缘》吧？借来一用可否？”
　　李宁玉不置可否。
　　顾晓梦伸手抽出杂志，打开目录。
　　上一次，自己背诵的是杂志28页的《论乱世佳人中斯嘉丽之爱的任性》，不过后来知道文章是刘宗林写给自己的，就很有些堵心。
　　顾大小姐的性格一向是对喜欢的人冷眼也可以受着，不喜欢的人再热情也很是嫌烦。
　　所以，这一次干脆把杂志递到李宁玉手中，“ 李科长，您随便找一篇文章吧，我只看一遍，向李科长验证一下我的记忆力，如何？
　　李宁玉手指从目录上划过，杂志上大多是介绍女性时尚服饰美容秘诀恋爱婚姻之类讨阔小姐太太喜欢的文章。
　　顾晓梦看着她光滑细腻的手指，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想个借口勾上一下就好了。
　　“ 这一篇吧！” 滑动的手指停住。
　　顾晓梦接过来看题目——《论女性自我解放的理想道路》
　　“ 哇，这一篇好长啊，要有一千多个字呢！”
　　李宁玉似笑非笑：“ 不是顾上尉刚才说让我随便选的么？怎么？要是有难度的话放弃也可以！”
　　“ 放弃... ” 顾晓梦嘟囔，眼睛随即亮了一下，“ 那是不可以的！”
　　不知为什么，李科长突然感觉顾小姐眼里闪过的光很——色？
　　定定看了她一眼，抬腕看了下手表。
　　“ 给你三分钟。”
　　顾晓梦：五分钟。
　　李宁玉：四分钟。
　　顾晓梦：三分半。
　　李宁玉不再理她，低头看表计时。
　　顾晓梦凝神读文章....
　　“ 好了！” 顾小姐宣布。
　　李宁玉抬头：“ 没到时间，还有半分钟。”
　　顾大小姐摇头晃脑，面露得意之色：“ 我说——好了！”
　　李宁玉拿过杂志，顾晓梦目视前方，侃侃而诵——
　　女性在人类的历史上一直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社会日新月异，我们无法忽视传统律令加在女性身上的枷锁！.... 五四运动后，中国社会的有识之士纷纷要求解放妇女，冲破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束缚.....国外也有许多女性作家纷纷替女性发声，例如英国作家伍尔夫....
　　李宁玉对照文章，听完顾晓梦的背诵，抬起头来，冰冷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事先背下来的呢？”
　　“ 呀，杂志是您的杂志，这期还是最新的。文章也是您随便选的，您觉得我有可能事先背下来嘛？”
　　李宁玉的天才大脑分析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直觉又觉得还是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 可是你错了三个字。”
　　顾晓梦调皮地吐了下舌尖，“ 是啊，谁让我只是一般的好记性，没有玉姐那样的记忆照相机呢！”
　　李宁玉：叫科长。
　　顾晓梦脸色瞬间一亮：科长，那就是我可以正式进情报科工作了吧？”


第13章 
　　李宁玉：“ 只是.... ”
　　“ 只是暂时是吧？” 顾晓梦忙不迭地插话，“ 是不是还要有考察期？没问题，一定遵命。”
　　李宁玉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哈哈，看玉姐你的神情就能分析出来啦！我在国外上学时辅修的就是心理学呢！这是我除了记忆力外另外一个小小的本事了！”
　　顾晓梦心里骂着自己又得意忘形过度，把后面的台词提前抢着说了，一边若无其事编着瞎话。
　　李宁玉语气变冷，“ 是吗？那顾上尉这么多本事，来我这小小的情报科可真是屈才了。”
　　顾大小姐额头开始冒汗：“ 不屈才不屈才，我这点儿小伎俩也就给玉姐提鞋呵呵。那玉姐没什么事我回办公室了啊。”
　　李宁玉严肃凝视她：“ 情报科三条准则是什么？”
　　顾大小姐当然晓得李科长这是对她起了疑心，来试探自己，这三条准则上一世是李宁玉一条一条说给自己的。自己知道是知道的，但吸取刚才的前车之鉴坚决不敢再抢李上校的台词了。
　　规规矩矩地站好，眼望脚尖，“ 不知道，请玉姐，不，李科长赐教。”
　　等李科长一二三条说完后，顾晓梦又规规矩矩地点头称知道了。
　　不过，顾小姐的规矩永远是暂时的，临出门时，手已经搭到门把手的顾大小姐，突然回眸，神秘地一笑：“ 对了，玉姐，刚才您让我背的那篇文章里有个叫伍尔夫的作家是不是写过一部小说，叫——奥，奥什么来着？”
　　“ 奥兰多。” 李宁玉已经埋头于文件当中，不以为意地随意答道。
　　“ 呀，对，就是叫这个名字。这部小说好像是作家写给她一个——亲密朋友的吧？” 不知为什么，顾大小姐说起‘亲密朋友 ’四个字时，咽了口唾沫，说得小心翼翼。
　　李宁玉抬头，“ 你想说什么？我只看书，不研究作家。”
　　“ 没，没什么。就是刚才看文章时突然想到的，随便问问呵呵。你看我这脑子，瞬间记忆还行，但时间久的东西就记不清楚了。那什么，玉姐我出去了！”
　　未等李宁玉再回答，顾晓梦就迅速转动把手打开门，出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手抚了下胸口，乖乖，自己脑子这是抽了哪根筋，这近乎赤裸裸地暗示会不会让她很反感啊。
　　总之，自己的脑子一在这个人面前就总是不那么灵光了。以后记住少说话就对了。
　　顾大小姐一边敲着自己的脑子一边离去。
　　屋内，李宁玉放下了笔。
　　其实，刚才的写写划划也纯粹是做样子而已。
　　李科长觉得打这位顾大小姐一进办公室，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小情绪又悄然而出，
　　不得以只能装作忙碌掩饰。
　　李科长很不喜欢这样的掩饰。
　　刚才这位大小姐为什么要提《奥兰多》？
　　博览群书的李上校自然看过这本号称为女性开辟了一片新领域的小说。
　　而且也知道这本书是弗吉尼亚·伍尔夫写给自己的同性恋人维塔·萨克维尔-韦斯特的。
　　自己在国外留学过，自然思想会开阔进步一些，感情的事，你情我愿，无需别人来评论。
　　所以，李上校本来就没有觉得同性恋情是件耻辱的事情。
　　但，限于国情，李上校也不觉得这种感情是可以公开到可以肆意宣扬的地步。
　　总之，这样的感情，在这之前，李宁玉是听过，看过，不觉得奇怪。
　　但，
　　也绝没有联系到过自己身上。
　　事实上，
　　连感情这两个字，
　　对自己都是一种奢侈。
　　接受第一任丈夫的追求，是为了出国读书实现理想。接受第二任丈夫的追求，是志同道合，革命战友，而且，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婚姻做掩护。
　　第三人丈夫更不用说，根本就是自己的哥哥，假结婚更是对两人身份的掩护。
　　可是，
　　今天这位顾大小姐提到伍尔夫，提到她给恋人写的小说，却似一颗小石子投入自己本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微微的水波......
　　李宁玉的眸光投向桌子上多出的几样东西。
　　墨绿叶子肥厚的君子兰，奶白色印有英文的进口喷剂，印有西湖美景的上海莎莉文饼干盒。
　　——这盆花可不是闲物。君子兰叶片肥厚，可以吸收空气中的粉尘，对哮喘病很有好处。
　　——这两样也不是闲物，这只喷剂是我在船上跟你说的进口药，有利于伤口尽快康复。盒子里是几片养胃的饼干，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都有利于你的健康。
　　——我现在被分配到情报科，是玉姐您的手下，也就是说您现在是我的老板。老板的健康当然是所有员工的福祉，您的健康当然和我关系很大了啊！”
　　刚才顾小姐的原话如录音机一样在自己脑中一字一字播放出来。
　　李宁玉打开了饼干盒，几片精致的饼干上面竟然有一张小字条——
　　老板的健康是员工的福祉~
　　后面是一个简洁图案的笑脸。
　　看着字条，李科长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罕见地上挑，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片刻，笑容又从脸上抹去——
　　这句话是顾晓梦回答自己的问话时所说的，也就是说，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那样问？
　　李宁玉脑中的录影机又开始播放——
　　——就拿刚才这个赵小曼来说，第一，一条译电而已，就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只是暂时是吧？是不是还要有考察期？没问题，一定遵命。
　　甚至船上的一些影像也自动跃入——
　　——顾小姐，看来你口袋里的宝贝不少啊，有是罗汉果，又是密电，又是甘草片的。一个千金大小姐，仆役招手即来，这样随身带杂物的习惯可真是罕见的呢，你说是吧...
　　——舱门的锁固然是普通的锁，但被我小小改造了一下，我想，除非用蛮力，一般人还是不太容易打开的。”
　　——自己的手指轻轻在她手背上敲击摩斯密码：你在特训班结业的成绩？
　　——拍照时那人突然凑近耳边：玉姐，只一张你的照片不足以救我呢~
　　李宁玉手抚桌边，缓缓吐了一口气，虽然自己现在还难以得出结论，
　　但，
　　这位顾小姐身上，
　　一定有什么不对头的！
　　***
　　三层欧式楼，楼前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 海军俱乐部 ” 的字样。
　　一辆黄包车跑到了霓虹灯下停住。
　　李宁玉一身旗袍，外罩深色洋装，自车上下来，抬眼看了看霓虹灯，走进了俱乐部。
　　俱乐部内。
　　李宁玉走到吧台前。
　　酒保将一杯酒推到她跟前，李宁玉扫了一眼。
　　酒保：Blood Mary。很适合您。
　　李宁玉：可我今晚只想喝日本酒。
　　酒保：今晚的清酒很贵。
　　李宁玉：有多贵？
　　酒保：月桂冠，比今天下午三点钟，贵了七个点。
　　李宁玉：成交。
　　酒保：你要多少？
　　李宁玉：五箱。
　　酒保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推出去的酒。
　　“跟我来。”
　　酒保把李宁玉带到二楼的五号包厢，贴心地为她打开门，又机警地看了看长廊两边，示意她自己进去。
　　李宁玉走进房间，房门在身后关闭。
　　包厢沙发上，一身绸缎长衫马褂，赫然是苏杭船王顾民章。
　　顾民章看到李宁玉，脸上露出慈祥地笑容。
　　“ 小玉啊，怎么最近又瘦了些，干工作也要主意身体啊！”
　　李宁玉感激地笑笑，轻声软语：“ 嗯，知道了。”
　　对这位多年来一直在革命道路上引领自己，睿智有远见，生活上又如父亲般呵护自己的长者，
　　李宁玉心里一直充满着敬重。
　　“ 来来，坐这里，” 顾民章拍拍身侧的沙发，给这第二个女儿倒了一杯茶。
　　“ 怎么样？我那丫头去了有没有给你添乱？她从小给惯坏了，说话经常没清没重，你还多担待。必要时该敲打就敲打，让她长长记性，免得总不知道天高地厚呵呵！”
　　“ 没有，晓梦天资聪颖，工作很突出，在科室里人缘也很好，有时候快人快语也未必见得是缺点。”
　　“ 哦？依你李上校看人的标准，晓梦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可真是难得！说实话，我本来是颇有些担心，怕那丫头又是一时兴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晓梦自打去了你那儿，三天两头回家念叨你，说玉姐多么多么优秀，要向你学习，我就放心喽。她啊，能赶上你的一半我这辈子就知足喽。”
　　李宁玉微嗔，“ 看您说的，晓梦确实很优秀，这个做不不了假。”
　　心里却微微一动，这位顾大小姐在家里总念叨自己干什么~
　　顾民章点头，“ 嗯，也是，做父亲的有时候总是不相信女儿已经长大了，足以能独当一面了。你看，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审定一下她画的恩尼格玛的构造图。”
　　顾民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图纸，递给李宁玉。
　　“ 构造图？” 李宁玉接过翻看，大吃一惊。
　　“ 您说这是晓梦凭在船上的记忆画出来的？”
　　顾民章点头，眼中露出骄傲的神色，“ 我也不敢相信，所以拿给你看看有没有细节上的疏忽。”
　　李宁玉不再说话，一页一页翻看，和脑中照相机的图像对比，
　　构造图自己也在画，只是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躲着不一个阵营里的哥哥，所以进度很慢。
　　半个小时过去.....
　　李宁玉合上最后一张图，递还给上级老枪，“ 没有错，没有细节上的疏忽。”
　　拿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您的女儿——比我们认为的还要优秀的多。”
　　“ 嗯嗯，这倒是省了你的功夫了。本来我也担心你的哮喘，一时半会不能再累着。” 顾民章拿起茶壶又给李宁玉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顾民章的眼神深邃而绵远。
　　“ 不过，如果这份图纸没有错误的话，那她的能力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样看的话，更要早日争取她进入组织了，否则，这样的人才效力于军统，将来会是我们组织的大敌。”
　　李宁玉愕然：“ 你是说，让她也做双面间谍？她那么年轻，会不会太危险了？”
　　顾民章感叹一声：“ 唉，危险是肯定有的。我们这些做地下工作的，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这事倒也不急，再观察一段时间吧。而且，我怀疑她知道了些什么，她在纸上写过剪烛，青灯，黄雀这些名字。”
　　李宁玉又是一惊！
　　“ 她知道我哥哥？黄雀又是谁？”
　　顾民章苦笑：“ 是啊，剪烛的杂志请她去拍过封面认识没什么奇怪。那黄雀两个字后面还有个老...，后面的字被烧掉了，所以我疑心是个化名。现在关键是青灯，能知道这个代号就说明有心调查过，光知道中统叛徒青灯倒不要紧，但是我宗有些疑心她说不定是因为对你有兴趣，所以去黑市买过信息，万一让她知道青灯就是老潘那倒还真是有些麻烦。你后面观察一下，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吧。”
　　李宁玉觉得即使如自己的超级大脑，对这样的信息也有点短路，小心翼翼问：“ 她对我有兴趣到要去黑市买我的信息？”
　　黑市的交易李上校虽不涉足但也了解些许，象密码船上的金圣贤就是盗取文件在黑市上卖高价的高手。所以黑市里有中统叛徒青灯的信息倒也不足为怪，但她还是有自信关于青灯就是老潘，还有两人是兄妹假结婚的事情除了顾民章，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 呃，呵呵，这些只是我胡乱的推测。反正我这个丫头啊，经常有些和别人不一样的脑回路。不过她心地还是不错，嘴上说喜欢你，心里也会这样的，不会去做什么害你的事的。”
　　顾民章怕李宁玉误会晓梦暗地调查她是想对她不利，但几句无头无脑的解释让李上校不由得更有些心惊肉跳。
　　嘴上说喜欢，心里也会这样的。
　　李上校的超级大脑突然播放器船上的画面——
　　——顾晓梦笑容如花，凑到自己面前：“ 因为我要钓的，不是金龟婿，而是另外一个人。
　　——我可没说半分假话，就跟刚才吴大队那么，真，心，实，意！


第14章 
　　清晨，出生的旭日淡淡的光芒，洒在红砖绿瓦或者，楼阁飞檐之上，给刚刚苏醒的城市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李宁玉家附近的巷子里，一辆黑色的法国雪铁龙放慢了速度，停在了巷子边。
　　顾晓梦看看表，这里是李宁玉上班的必经之路。
　　不过，时间还早，离李宁玉出门上班至少还有半个时辰。
　　但是，自己不敢冒险。万一这超级大脑突然今早一时心血来潮提早走了怎么办？
　　其实也知道那样冷静的超级大脑很少做心血来潮的事情，有的就是周密的规划和严格的执行。
　　但，还是不敢冒险。
　　因为今天太关键了！
　　记忆中的今天，就是龙川怀疑五人小组，发来假孤舟密电试探的那一天。
　　金生火让自己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翻译密电，因为上面有父亲的信息，自己故意译错了几处。但被李宁玉发现，李宁玉还指责金生火破坏军统情报局的规矩。
　　总之，前面龙川还只是推理怀疑，但就因为这一份假密电，就采取了立即的行动，将接触密电的五人都 “ 请 ” 进了裘庄。
　　所以，
　　只要今天自己和李宁玉不出现在情报科，那就应该不会被牵扯进去，至于金生火那老狐狸，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不过，要骗过那只知道工作任务的超级大脑，还是要好好计划一番才行。
　　顾晓梦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一边第无数次地计算着自己的计划。
　　眼睛，紧紧盯住前方....
　　终于，自己期盼的身影出现了.....
　　顾晓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等她从巷子口走过去，
　　注视着她的俏丽的背影，
　　这女人，无论是旗袍，还是军装，都能驾驭出别人穿不出的味道！
　　顾小姐默默 “ 欣赏 ” 了片刻，发动汽车，追了上去。
　　车子开过李宁玉身边，放慢速度，打开车窗。
　　“ 阿，李科长，这么巧，去上班吗？上车吧，正好顺路！”
　　顾小姐表情自然，好像真是路上 “ 偶遇 ” 一般！
　　李宁玉眼底掠过一丝惊异，但仍然面沉如水，“ 是啊，真巧。不过，顾小姐怎么顺路顺到这条道上了？”
　　顾晓梦自然早有准备，停下车，探出头。
　　“ 哦，我昨晚去一个朋友家玩，晚了就住在她家了，早上就直接来上班了。”
　　“ 哦，什么朋友？”
　　“ 李科长先上车，我再接受您的讯问好嘛？” 顾晓梦本想下车给玉姐开车门，但又觉得太刻意，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李宁玉略微犹疑一下，打开车子左侧的车门。
　　第一步成功，顾大小姐内心给自己点了一个赞，踩下油门。
　　“ 昨晚那个朋友叫欧阳娜，是我爸一个故交的女儿，我们从小也算青梅竹马了，所以经常玩的忘乎所以互相借宿了。”
　　虽然李上校没有再继续追问，顾小姐还是一边开车一边老老实实交代。
　　不料超级大脑接着自己的话说道：“ 欧阳娜，23岁，父亲欧阳东方，苏杭最大的盐商，两地盐业银行的实控股人。外祖父李志，是国民党元老级的人物。”
　　后视镜里，顾晓梦吐了下舌尖，父亲的故友自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超级大脑知道欧阳娜的背景身份并不奇怪。
　　但连年龄都记得这般清楚.....
　　唉，饶是自己多活了二十年，还是自愧不如。
　　点头，“ 对，就是她。说起来，她和我年龄差不到半岁。当年因为两家交好，我父亲和她父亲还约好要是一男一女就指腹为婚了呢。不过，幸好....幸好！”
　　李科长没有继续追问幸好什么。
　　顾大小姐只好自己在肚子里把剩下的话说完——幸好没有和她指腹为婚，要不，哪里有能遇到玉姐你的机会阿！
　　车子向剿总司令部驶去，窗外的风景一瞬而过，
　　顾小姐没话找话：“ 玉姐，你手腕怎么样了？我给你的药你用了么？”
　　李宁玉惜字如金：“ 快了，用了！”
　　心上人用了自己拿去的药顾小姐自然甚是开心，“ 那养胃的小饼干吃了吗？吃完了我再给你拿！”
　　还是惜字如金地一答一问，“ 不用了。为什么？”
　　顾晓梦有些蒙圈，“ 什么为什么？”
　　“ 为什么你苦心设计，加重我的手伤，又拿药给我治？为什么以你船王千金的身份，却要千方百计进入情报科，放低姿态接近我？我有什么特别的利用价值么？还是——情报科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李上校不说则以，一说起长串的话就是咄咄逼人的连续问句。
　　车身轻轻一颤，顾晓梦慌忙辨别：“ 玉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也不是要做内鬼！”
　　李宁玉嘴角淡淡一笑，“ 我相信，你是船王的女儿，要收买你的成本太高。重庆，延安的特务机构，都不会冒这样的风险。况且——” 李宁玉的脑海中闪过顾晓梦画的恩尼格玛机构造图，“ 以你的能力，也不值得！”
　　顾晓梦心里舒了口气，又回到老话题上，这话就好接的多了。
　　“ 玉姐说的对。想收买我太难了！我活了近二十五年，已喝过最好的酒，戴过最贵的钻石，交际过当今最有权势的家族。从小到大，我懂得的第一个真理就是——世上若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一定是真正的珍宝。比如说..... ”
　　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那个人，
　　“ 比如说——能破译恩尼格玛二代机的天才。”
　　李宁玉嘴角上挑，露出一丝讥讽地笑意，“ 顾上尉不但有一颗玲珑心，更有一张抹了蜜的嘴，我是真的越来越奇怪，你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程不去，非要挤进这小小的情报科了。”
　　玲珑心？抹蜜嘴？
　　乖乖，这超级大脑咋又变台词了哪！这蝴蝶效应还神出鬼没的！
　　顾小姐一边心里嘀咕，一边接话：“ 我可不是在恭维你。放弃国外的贵族交际圈，非得挤进这个生死决斗的地方可不是为了见识什么天才，而是为了——体验冒险！”
　　李宁玉：“ 冒险？”
　　顾晓梦：“ 玉姐，你知道法国人怎么猎狮么？他们到非洲去，只带着一杆最老的猎枪，十发子弹。走在大草原上，敞开胸怀，让风把自己□□的温度和气味送到狮子的鼻端....”
　　深吸了一口气，“ 草原上的每一声枪响，要么是雄狮的最后一吼，要么是这猎人的丧钟！”
　　“ 所以，体验过自己的子弹穿过雄狮头颅的人，再也不会被什么美酒华衣的享受吸引。他一生都会沉迷于那生死一瞬爆发的多巴胺里，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上密码船，来情报科，都是想追求那生死一瞬的多巴胺？！” 即使如李宁玉的超级大脑，对这样严重不符合逻辑的疯狂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顿了一下，评论了两个字：“ 疯子！”
　　顾晓梦笑了，自己把之前的台词原封不动地照搬了一遍，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 那李科长能否告知，为什么你在船上，要三番五次地帮这个疯子脱险呢？”
　　上一次，李宁玉还没有回答，车子就被那个该死的王田香拦住，紧接着，两人就被拦截去了裘庄。
　　其实，
　　自己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想，很想。
　　放慢车速，屏住呼吸，心跳如雷，生怕漏过后面那个人说的每一个字。
　　但，
　　人生有很多事，
　　无论再来多少遍，
　　大概都会事与愿违！
　　正当顾晓梦从后视镜中看到李宁玉思忖片刻，刚要说话的时候——
　　一辆大货车骤然从街口急速窜出，
　　看到前面有车，大货车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子擦着雪铁龙过去，但紧急刹车的顾晓梦还没来得及庆幸，
　　砰的一声，货车的尾部扫到了雪铁龙车头，带动的整辆车不受控制，象喝醉了酒的人一般摇摇晃晃滑向路边，撞到路边几块广告牌柱子上才停了下来。
　　“ 晓梦，晓梦.... ”
　　顾晓梦晕过去的时候，仿佛听到一个天籁之音在声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
　　顾晓梦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天安门前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那个回荡在千万中华儿女耳畔的声音——“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这庄严的宣告，这雄伟的声音，
　　通过无线电广播，传到长城内外，传到大江南北，
　　让千万人的心欢呼雀跃起来！
　　这千万的人里——
　　有自己，
　　还有，
　　她！
　　她在笑！
　　自己是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的开心，
　　笑得——像个孩子！
　　自己也在笑，笑中带泪，
　　玉姐，我成功了！
　　我终于，让你看到了这个时刻！
　　这个美好的新世界诞生的时刻！
　　“ 玉姐，玉姐.....”
　　“ 晓梦，我在这里，” 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些许焦急，“ 医生，她不是检查过大脑没什么内伤，只需要缝针就可以了么？那为什么还会昏迷这么久呢？”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李科长，你放心，咱们院的X射线检查仪是从德国进口的最新技术的设备，精确度绝对没有问题。但即使没受内伤，大脑受了强烈的震荡也会产生昏迷等现象，应该不会很久的。但——”
　　中年男子欲言又止。
　　“ 但什么？” 温柔的声音问。
　　“ 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有些难以解释的现象，李科长还是来我办公室我拿片子给你看着说吧。”
　　“ 嗯，” 温柔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 那好吧！”


第15章 
　　两人的离开的脚步声....
　　顾晓梦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挂起的吊瓶，白色的被单，抬眼可见的医疗器械，
　　自己果然是在医院。
　　刚才医生似乎对玉姐说自己的大脑只是一些外伤？
　　顾晓梦放下心来。
　　撞广告牌的地点和角度事先都经过自己周密的计算，
　　所以，过路口时还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但那提前安排好的大货车偏偏提前冲了出来。
　　结果就是——
　　不但自己想听的回答没有听到，地点也有了少许偏差，
　　于是，
　　撞到柱子上的角度也力度都跟着变化，
　　所以才导致了昏迷。
　　本来顾小姐的预计，是只撞到头破血流的程度就可以了。
　　唉，人算不如天算，好在大脑没有什么事，也算马马虎虎了！
　　看看时钟，已过中午，自己现在这样，玉姐和自己一辆车，肯定不好意思走开。
　　总之，今天这班是不用上了。
　　心里暗暗高兴——
　　下午，龙川安排王田香发的假密电，自己和玉姐是可以躲过去了。
　　金生火老狐狸，你好生看着办吧！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一会儿玉姐回来，自己是睁眼让她开心呢，
　　还是闭眼假装还没醒，看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让自己小小的开心呢？
　　顾大小姐陷入了胶着之中.....
　　***
　　仁堂医院脑科权威宋启明医师的诊室。
　　李宁玉凝视宋医生给她展示的X射线胶片，一边听他的解说。
　　宋启明怕李宁玉听不懂，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
　　李宁玉耐心地听他说完，才指着胶片上对应的区域，问道：
　　“ 你的意思是大脑的枕叶和颞上回都没有问题，额叶部分神经元稍受影响，右手会不灵活，但假以时日恢复问题不大。但而颞叶内卷起的部位，就是海马体这里显示异常是么？”
　　宋启明大吃一惊，只简单的几个术语，就足以见的对方在这方面也不算外行。
　　军统情报届的一枝花，果然名不虚传。
　　早知道自己刚才就不用煞费苦心每一个术语都尽量用白话解释了。
　　“ 对，是不同寻常，顾小姐的片子中这一部分与海马体有密集投射的嗅皮质，嗯，就是这里，” 宋启明指着胶片中相应的区域，“ 嗅皮质的放电和海马体内的神经网络放电，怎么说呢？都远超于她这个年龄的人，几乎达到了两倍的程度。”
　　宋医生的这段话如果让顾晓梦听见，自然就不会奇怪了。她是穿越之人，从二十年后穿回来，大脑的记忆量也多了二十年。再加上穿越虫洞也会对脑电波产生影响，自然就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李宁玉沉吟片刻，
　　“ 您既然说大脑没什么损伤，就是说这种异常也可以理解为不是坏事？”
　　宋启明点头，“ 对，我从医这些年没有看过这样的病例，但是在国外进修时倒是听导师讲起过类似的案例。说他接触过一个这样的人，那个人除了在某一方面超常外，似乎别的地方和常人无异。所以这种异常不能判定为脑损伤。”
　　李宁玉敏感捕捉到宋启明有意不说明的关键词：“ 某一方面超常，你是指的哪一方面？”
　　“ 这个嘛，” 宋启明笑得颇有些尴尬，“ 导师也是开玩笑说的，说那个人似乎总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莫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你知道，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诞生以后，国外就有不少这样的幻想小说。那个导师本来就是天马行空爱开玩笑的人，我们后来同学聚会时总爱讲导师的几个段子，这个是其中之一，正经在医院拿这个当事说倒要让李科长笑话了，所以刚才就跳过去了。”
　　李宁玉见对方尴尬，觉得自己追问的语气有些唐突，也微微一笑，“ 没什么的，虽然是玩笑的段子，但也没什么好笑话的。人类的进步就是建立在很多天方夜谭的想象之上的。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很多同时代科学家都普遍不赞成，争相论证其中的矛盾和漏洞，其实对科学的发展是一件好事。人类只要以辩证法的手法提升，终有一天，能够认识绝对且具有普遍性的真理。”
　　宋启明点头称是，心想这上帝造人可真是不公平，人长得美智商还这么高，还给不给别人留点儿空间了啊.....
　　对面的美女加高智商的代言人又继续说道：“ 这一次真要感谢宋医师了，金处长盛赞您是脑科权威，有了您的结论，我跟顾船王也好交代了，毕竟晓梦出事时是跟我在一起的。”
　　宋启明心下得意，嘴上谦虚，“ 哪里哪里，金处长过誉了。说起来本院还有一笔基金一直是顾船王资助的，顾小姐受伤来这里，我们自当竭尽全力诊治的.... ”
　　***
　　顾晓梦决定还是不要假装闭眼没有苏醒了。
　　因为，
　　比起自己的开心来，还是心上人的开心更为重要！
　　“ 晓梦，你醒了？！”
　　果然，李宁玉进门看到她睁着眼睛，虽然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波动。
　　即使是这一点波动，也让顾大小姐很是欣喜。
　　“ 嗯，醒了。玉姐，你没有受伤吧？”
　　李宁玉摇头，“ 没有，上车后你不是叮嘱我要系好安全带吗？我一点儿事都没有，倒是你，头上缝了十几针。”
　　安全带？！
　　李上校嘴里说着，心里却突然疑窦一闪。
　　超级大脑一边和顾晓梦对话，一边自动播放出当时的画面。
　　某人踩下油门，开了没有三十秒钟就问：“ 对了，玉姐，安全带系了吗？”
　　李宁玉：“ 正在系呢。”
　　某人：“ 那就好，系好后再检查一下扣得紧不紧。那个什么，我可是遵守交通规则的模范生呵呵！”
　　不知为什么，李宁玉觉得顾大小姐最后这呵呵二字有点儿心虚欲盖弥彰的感觉......
　　超级大脑又闪到刚才在诊室的画面——
　　宋启明的声音——
　　那个人似乎总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莫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
　　难道她有可能预知了车祸？
　　平生第一次，李宁玉对自己的超级大脑感到了严重的质疑。
　　“ 玉姐，我想吃个苹果。” 床上的某人对李宁玉瞬间的恍惚略，忽视自己有些不满，直接表达了需求。
　　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需求。
　　“ 嗯，好，我给你削。” 李宁玉强令超级大脑关闭不要乱想，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好象丝毫没有注意到某人刚才说想吃苹果时嗲声嗲气的语气。
　　不知为什么，李宁玉认真削苹果的样子让顾晓梦想起了她在密码船上破译时的神情。
　　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很专注，不象自己，总是三心二意，难以定神。
　　特别是，当这个人在身边的时候！
　　苹果削好，李宁玉把床头摇起，把苹果递给某人。
　　某人瘪了下红唇，“ 你看我挂着吊瓶呢！”
　　“ 你只有一只手挂着吊瓶啊，还有一只呢？”
　　某人认真想了想，“我嘴一张大就痛！ ”
　　李宁玉不由地哑然失笑，语气也多了一丝难得的嗔怪，“ 你怎么像个三岁的孩子似的。”
　　话虽这么说，但体贴的玉姐还是心细地把苹果切好小块，装到小盘里递给某人。
　　某人本来想继续撒娇让玉姐喂自己吃，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敢继续试探，
　　告诫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心，能吃到玉姐亲手削的苹果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奢侈了！
　　用牙签扎了一块送进嘴里，细细咀嚼，慨叹，“玉姐削得苹果，真好吃啊！”
　　“ 苹果好吃要感谢的是送苹果，而不是削苹果的人。” 李宁玉指指床头柜上的东西，“ 你出事我一直没离开，这些都是宋医生安排护士送来的。”
　　顾晓梦听到对方说一直在守着自己不敢离开，更是心花怒放。又扎了一块苹果大着胆子递到里李宁玉的唇边，“ 送苹果的要感谢，削苹果的也要感谢，玉姐，你尝尝，这苹果真的好吃！”
　　岂料自己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忽地就被从外面打开，
　　顾民章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焦急询问：“ 晓梦，你怎样了？”
　　密斯赵在顾船王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眼中也露出关切之色。
　　李宁玉顺水推舟闪过一边，顾晓梦举着牙签晃了一下，苹果又掉回了盘中。
　　“ 爸爸！” 晓梦叫了一声，心里有些埋怨腹诽父亲不早不晚正巧这时候进来，破了自己的 “ 好事 ” 。
　　撅起嘴嗔怪道：“ 都怪您，我说要换辆林肯，您非不同意，您看看，头上缝了好多针呢！”
　　父亲面前，顾晓梦撒起娇来就肆无忌惮了。
　　密斯赵上前一步，“ 小姐，老爷不同意不是心疼钱，是怕太招摇了惹祸上身，顾及小姐的安全。”
　　顾民章摆摆手，爽朗笑道：“ 呵呵，还知道怪我，说起话来还气势十足的，看来是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
　　旁边的李宁玉突然开口，“ 顾船王，给晓梦检查的是医院的脑科权威宋医师，X光片显示晓梦只是受了外伤，已经进行了缝合手术，您尽可以放心。”
　　顾民章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她，“ 哦，您就是刚才打电话给我的司令部李科长吧？”
　　李宁玉点头，“ 对，我是李宁玉，因为事出紧急，我来不及先通知您，直接联系了金处长，给晓梦找了最好的医生检查，还请不要见怪。”
　　顾晓梦看看爸爸，又看看玉姐，如果不是自己早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概真的会以为这两个人素不相识，这只是第一次见面。
　　搞地下工作的仿佛都是演技派，顾民章上下打量一下李宁玉，又呵呵笑道：“ 哪里会见怪呢，小女行事莽撞，幸好没有伤到李科长。李上校在军统情报界声名远扬，以后小女在李科长手下，还要请你多关照才是。”
　　面前的两个人都是自己最爱最亲近的人，即使是演戏，顾小姐也很爱看，她乐呵呵地又扎了一块苹果放到嘴里。


第16章 
　　傍晚，李宁玉打了饭上来，顾晓梦吃过后，催促李宁玉早点儿回家。
　　一脸诚恳，“ 放心吧，玉姐，你看我不过就是头上缝了几针，别的地方都好得很。而且一会儿密斯赵就来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宁玉哑然，也不知道下午是哪一个说伤得厉害连苹果都要给她小块才能吃。
　　不过，自己也确实也想回家看看，老潘，不——
　　哥哥最近的情绪经常不稳定，也让自己很不放心。
　　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好吧，我明天白天再过来，这次的车祸我已经跟金处长汇报过了，宋医生就是他帮忙联系的。另外，沾你的光，金处长也准了我三天的假。”
　　“ 真的？！” 顾晓梦眼睛一亮，
　　平日里让这个超级大脑工作狂停几分钟工作都不舍得，居然因为自己一下请了好几天的假！
　　为什么心里这么美滋滋的呢？！
　　不过，美归美，正事还是不能耽误的。
　　能让顾大小姐开口催促李宁玉回家的唯一原因，当然就是——
　　人命关天的大事！
　　从窗户看着李宁玉的背影从医院离开，顾晓梦立刻给家里拨电话，让密斯赵不用过来了。
　　然后，想了想，又拨了一个电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把被窝里塞了两个枕头，伪装成一个人睡觉的样子，拉窗帘，关灯....
　　趁护士没有看见，神不知鬼不觉，出了医院。
　　医院的对面，一个烫着时尚卷发，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正倚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代，手里拿着一根烟，妩媚而妖娆，很是引人瞩目。
　　顾晓梦用手戳了一下年轻女子的额头，嗔道：“ 跟你说不要开太名贵的车嘛，太招摇。”
　　年轻女子顺手替她打开从车门，笑道：“ 唉，没办法，这已经是家里最不招摇的车了，这车虽然牌子响，但也有些年头了。”
　　顾晓梦不屑撇嘴，“ 哼，少在我眼前显摆。” 随即抬腿上了车子。
　　“ 呀，谁敢在船王千金面前显摆啊！哈哈你还别说，比船我家肯定跟你家没法比，但比车子嘛，还真是有的一比。” 年轻女子也钻进了车子。
　　顾晓梦头靠在皮制后座上闭目养神，“ 啰嗦，快开车，先送你回家吧，车子我用几天，对了，车牌换了没有？”
　　“换了换了，你顾大小姐交代的事哪里敢不安排好哪！车子随你用，不用急着还，真不知你玩哪出，就算是吊金龟婿也不用整医院来吧？” 女子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后视镜，“啧啧，头上的纱布整的和真的似的！”
　　顾晓梦懒得和她解释，脑海里倒浮现出李宁玉的一番话—— 欧阳娜，23岁，父亲欧阳东方，苏杭最大的盐商，两地盐业银行的实控股人。外祖父李志，是国民党元老级的人物。
　　看看前面开车的女子，心里想着要是欧阳娜这是哪里来的福气，竟然让那台超级大脑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储存了关于她详细的信息。
　　自己跟李宁玉没有撒谎，欧阳娜的确是自己从小的玩伴，所以为了今早有机会 “ 偶遇 ” 李上校，昨晚也真的借宿在欧阳娜家里。
　　自己现在要出去办的事需要汽车，让密斯赵送来肯定会引起爸爸的担心和怀疑，所以就直接打电话给这个 “ 青梅竹马 ” 了。欧阳娜性格虽然也是千金小姐，但性格大大咧咧的没有太多心机，还是挺对自己的脾气的。
　　车子快开到娜娜家，顾晓梦和她换了个座位，坐到了驾驶室，一到家门口，就放下了欧阳娜，自己径直开车离开。
　　***
　　佳缘杂志社，一向加班到傍晚的杂志主编何剪烛从大楼里走出。
　　还没等过马路，一辆黑色豪华汽车兀得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何剪烛被吓了一跳。
　　“ 好啊，何主编，好久未见，你这天天加班的老习惯可真是多年不变啊！”
　　车窗打开，露出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孔，熟恁地跟她打招呼。
　　“ 晓梦？咦？怎么回事，你的头.....” 何剪烛对这位上过自己杂志封面的船王千金印象深刻。
　　顾晓梦打断了她的提问，“ 我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先上车吧，我有急事跟你说。”
　　“ 这.... ” 何剪烛略显为难，“ 明天行么？我今晚与人有约，现在时间已经晚了。”
　　顾大小姐自然早有准备，故作神秘地一眨眼睛，“ 恐怕您今晚的约会要取消了，老，汉。”
　　果然，听到顾晓梦喊出自己在地下组织的代号，何剪烛果然大惊失色。
　　“ 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先上车再说吧，这里太不安全。” 顾晓梦一脸诚恳。
　　何剪烛稍一犹疑，对方既然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那自然是有备而来，自己躲也是躲不过去的。
　　又抬眼扫了一下车内，只有顾晓梦一人，一咬牙，打开车门上了汽车。
　　顾晓梦踩下油门，劳斯莱斯呼啸而去！
　　***
　　深夜，僻静的街道，环境幽雅的洋楼。
　　洋楼二楼的灯光映衬下，一个年轻女子的窈窕侧影映在窗帘之上。
　　女子安静地坐在灯光下，似乎在看书。
　　洋楼对面的另一栋小楼，王田香从一个特务手中夺下望远镜，瞄准对面的小楼，近乎贪婪地打量剪影的曲线。
　　这曲线？似乎有些熟悉。
　　“ 王处长，现在要执行抓捕么？” 旁边的特务问。
　　王田香抬腕，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心里骂道——这娘们也真沉得住气，还得老子在这里耗了大半夜。
　　嘴上却说：“再等等，大佐的命令，切勿打草惊蛇，深夜最便于传递情报，说不定一会儿就会等来她的同伙。”
　　就在说话间，对面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虽然窗帘上的剪影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王田香直觉哪里不对。
　　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台灯，问：“ 刚才这盏灯闪了没有？”
　　特务：“ 没有...怎么了？王处长？”
　　王天香扔下望眼镜，拔出枪：“ 快！她要跑了！”
　　***
　　街道不远处，一辆黑色紧闭车窗的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阴影处，位置恰好能够看到洋楼及周边的环境。
　　车内，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的何剪烛，瞠目结舌地看到——
　　灯光闪过之后，一群特务瞬间从小楼涌出，围住了自己住的洋楼。然后，一个头领似的人物一挥手，数名特务破门而入。
　　没过两分钟，二楼卧室，自己提前安放好的假人模特就被这群人掀翻在地.....
　　窗影中，一众身影不停凌乱晃动，似乎在疯狂寻找什么....
　　车内，顾晓萌歪头看了一眼面如土灰的何剪烛，说道：“ 王田香，剿匪司令部特务处处长。现在，你肯相信我了么？”
　　何剪烛苍白惨笑，“ 我还能不相信么？”
　　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人，那么——
　　此刻，在家里的自己，是绝对逃不过这样突然袭击的追捕的。
　　想到自己刚从一场生死劫难中逃离，不由得心有余悸：“ 你，还知道什么？”
　　顾晓梦嫣然一笑，背书似的开口：“ 日式女郎，和服衣领条纹，发髻上簪的菊花，手腕上的纹身，刀柄上的木纹...何主编，还要我继续说么？”
　　“ 不，” 何剪烛重重靠在了椅背上，颓然摇头，“不用说了。”
　　***
　　两天后，
　　“ 啊，这就要出院了么？可我头还疼着呢！”
　　宋医生亲自来通知顾晓梦可以出院了，顾大小姐听后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喜。
　　反而，毫不掩饰的失望之情？
　　宋启明稍感奇怪，但这些富二代小姐公子们经常会因为无聊整些幺蛾子出来，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笑着说：“ 怎么，在医院还没呆够啊，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少来的好。我就不说后会有期了呵呵。”
　　顾大小姐心道只要能天天看到我玉姐的地方都是好地方，出了医院就只能正常上班见到李宁玉了，即使能多找几次借口去科长室，但哪里能有在这里享受心上人的呵护，还能吃到玉姐亲手削得苹果好呢！
　　但，愿望是愿望。总不能一直赖在医院不走吧，顾晓梦很不情愿地被密斯赵接回了家。而李宁玉则嘱咐顾晓梦在家里多休养几天，就直接从医院去了司令部。
　　金生火正被前两天的假密电事件弄得焦头烂额，破译出密电，急于立功的他立即执行了抓捕任务。
　　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
　　其中一个手下还因为枪走火打死了 “ 梧桐会馆 ” 里的一名客人。
　　那梧桐会馆的老板娘孟如洁是徐恩增妻弟的秘密情妇，这样一来，不但自己功没立成，和中统的梁子又深了一层。
　　张司令对自己这样莽撞的行为大为恼火，把自己找去狠狠训斥了一通！
　　而事后自己又得知，满洲国安保局，王克敏，梁鸿志几个方面的人都收到了同样内容的密电，有的说破译不出，有的破译了没上报，还有的破译上报了也没有采取行动。
　　所以，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封试探用的密电！
　　金生火自诩宦海沉浮，但因为急于在汪伪政府立功，竟然中了这样一个圈套，自然很是懊恼。
　　见到李宁玉，老奸巨猾的面孔竟然闪过一丝激动。
　　要不是李宁玉因为顾晓梦受伤请了几天假，正好错过了密电的破译。
　　那么，凭她的眼光和头脑，是绝对不会看不出这是一封假密电的。


第17章 
　　“李科长，晓梦没什么大碍吧？唉，我本想去医院探望一下的，可是被紧急公务绊住，这几天都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抽出功夫来！” 金生火殷勤寒暄。
　　李宁玉嘴角一勾，“ 金处长说的紧急公务是指那封假密电么？”
　　金生火见李宁玉已经知晓自己的糗事，也不再隐瞒，双手一摆，“ 唉，就是啊！要是李科长你在，凭你这大天才的才智和慧眼我也不至于被人如此摆布了。”
　　李宁玉不理会他的恭维，径直说道：“ 密电我看下。”
　　金生火拿过桌子上的假密电递给李宁玉。
　　李宁玉展开密电——白纸黑字上写着一行字——江雪：局长钧命，21日上午九时，赴凤凰山后梧桐会馆，与孤舟会面。接头暗号：陈年老井。
　　李上校读着电报，眉头蹙起，她自然知道孤舟是自己在组织里的上线老枪，也就是顾晓梦的父亲在军统里的另一个代号。
　　金生火盯着她的脸，察言观色，顺势问道：“ 李科长，依您看，这假密电是何人炮制，意图为何？”
　　李宁玉摇头，“ 不好直接判断，这封假密电乍一看上去，好像是典型的军统替换加密特征，但几处数位替换的具体方法又跟以前的军统密电截然不同，这完全不符合成熟情报系统的加密习惯。应该是某个谍报机构，在破译过去军统密电的基础上，模仿他们的加密手段伪造的假电文。”
　　金生火神色骤然严肃，“ 那会不会是中共或是中统那边设置的圈套？”
　　李宁玉点头，“ 可能性很大。”
　　金生火紧接着追问，“ 那他们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会伪造这样的密电？”
　　李宁玉放下密电，“ 我的本职工作，只是破译密电，辨别电文真伪。至于追查电文背后的破译者，不是我所长，建议金处长去询问反间科。”
　　金生火冷笑：“怕只怕，这条假密电，反的就是我们机要处的 ‘间 ’ ！”
　　李宁玉：“ 金处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 我们机要处三人还有吴大队长在密码船上大出风头，但也引起了别人的怀疑。大概有人巴不得我们之间能出现一个真正的军统汉奸，好把我们一网打尽吧！要不，那道要命的电文堵在他胸口，可教他生不成，死不了！”
　　李宁玉声音陡然凛冽：“ 你是说——张司令？”
　　“ 是啊，吴大队在密码船上发的那封写有裘庄的电文，就是张司令的死穴！” 金生火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有力。
　　李宁玉轻轻摇头：“ 恕我无法支持没有数据和证据的主观推断，除了中统，中共，更或者是日本人也也是有可能的。与其胡乱揣测，不如先静观其变。如果象您说的那样，有人要把我们一网打尽的话，那一招没有达到目的，接下来就还会有别的动作的。”
　　“ 对，你说的对。唉，那天要不是晓梦出了状况，连带你一起请假了几天，我们机要处就不会这么被动了。看来我是该退休的节奏喽！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宁玉心思微动，直觉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金生火说的对，如果那天不是晓梦巧遇自己捎着自己上班的话，那假密电是一定会经过自己手的。
　　再回想起顾大小姐一个劲儿提醒自己系好安全带的语气，让人感到她仿佛能够预知车祸一样.....
　　那个 “ 巧遇 ” 果真是 “ 巧遇 ” 吗？
　　李上校的超级大脑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但表面却不露声色，只微微一笑：“ 金处长太自谦了，这剿总司令部的机要处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您这根定海神针！”
　　难得听到这位高冷李上校嘴里能说出赞誉之词，金生火很有些开心，几天来的郁闷之气终于稍稍缓解。
　　“ 那金处长，没什么事我就去处理积压的公务了。”
　　“ 好的好的，公务要做，但家也不能不管，老潘那里的抱怨八成又积了一大堆了。这样，今天准你早点儿下班回去好好表现表现呵呵！” 金生火的笑容别有深意。
　　李宁玉不置可否，淡淡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
　　第二天上午，压根没有回家，只在宿舍休息了几个小时，连夜处理积压密电的李宁玉有些疲惫地用手指按揉太阳穴。
　　“ 玉姐，”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额头上虽然贴着纱布却不掩英姿煞爽的年轻女子刚要闯进来，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一脸根本就不诚心的 “ 歉意 ” ，轻轻敲了敲门，笑靥如花。
　　晓梦？
　　李宁玉诧异抬头，这位顾大小姐竟然只在家呆了一晚就跑来上班了？
　　还没等自己开口批评她，这位顾大小姐却抢先开口：“ 玉，不，李科长，我伤势无碍，在家里也闲不住，就来上班了。刚才我已经见过金处长，他吩咐我来向您报道一下。”
　　一上来就抬出了金处长，李宁玉也不便再责备她，看她的样子活蹦乱跳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于是耸了下肩头。
　　“ 既然这样，那随便你吧。这几天确实积压了很多密电，那你把这几份先去译一下吧！” 李宁玉从文件堆最上面取了几份密电向前推了一下。
　　顾晓梦笑吟吟上前一步，伸出手，却没有马上取密电，而是递了两张照片放在李宁玉面前。
　　“ 这是在船上拍的照片，我亲自在暗房洗出的，你看好不好看？”
　　李宁玉眼睑低垂，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一张是和顾晓梦两人的。
　　自己那张倒也罢了，关键是那张两个人的，某个穿洋装的大小姐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头依偎在自己的肩头，而自己的目光也正投向她.....
　　李宁玉有些许不舒服的感觉，自己还从没有和任何人拍过如此 “ 亲昵 ” 的照片！
　　她留下了自己这张，把两人的照片推了回去，语气高冷：“ 谢谢，这张我就不要了。”
　　岂料厚脸皮的顾大小姐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伸手又将照片推了过来，“ 嘿嘿，我有我有。冲了好几张呢，这张是专门给李科长留个纪念的。”
　　随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宁玉委实没有碰到过顾晓梦这样脸皮之厚的人，偏偏又是个大美女，笑颜如花对着你，即便李宁玉以冷艳闻名，也不好再推辞。
　　横竖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李宁玉接过和自己的那张随手放到了抽屉里，“ 那好，谢谢顾上尉了。”
　　顾晓梦见她收下照片，心花怒放，本想得寸进尺进一步邀请对方吃午饭，但转念一想还是一步一步稳着来，不要惊吓了这台 “ 超级大脑 ” ，于是拿过密电，老老实实地出去专心干活，准备拿出最快的速度来完成博美人一赞。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顾大小姐果然以前所未有破纪录的速度译完了密电，但当她兴冲冲地要去拿到科长室请功的时候，却被告之，李科长刚才因紧急公务外出了。
　　“ 怎么 ，” 看到顾晓梦一脸失望地样子，赵小曼一边修着指甲一边幸灾乐祸，“ 老板不在没有表现机会了吧，这瞎殷勤啊，也要看合适的场合哪！”
　　顾晓梦瞪了她一眼，想起金生火之前说过赵小曼室前任司令的外甥女儿，本事不大，毛病却不小。当时钱虎翼塞她到机要处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这个科室的一举一动。
　　后来钱虎翼死于非命，死因还是悬案，张司令也正欲全力洗清前任的势力痕迹，而这个赵小曼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假烂漫，总之还是那样的肆无忌惮，毒舌不改。
　　难道她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不过不管什么势力，在顾船王千金这里那都不叫事，顾大小姐决定吓她一下。
　　自言自语道：“ 咦，我今天去金处长那里仿佛听到他在讲电话，仿佛是说钱司令的命案甚是蹊跷，根据现场的痕迹凶手应该跟钱司令极为熟悉，大概就是家里的什么亲戚也说不定......好像，还提到王田香的名字....”
　　余光瞥去，赵小曼果然脸上变了颜色，她是钱虎翼的外甥女，舅舅生前自己当然没少利用这层关系登门巴结，要被怀疑的话自己一定是逃不了的。
　　自己确实不知道舅舅是怎么突然暴毙的，但那王田香是特务处处长，他让人生不如死的刑讯手段让人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顾晓梦见目的达到，估计就这番话也会让她做几个晚上的恶梦了，也懒得再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气定神闲走了出去。
　　自己来上班是为了李宁玉，既然心上人不在，那自己在这里也怪无聊得，还不如去办点儿正经事！
　　那天，自己告诉何剪烛，是老鬼得知了日军的抓捕行动，派自己来营救她。
　　因为亲眼见到王田香带人抓捕她，何剪烛惊骇过后终于相信了自己，并在自己的安排下连夜坐火车逃走。
　　临行前，向自己坦白她与白小年有旧情，并请她转告白小年一句话。
　　顾晓梦见她如此坦诚，倒也意外，知道她担心白小年找不到她会绝望而死，其实就之前在狱中的一番情景来看，这二人也都是情种。
　　自己对李宁玉一往情深，自然对同类人也惺惺相惜，于是欣然答应帮她传话。


第18章 
　　佳缘杂志社，主编室电话铃声响起，秘书接起了电话，
　　“ 喂，您好，佳缘杂志社....哦，何主编不在，她昨天就没来上班，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主编也没有交代.... ”
　　公用电话亭里，李宁玉挂上了电话，走出了电话亭，习惯性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任何被监视的迹象。
　　上了停靠在不远处小巷子里司令部的专用汽车，李宁玉手放在方向盘上，半天没有启动。
　　自己用秘密的联络手段没有联络到何剪烛，紧接着，在何剪烛家周围又发现了王田香手下的密探监视的身影。
　　然后，又在不同的时间段用不同的电话拨打了她办公室的电话。
　　种种迹象表明，从前天晚上何剪烛踏出办公大楼，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毫无疑问，一定有很危急的情况发生。
　　李宁玉发动了汽车，必须，立即，向上线 “ 老枪 ” 汇报。
　　***
　　顾晓梦在司令的秘书室找到了白小年。
　　后者面前虽然放着一堆文件，但神情明显心不在焉，手指在桌面不停敲打。
　　顾晓梦心知他必定是为了何剪烛失踪而担心，却不马上传话，而是先瞥了一眼司令室，提高嗓门，“ 呦，白秘书，几天不见，怎么比在密码船上憔悴了许多呢？我猜，是为了哪一家的千金小姐吧？说起来，这座城里能数的上的千金大小姐还真少有我不认识的，是谁？告诉我，我给白秘书搭桥牵线！”
　　“ 别，别，” 白小年慌忙坐好，摆手，但却顺势推舟并不否认，“ 听说顾上尉出了车祸，小年还没登门探望，哪里还能再有劳顾上尉呢？”
　　怕这位牙尖嘴利的顾大小姐再说出什么尴尬的话自己招架不了，白秘书不等顾晓梦开口，就又热情寒暄，转移话题。
　　“ 呦，看您这头上的纱布，伤的可不轻吧？伤口未愈就来上班，顾上尉投身革命之热血可真是令小年佩服！顾上尉是来找张司令的么？真是不巧，张司令去鸡鸣寺视察工作去了。”
　　“ 是嘛？” 顾晓梦故意拖长了音调，“ 张司令去视察工作怎么不带你这位大秘书去哪？”
　　“ 这......” 白小年突然意识到这位顾大小姐是来找自己的，因为几乎整个司令部的八卦都知道，司令这个时候去视察鸡鸣寺含义就是司令大人去逛窑子的代指。
　　看样子，这位顾大小姐不但知道，而且还故意调侃询问怎么不带自己同去。
　　“ 小年只是一介侍官，有些机密大事是不够级别旁听的。” 白小年 ‘神秘 ’ 地眨了一下眼，也故意拖起了腔调，“ 怎么，顾上尉也对鸡鸣寺视察工作感兴趣？”
　　顾晓梦脸腾的一红，心内呸呸两声，这小白脸三言两语，把自己的调侃又不动声色地怼了回来。这家伙外表斯文，内里精明圆滑，自己还着实不能小看了他。
　　“ 呵呵，视察工作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们女人哪，还是喝喝茶，看看《佳缘杂志》的好。” 顾晓梦抱起胳膊在屋里来回溜达。
　　白小年怔了一下，这是顾晓梦第二次在自己面前提到《佳缘》了，上一次在密码船伤还半真半假要给自己和剪烛牵线。
　　莫非她真知道了什么？
　　眼睁睁看着顾大小姐溜达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看外面没有什么人经过，掩上门又回转过来。
　　白小年已经确定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来找自己更是有目的而来。
　　只是，不能确定对方知道了多少，有什么目的，自然还要装作一无所知。
　　白小年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顾上尉，您这是？张司令此刻不在，房门要关上的话，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传了出去....唉，小年这点贱名倒无所谓，但累及船王千金的名声，小年可真担当不起了！”
　　顾晓梦冷笑：“ 呵呵，白秘书的顾虑主要还是怕何主编误会吧！”
　　白小年腾地站了起来，右手本能地按到了挂在腰上的佩枪上。
　　顾晓梦此言一出，那就是已经全然明了自己和何剪烛的关系了。说不定，她也已经知道自己隐藏的裘庄小少爷的身份....
　　那么，
　　她是要来要挟自己？
　　只是，自己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让剪烛有事！
　　可是，这里是司令部，对方更是上尉军衔，船王千金的身份，
　　自己的枪只要一拔出，一切就再没有回头路！
　　白小年与顾晓梦对峙相望，额头竟然渗出汗珠，一时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顾晓梦扑哧一笑，摇头叹道：“ 啧啧，难得见白秘书心急如焚，剑拔弩张的样子，可见何主编在白秘书心中的地位了。放心，我就是来替剪烛传句话的，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给你背一首歌词。”
　　顾晓梦轻吟：“红花朵朵朝南开，朝南姑娘送茶来，茶勿来，酒勿来，那有山歌唱出来。”
　　目光所及，白小年按枪的手慢慢放松，神情一改往日所见的浪子倜傥形象，这首山歌是自己和剪烛两小无猜时最爱唱的歌，也是对两人最有意义的一首歌。
　　所以，能对自己颂出这首歌词的人必定不是敌人。
　　“ 剪烛呢？我昨天约了她见面，她始终没有出现，打编辑部电话说她也没有去上班，她也从不肯让我去她家里....她，她出什么事了么？为什么要让你传话，为什么她不亲自对我说？” 确定了对方是友非敌，白小年甩出一连串的问题。
　　顾晓梦知道何剪烛是当年自杀被李宁玉所救后，才被发展成为共产党员，代号老汉的。
　　而何和白小年的重逢叙旧情是在之后，何严格遵守党的纪律自然也不会对身在敌营的白小年提及她从事的地下工作。
　　所以，自己当然也不能多说，只负责把何的话传到即可。
　　“ 她遇到了个大麻烦，已经连夜乘火车离开了。不过，临行前，她托我替她跟你传句话.... ”
　　“ 什么麻烦？有没有生命危险？她受伤了么？” 白小年上前两步，两只手紧抓住顾晓梦的胳膊摇晃。
　　“ 放心放心，她没受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情况紧急，来不及与你见面。” 顾晓梦用力甩开他的手。
　　白小年察觉自己的举动不妥，连声道歉，“ 啊，顾上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着急.... ”
　　顾晓梦揉着胳膊被抓痛的地方，“ 啧啧，白秘书紧张何小姐，别人的胳膊可就要遭殃了！”
　　白小年陪笑，“ 是我不好，司令部旁边有家推拿馆，老板是世家子，手艺不错，一会儿我带顾上尉去推推舒展一下算是赔罪可好？”
　　态度还不错，顾晓梦摆了下手，“ 那就不必了，我还不至于这么娇嫩。剪烛让我捎的话是——人生无恨江南在，西泠松柏郎妾誓。六角亭边满碑书，一支梅花立雪影。”
　　念完又笑道：“ 你俩这又是歌词又是诗词的，当真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璧人。话传到了，我走了，我还真怕我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剪烛知道了会误会我哪！”
　　掩上房门，最后看到的是白小年如中了魔咒一般呆立在原地，口中默念剪烛传的诗词，又忽而面露喜色，显然是参透了诗词的含义。
　　顾晓梦自小喜欢舞刀弄枪，对诗词一类的东西并不感冒，但因为受过专门的情报训练，敏感地觉察这首诗词并不一般，于是查到它的出处——这几句诗词取自咏苏小小的一首古诗词，只是顺序做了一下颠倒。那首诗词的第一句是，“ 片窗罗景盏西湖，镜阁怀山坐杭苏 ”。
　　如果自己判断的没错，何剪烛约白小年见面的时间地点是冬季西湖的六角亭边。
　　大概，这个地点对两人也有什么深刻含义吧！
　　顾晓梦感慨，突然有些羡慕二人，无论是上一世两人狱中同生共死，毅然携手自尽，还是这一世的相爱相约，总是两个人一起的。
　　而自己，和那个人，上一世生死相隔，这一世前途未卜，李宁玉对自己的态度也忽冷忽热的....
　　唉，虽说自己心意坚定，脸皮也足够的厚，但，看到别人伉俪情深，难免还是有些小小的受刺激，心灰意懒的！
　　走在回办公室的长廊中，却看到周围经过的同事看到自己都笑得怪异。
　　进了办公室，才看到自己桌上放了一个超级巨大的花篮，里面满满盛开的红色玫瑰，上面还摆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端正的楷体——庄生晓梦迷蝴蝶，顾晓梦，我爱你！
　　该死的刘宗林，
　　顾晓梦心里暗暗咒骂了一顿，怪不得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诡异。
　　上一世，这个刘宗林是发了一封庄生晓梦迷蝴蝶的电报密码让自己破译，被自己斥责了一通。
　　这一世，自己那一天设计了车祸和李宁玉一起避过了假密电的牵连，自然也没有收到那家伙的电报。
　　谁知道这个演文明戏做幌子的朝鲜共产党，竟然这样张狂，明目张胆地 “ 进攻 ” 到司令部内部来了！
　　顾晓梦扯下了卡片，正要撕碎，却被横里插过的一只手抢了过去。
　　“ 呦，庄生晓梦迷蝴蝶，好浪漫啊，晓梦，什么时候请吃喜糖啊！” 赵小曼举着卡片，夸张的比划，办公室里的年轻人自然跟着起哄。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屋里的人顿时寂静下来。
　　李宁玉踏进了门，神情凛冽，“ 怎么回事，情报科里什么时候成了喧哗的市集？”
　　赵小曼看了一眼顾晓梦，上前对李宁玉耳语两句。
　　玉姐锐利地目光扫视了一眼花篮和赵小曼手中的卡片，转向顾大小姐，面无表情：“ 你到科长室来一趟。”
　　顾大小姐也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乖乖跟在李科长身后向科长室走去，
　　身后，是赵小曼得意地嗤笑声。
　　哼，小人！
　　顾晓梦忍不住骂了一句。
　　“ 你说什么？” 李宁玉手搭在门把上停顿。
　　“ 没，没说什么，阿，阿，阿切~ ” 顾晓梦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有点感冒，不好意思玉姐，嘿嘿。”
　　“ 叫李科长。” 李宁玉白了她一眼，打开门走了进去，坐到了桌前。
　　顾晓梦跟了进去，继续做乖乖女在桌前侍立。
　　“ 是，是李科长。”
　　“ 情报科是剿匪司令部的重要部门，来往的都是军事密电，不是你谈恋爱花前柳下的场所。竟然弄那么大一个花篮摆在办公室，公然违背司令部的规定，你要做深刻检查！” 李上校一番恨铁不成钢地痛斥。
　　还好还好，没有让自己辞职，也算一个小小的进步。
　　具有阿Q精神的顾大小姐虽然挨了批评，但很快就振作起来，自我检讨那是必须要做的。
　　直到半个时辰后，顾大小姐才迈出了科长室的大门，捂着胸口连声念阿弥陀佛。按理说，一个花篮虽说不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平日里李宁玉对下属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也懒得理会，怎么今天这样大动肝火？
　　难不成，是吃醋了？
　　顾晓梦顿住脚步，想了一下，展颜一笑。
　　嘿嘿，就当作——她——是吃醋了吧！
　　顾阿Q小姐突然间觉得心情一片大好！哼着小曲回了自己办公室，竟然忘记了该向李科长汇报一下老汉何剪烛的去向。


第19章 
　　房间里，李上校听到顾上尉刚挨完了训，竟然前脚迈出办公室，紧跟着走廊里就传来了她哼小曲的声音，不禁哑然。
　　这顾大小姐到底心是有多大啊！
　　不过，李上校也检讨自己，一个花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动肝火呢？
　　是因为一个花篮，还是因为花篮是送给顾晓梦的？
　　李上校的超级大脑得出了结论——当然是因为那个花篮送的不是时候。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何剪烛莫名失踪的事，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跟老枪汇报后，老枪指示自己和老鳖立即进入休眠状态，待事件查明后再做其他的行动。
　　也就意味着最近的一些重要情报就不能再传递给组织，说不定就会有一些同志因为这些情报没有得到及时的传递而牺牲。
　　李宁玉蹙眉深思，丝毫没有想到还有一种可能性——即使花篮送的不是时候，如果是送给旁人的，自己大约也只会训斥两句，并不会为此大动肝火。
　　***
　　日军驻上海特务机关处，龙川肥原办公室。
　　龙川端坐在桌前，表情严峻，听着桌前站立的王田香汇报抓捕何剪烛的经过。
　　“ ..... 灯一闪，我立马带着兄弟们冲上了楼，却发现那只是一尊石膏像，家里家外都仔细搜过，都没有何剪烛的人影，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龙川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当□□都是傻子吗？她人都跑了，还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让你查？”
　　“ 是，是，大佐说的极是。不过属下倒是发现一间摆满石膏像的屋子，那些石膏像上挂着不少珍珠项链，翡翠手镯什么的，不少倒是真品，属下全装到这个箱子中带回来了。”
　　王田香拎起放在脚边的箱子，献宝似地放在桌上，打开，露出谄笑，“ 请大佐过目。”
　　龙川拿起一串项链对着阳光审视了一下，又扫了一眼箱子，“ 虽说一条项链也不值什么大钱，但这一箱子加起来倒也数目不菲。共产党一向主张勤俭，如果不是突然得到消息跑的急，应该不会平白扔掉这一大笔钱的。”
　　“ 大佐的意思是，” 王田香表情也严肃起来，“ 是有人对何剪烛透露了要去抓捕她的讯息？”
　　“ 那不然呢？”
　　龙川反问，把项链扔回箱子中，合上箱盖。
　　王田香乍然浑身冒汗，“ 大，大佐，卑职绝对没有对外透露过抓捕的讯息。”
　　“ 哼，你是没有这个胆子，但你能担保你那些手下也没有吗？”
　　王田香恍然，“ 卑，卑职立刻去查。”
　　龙川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摞《佳缘》杂志最上面的一本翻了几页，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开口，“ 再去查最后一次谁见到过何剪烛。”
　　“ 是。” 王田香唯命是从，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私藏的几串值钱的项链首饰没有被龙川发现。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小日本似乎有透视眼一样，能看穿自己的五脏六腑。
　　“ 等等。”
　　王田香告辞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上，龙川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喊道。
　　王田香不明所以，随即恭谨地转回身，“ 大佐，还有什么吩咐？”
　　龙川嘴角略过嘲讽的微笑，“ 这一次，不要再弄些屈打成招混淆是非的结果来给我了。多用用这里！”
　　龙川指了指额头，王田香立刻反应过来，龙川肥原指的是自己审讯金圣贤的案子。
　　自己用金圣贤的女儿威胁，巧施妙计让金圣贤招了供。
　　但当自己拿着供状和搜出的金圣贤窃取的隐形墨水写的满洲国安保局围剿中共抗联的军事情报，来找龙川请功时，却被龙川把供状和情报几下撕了个粉碎，嘲讽自己是刑讯高手，逼打成招。
　　龙川认定，一个为了金钱在黑市上出卖情报的交易者，绝不可能会是被苏共洗脑，视 “ 信仰 ” 高于一切的间谍。
　　妈的，没有证据逼着我要证据，有了证据又说我逼打成招，要不是老子要图大业，哪个忍气吞声受你这个气！
　　王田香心中骂着，但脸上却丝毫不漏迹象，挺直腰板，一个立正，“ 属下一定谨遵大佐的指示，食皇军之禄，忠皇军之事！”
　　王田香走后，龙川放下杂志，阴沉的目光落到杂志封面上。
　　封面上，是一个穿日本和服的女郎。龙川手指从女郎发髻上簪的菊花，和服衣领上的花纹划过，这些都是自己破译的何剪烛用于传递情报的密码。
　　共产党能想出用这样公开销售的杂志的手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确实不得不佩服。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但，何剪烛只是一个杂志主编，能传递情报却并没有得到情报的途径。
　　那么，这若干杂志上透漏的情报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她又认识哪些能获取情报的人呢？
　　龙川似乎想起了什么，把上面几本杂志拿开，最下面的一本封面上，一个一身棕色骑马装，手持马鞭的妙龄女子。
　　那傲气英气十足的神态，赫然竟是——顾晓梦！
　　***
　　而此时的顾大小姐心情又颇为不好了——那个送花篮的男人，竟然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堵在了剿匪司令部的大门外。
　　手里，还捧着一束更加火红的玫瑰。
　　一身白色西装意气风发的他见到晓梦出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晓梦，你可算出来了，这么些天联系不上你，逼得我又是发电报又是送花篮的，也没有半点儿回音，我只好守株待兔了。咦，晓梦，你的头怎么了？”
　　“ 就受了点小伤而已，大惊小怪，别在这拉拉扯扯的。” 顾晓梦没好气地把对方欲摸自己额头的手拨开。
　　下班时间，楼里本来就不少人走出，刘宗林又是文明戏演员，多少有些知名度。船王千金和倜傥男演员的八卦自然吸引了众多目光。
　　事实上，一些人已经驻足开始围观，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到了顾晓梦耳中。
　　“ 好，好，遵命，不在这里拉扯，我带你去家新开的西餐厅如何？据说气氛顶浪漫！” 刘宗林觉得自己的回答很是机智，没成想遭到顾大小姐一个大大的白眼。
　　“ 谁有空跟你浪漫，我早约了人吃饭了。”
　　“ 约了人？谁？” 刘宗林警惕。
　　顾晓梦正在编排该拿谁做挡箭牌好，左侧走过的人群中却兀地响起洪亮的声音：“ 李科长今天下班这么准时啊，啧啧真是少见，本来嘛，也该好好歇歇了，年轻女娃子，哪里都好，就是身子太单薄了！”
　　顾晓梦虽然来剿匪司令部时间不长，但凡有些突出特点的人物基本都已弄清楚，立刻听出说话的人是电讯科长刘子栋，自恃资历老，对人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子老辈人的味道。
　　顾大小姐眼睛一亮，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迅速锁定到了刚刚走出大楼的李宁玉身上。
　　“ 约了谁？当然是约了大美女啊！” 顾晓梦当机立断，三两步冲到李宁玉身边，很自然地拉起了某人的手，“ 玉姐，你怎么才出来啊，等你好久了。”
　　“你？” 李上校第一个反应欲将手抽出，对方却更加紧握，微不可觉地轻轻晃动了两下，眼睛里流露出求救的神色。
　　李宁玉迅速环视了一圈，看到了一身白色西装手捧红玫瑰的倜傥少年郎，立刻明了顾大小姐这水汪汪求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就是花篮卡片上的那个刘宗林了。
　　稍一思索的时间，顾大小姐已然更加得寸进尺，直接挽起了某人的手臂，娇嗔：“ 玉姐，咱们要赶快了，那家新开的西餐厅，气氛顶浪漫，晚去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
　　李宁玉眼睑低垂，扫了一眼某人挽住自己的手臂，某人在自己的目光下心虚地动作松动了一下。
　　李宁玉趁势把手臂抽出，正欲拒绝充当这临时的挡箭牌。却一瞥之间又看到顾晓梦看她的眼神，不由地心里微微一动。
　　这对晶莹剔透又可怜巴巴的眼神仿佛写着救我两个字一样，让人一时竟下不了狠心...
　　又微微一思忖，李科长心里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是说赶快么？还愣着干什么？去开车呀！”
　　“ 啊，好，我去开车。” 顾晓梦见到李宁玉松口，大喜过望，一路欢跳着去开车，经过刘宗林身边还顺口说了个借光。
　　而刘大演员更是莫名其妙，这顾大小姐拒绝自己也就罢了，这拿自己的台词来用在大美女身上算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戏看，周围的人很快散去，顾晓梦开车过来，在李宁玉身边停下，从驾驶室下来，很绅士地打开门，让李宁玉上了车。
　　然后，回头走向象一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的刘宗林。
　　刘宗林以为对方是回心转意，让自己也上车的，正在思索自己是不是要拿一下把，小小教训一下这个桀骜难搞的丫头。
　　不料，顾晓梦在他面前站住，压低声音：“ 你刚才说的那家西餐厅，叫什么，在哪里？”
　　“ 什么？” 刘宗林没有反应过来。
　　“ 快，少罗嗦。” 顾晓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上的李宁玉，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刘宗林被这位顾大小姐瞪习惯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回答道：“ 哦，那家啊，叫亚细亚，在东山，海滩路与东三路交叉的地方。”
　　“ 得，谢了啊！” 顾晓梦大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噔噔几步上了车，车子迅速发动，很快驶走。
　　只有一个木头般的少年郎惆怅满腹不知所以的站在原地......


第20章 
　　剿匪司令部特务处，跟在王田香后面的属下上前几步给他把门打开，点头哈腰请上司进去。
　　而后又抓了一叠文件对着王田香扇风。
　　媚笑：“ 王处长真是辛苦，看着大热天的，这领子都给热汗湿透了！”
　　王田香抓过材料丢在地上，“热汗，放屁！都是他娘的吓出来的冷汗！你去龙川那儿走一遭，保准你吓出来的就不是汗，裤子一准就尿透了！”
　　疾步走到桌前，扯开衬衣，抓起茶杯猛灌了两口，犹自心有余悸。
　　又骂道：” 这个龙川鬼子，到底他娘的什么来头，鬼子我也见得多了，可没回见了他，就像见了活鬼！快去，给我弄点艾蒿来熏熏，驱邪！”
　　“ 好的好的，属下即可去办，不过咱们不是查出接走那□□老汉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吗？龙川大佐没有给您记上一功啊！”
　　“ 啊，呸，” 王田香闻言又向地上吐了口痰，“ 龙川当时就打电话去查了，那车的牌照竟然是假的，结果还训斥了我一通，要不我能出一身冷汗？！”
　　“ 啊，可恨，那□□果然狡猾。”
　　“ 不过我想了，那劳斯莱斯这种名贵的车，本市也不会太多，你去，把所有的官商大户，只要家里有这种汽车的，列个单子给我，一辆一辆排查。我就不信了，凭我王田香在特务科混了这么多年，还就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老汉。”
　　属下唯唯诺诺答应刚转身要走，王田香又开口。
　　“ 给我回来，把门关上！”
　　属下知道上司有机密话要说，麻溜关门凑到了王田香跟前。
　　“你再去查查，龙川肥原，跟剿总司令部的人，有过什么关系？”
　　属下为难：“ 处长，剿总司令部上下几百口子人，这可怎么查？”
　　王田香：“那也得查！—— 我刚去找龙川时，他竟然在尸检房里查一具尸体...”
　　属下：“ 谁的尸体？”
　　王田香一字一咬牙：“ 钱，虎，翼！”
　　***
　　亚细亚西餐馆，外表如名字一样富丽堂皇，恢宏大气，顾晓梦开着车一拐到东三路就看到它闪烁的霓虹灯。
　　“ 玉姐，你看，多漂亮啊！” 晓梦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指向那金光灿灿的大字。
　　“ 看到了，注意开车，别忘了你刚出院。” 李科长绣眉微蹙，这家伙难道刚出院就忘记了自己进医院就是因为开车出的事故么？
　　“ 好的好的。” 顾司机瞬间把伸出的手缩回，双手端住方向盘，双眼目视前方的路面，乖巧无比。
　　李宁玉更觉奇怪，余光瞥了一眼某人刚刚拆去纱布的额头，淤青的肌肤上还留有缝针的痕迹。
　　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莫不是顾大小姐头被撞出了内伤？竟如此反常的听话！
　　前两天因为花篮事件自己让她做检讨，她连续自我批评了半个小时连半点儿停顿都没有。
　　现在又表现地如此乖巧，
　　这，还是那个张扬奔放的顾大小姐吗？
　　不过停好车进了餐厅之后，
　　李宁玉发现那个个性张扬的顾大小姐又回来了。
　　因为对侍者领两人去的位子不满意，顾晓梦直接招手喊来了领班。
　　“ 那边靠窗的位置不是有空着的吗？给我们换到那里！”
　　领班八面玲珑，见识多广，一见这位大小姐的气场就知道对方来头不小。
　　赶紧点头哈腰：“ 两位小姐，真是对不起，那些座位都提前预定了，做生意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顾大小姐牙尖嘴利，“ 是啊，我们先来，他们后到，怎么就不能坐呢？”
　　领班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恨不能抽自己的嘴巴。
　　“ 呦，晓梦啊，啧啧，你这一身军装真够飒爽的，我都差点儿不敢认了！” 领班的身后突然响起清脆中带着少许尖锐的声音。
　　说话的女子挽着高高的发髻，一身蓝色大花旗袍，尽显华贵。
　　领班条件反射地转身，恭敬异常，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好老板娘好。
　　此时，顾晓梦也认出这名与父亲时有生意往来的陈老板的太太，叫做王芝眉。
　　不禁大喜，“ 眉姨，这西餐厅是陈老板开的啊！”
　　女子笑道：“ 对的啊，老陈忙，这里主要是我打理。开业那天本来想邀请顾船王来剪彩讨个彩头，无奈你爸爸更是家事国事一大堆，哪里有时间来呢！不过，顾大小姐今天大驾光临，也算我们店的活广告了！”
　　领班这才晓得这位神气活现的女军人竟是威名赫赫的顾船王的千金，惊异地瞪圆了眼珠，几步上前对老板娘的低语了几句。
　　顾晓梦托着腮帮子准备看戏，果然，王芝眉表情夸张训斥了领班一通。
　　又转头对自己陪笑，“ 晓梦啊，这些都是些没见识的下人，不识贵人。这样，你和这位小姐，” 说着，微微向李宁玉颔首，“ 您两位去上面的雅间吧，那里清净，看光景也好，都是特意留给贵宾的。”
　　李宁玉礼节性地点头示意，嘴里却道：“ 不用了，我看这里还不错！”
　　“ 这...” 王芝眉不知这位冷艳女军官的来头，微微侧头看顾晓梦，用眼神提问。
　　岂料顾晓梦根本没有看她，只是对那个冷艳女军官猛烈点头，“ 玉姐说的对，这里就不错，吃饭还是人多些好，热闹！是吧，眉姨？”
　　王芝眉简直差点儿没有掩饰住自己惊诧的表情。
　　我的乖乖，一向说一不二我行我素的顾大小姐竟然如此——
　　如此地，对一个人，
　　溜须拍马？
　　从来没见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顾晓梦没有听到回应，才抬起头对着王芝眉扬了扬眉，
　　王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说：“ 对对，吃饭当然还是人多热闹些好，有胃口呵呵，有胃口。对了，咱这里刚从法国进口的鹅肝和鱼子酱非常不错，我吩咐厨房给二位送来。这是菜单，您二位慢慢点着，有什么吩咐尽管跟老方说，” 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领班，“ 这顿算我的，感谢顾小姐和这位，这位女，呃，女巾帼的光临。”
　　眼看着顾大小姐的样子，这女军官的来头必然不小，王芝眉说话间自然也倍加恭敬起来，只是不知如何称呼，就用了在戏文里经常听到的词。
　　顾晓梦听到女巾帼三个字，禁不住扑哧一笑，“ 眉姨，这是我的上司——司令部情报部的李上校！”
　　“ 啊，李上校啊！久闻大名，失敬失敬！” 王芝眉又挤出一堆笑容，商场公式化得与李宁玉寒暄，但见对方除了礼貌地一欠身之外，不再有一句多余的话，也很知趣地告退抓紧去厨房吩咐了。
　　西餐厅尽管人不少，但大多比较有素质，低声言语，所以其实也没有太嘈杂。
　　只是，不少桌子上的人吃饭间不住地目光投过来，
　　也对，两名绝色女子，一个美艳，一个冷艳本就惹人瞩目，更何况，还都着一身飒爽的军装。
　　两个女子似乎对这样的目光见怪不怪，安之若素姿态优雅地用餐，时不时低声密语。
　　其实仔细看一看，那所谓的低声密语基本就是那美艳女子笑魇如花一个劲儿追着提问，而那冷艳女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应答一下。
　　亚细亚名不虚传，果然每道菜都精致美味，顾晓梦啧啧称赞。
　　但，最令顾大小姐满意的，当然不是美食，而是对面的佳人！
　　如果，再有一个问题能够得到答案的话，
　　那自己这顿饭就完美的不要不要的了！
　　顾晓梦拿叉子叉了一块温润的鹅肝，蘸了果酱，递给李上校，“ 玉姐，你尝尝，这鹅肝和果酱是绝配，咬一口绝对融化在舌尖，香味四溢！”
　　顾大小姐当然有自己的小算盘——
　　佳人如此热情送上美食，李上校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咬下鹅肝，还有一个是接过顾大小姐的叉子。
　　第一个举动当然会让自己心花怒放，第二个选项嘛，虽然比第一个差强人意些，但好歹也是用了自己的叉子，至少没有当自己是外人，自己也算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可是，李上校的选择往往是出人意料的！
　　“ 谢谢，我不吃鹅肝。”
　　并且，因为顾上尉的叉子举得离自己太近，这气味自己又不喜欢，李上校向后微微移动了一下。
　　“ 是嘛，那真是可惜了，”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顾大小姐长长的睫毛闪动，收回了叉子，丝毫看不出内心的遗憾，“ 美食和佳酿产生的多巴胺虽然比不过雄狮的头颅，但也强于无了。”
　　“ 是吗？” 李宁玉下巴微微扬起，直觉顾大小姐话里有话。
　　超级大脑神经元瞬间一字不差地播放出车祸前两人的对话——
　　顾：体验过自己的子弹穿过雄狮头颅的人，再也不会被什么美酒华衣的享受吸引。他一生都会沉迷于那生死一瞬爆发的多巴胺里，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自己：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上密码船，来情报科，都是想追求那生死一瞬的多巴胺？疯子！
　　顾：那李科长能否告知，为什么你在船上，要三番五次地帮这个疯子脱险呢？
　　几乎和神经元播放的同时，对面的顾大小姐又笑吟吟的探过头来，“ 玉姐，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船上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救我这个疯——恩，疯丫头呢？”
　　又是瞬间，李宁玉的超级大脑做了N个推断对方反复纠结发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最有可能的是，这个深受戴笠器重，安插在南京政府里的特工，目标除了金生火，
　　还有——自己？
　　至少，有想拉拢自己的可能。
　　车祸那天早上开车经过自己家附近都有可能是她提前设计的。
　　李上校果然是李上校，
　　超级大脑不愧是超级大脑，
　　只是，连超级大脑都没有运算出来，
　　不但经过她家附近，甚至连车祸的发生，都是这位顾大小姐提前设计好的！
　　既然她想拉拢自己，那何不来个将计就计，看看她要干什么呢？
　　联想起老枪说过的这位大小姐很有可能在黑市买自己的情报的事，超级大脑突然有了强烈的好奇心。
　　李宁玉抿了一下红唇，莞尔一笑，“ 关于三番五次救你，我的用心，你难道真不晓得么？”


第21章 
　　顾大小姐脸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玉姐这难得的莞尔一笑，还是这听起来暧昧无穷的台词。
　　总之，就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热小心脏狂跳不止。
　　只得佯装低头喝水避开对方的目光，一边掩饰地用手扇风，讪讪笑道：“ 这酒店里还真热呢！”
　　李宁玉原意是想要通过这句话暗示这位大小姐，拉拢这件事，当然不只是她顾大小姐的专利。
　　顾民章是南京国民政府经济委员会的副会长，又与汪精卫关系甚密，自己与这位船王之女同属一个部门，顺手救她，为将来的晋升之路攒资本，是很容易说得通的。
　　这样，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三番五次在船上救她的问题，也顺带提醒顾晓梦——不要企图用什么诡计拉拢自己，结局只能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目的不能达成反而会被别人利用。
　　本来觉得以这位船王之女的聪明，应该是能领会自己的含义的。
　　也已经预备好她可能会有的种种回答和进一步的试探。
　　但没想到的是，
　　这位肆意洒脱的顾大小姐竟然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简简单单的——
　　脸红了？？？！！！
　　而且一系列借喝水回避自己的目光，扇风寒热的神操作....
　　李宁玉心中微微一动，
　　忽然，
　　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荒唐又荒谬的可能性....
　　李宁玉觉得自己的超级大脑确实应该好好关机休息一下了，随即站了起来。
　　“ 我吃好了，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办。”
　　没等顾晓梦接话，就又紧接着说道：“你不要动，不坐你的车了，你那辆车太张扬，情报工作总是低调些好。我叫包车走好了。”
　　顾晓梦正要跟着起身，听到李上校搬出了情报工作，一时竟有些犹豫，怕自己的坚持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 对了，” 已经走出两步的李上校，貌似想起了什么，又转回身来，“ 多谢顾上尉的美餐，但是下一次，请不要再随便拿我当挡箭牌了。这顿饭我来结账，就当是我们同船共度难关的缘分吧。还有，你在情报科的考察期已经结束，我不同意你继续留下，请你另谋高就...”
　　顾晓梦愕然抬头，“ 为什么？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是因为那个花篮？还是因为今天这件事？”
　　“ 也不是你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只是你张扬率性的个性和船王之女的身份，真的不适合做情报工作，” 李宁玉稍作停顿，“ 就象一朵怒放的玫瑰，自然到哪里就会吸引群蜂盘旋。”
　　“ 呵，” 顾晓梦嘴角上挑，讽刺一笑，“ 到底是李科长，慧心妙舌，要人卷铺盖走路听上去还象夸奖一般。”
　　李宁玉并未与她继续口战，转了身离去，一直到走出身后那道一直紧跟着自己的目光之外，才轻轻吐了一口气出来，用手扶住额头按了几下。
　　自己从事间谍工作多年，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在密码船被三井用枪指着，都能面不改色，怎么刚才那几步却走得那么僵硬，甚至不敢回头。
　　怕看见那双神采奕奕亮晶晶的眼睛突然黯淡下去委屈巴巴的样子，
　　让自己——会心软。
　　***
　　不过李上校显然还是低估了顾上尉的 “ 脸皮 ” 和 “ 率性 ”。
　　第二天一早，李宁玉上班，刚转过走廊的拐角，抬头一望，脚步停住了。
　　办公室门前，站着顾晓梦。
　　李宁玉不理她，径直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进了办公室。
　　身后的屋门，却没有按照 “ 保密守则 ” 关上。
　　顾晓梦深吸一口气，跟了进来。
　　双手恭敬得把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推到李宁玉面前。
　　信封上，用很正规地楷体写着几个端正的大字——反省书。
　　“ 我记得昨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李上校扫了一眼信封，面如冰霜，“ 你不适合这里的工作，请主动退出情报科，我已经汇报给金处长了，你应该很快就能办理离职手续。”
　　“ 我不同意。” 顾晓梦回答得也斩钉截铁。
　　“ 什么？” 李宁玉稍感意外，抬眸凝视，这大小姐以为自己是谁？
　　顾晓梦昂首立正，表情严肃：“ 加入机要处情报科，非常时期利用自己的专长为国效力是我毕生的梦想，所以我真的希望李科长能酌情处置，再给我一次机会。您说我不适合情报工作，理由无非有二，一是因为那个花篮，二是你说的我张扬率性的性格。我在反省书中已经都深刻认识了，花篮的事情以后保证不再发生，和那个演员我会即刻断绝任何往来。第二，虽然我爸爸的船王身份我无法改变，但我可以不再用家里的车，搬到处里来住也可以，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会时刻把 “ 低调做人” 放在首位，保证不给科长再添任何麻烦！”
　　李宁玉微不可觉倒抽一口冷气，不是因为这些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些放低姿态的话竟然是从顾大小姐的嘴中说出来的。
　　难不成这位大小姐竟然为了接近自己，已经如此地放低身段？
　　更要命的是，
　　自己的内心深处，为什么会有一丝窃喜的波动呢？
　　昨天经过了一晚辗转好容易甩开的那荒谬的念头，又悄无声息地浮现....
　　***
　　日军特务机关解剖室
　　停尸床上，放置了一具尸体，通体用白色布单罩住。
　　龙川肥原把手里解剖的工具放回了工具箱，摘下手套，洗了洗手，拿了一只密电夹递给早已久立在一旁等候的王田香。
　　“ 看看 ‘黄雀 ’ 探来的消息吧！”
　　王田香刚才一直盯着龙川解剖钱虎翼的尸体，猜不透这个日本大佐究竟想从这个横死的前剿总司令身上获得什么？也不敢发言。
　　此刻，忙点头哈腰接过密电夹，急忙打开，快速看了下去。
　　“ 老鬼 ” “老枪 ” “单向情报线 ” 等字眼闯进眼底。
　　心底一沉，上一次自己负责收捕的老汉莫名失踪，这次竟又凭空冒出若干老字系□□的谍报人员，该不会是又要对自己问责吧。
　　龙川仿佛明白他的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从你们汪主席的国民政府成立以来，整个沪宁杭的泄密事件层出不穷，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还调用了这只 ‘黄雀 ’ 这才查明，原来若大的杭州，不只有一个 ‘老汉 ’，还藏着一只 ‘老鬼 ’，一把 ‘老枪 ’，就像中共长在我们背后的两双眼睛。老汉能乘坐劳斯莱斯逃离，可见身份复杂.... 呃，怎么了？你脸色比鬼还难看！”
　　正如龙川所看到的，王田香果然面如土色，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白色布单下的那具尸首，“ 大，大佐，真的有鬼！我想起老汉是谁了！”
　　“ 是谁？” 龙川看看自己刚盖上布单的尸体，皱起了眉头。
　　“ 老汉，就是，是....钱虎翼的二太太。我在裘庄接钱司令的时候，看到过她在二楼窗户上的侧影，那天抓捕老汉的时候，见那石膏模特的侧影就觉得很熟悉，那模特，既然能用来掩人耳目，以假乱真，一定是照着她本人的样子做的！”
　　哦？
　　老奸巨猾的龙川肥原微露意外之色，片刻即恢复如常，盯着尸体看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紧闭的房门。
　　笔直站在门外的机要员立即转身，敬礼。
　　龙川肥原用日语命令道，“ 马上去调查，剿总司令部的五个人，与 《佳缘》杂志的关系！”
　　***
　　剿总司令部情报科。
　　顾上尉与李上校仍旧在僵持。
　　金生火吸着雪茄，悠然自得走进李宁玉的办公室，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些什么，进来就劝道：” 宁玉，你是科长，也是大姐，晓梦犯了错误，该批评就狠狠批评，不必留情呵呵。不过，既然晓梦有这个认错态度，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李宁玉心一横，“ 金处长，现官不如现管，这情报科既然我是科长，就是我说了算。如果您看不过去，也可以把我和她一起开除。”
　　金生火：“ 啧啧，瞧瞧，一个人离职，是我这个处长开了你们。大家一起离职，就是你们开了我！宁玉，我的面子你可以不讲，张司令的情面，总不能不理吧。”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精致的请柬递给李宁玉。
　　眨眼，“ 今晚七点，张司令家宴。说是要给你，我，晓梦，白秘书，哦，当然还有吴大队长——庆功！”
　　几个人的名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神秘的笑容，别有深意。
　　顾晓梦望着金生火拿出的请柬，神色突然凝重，仿佛想起了什么。
　　李宁玉接过请柬，略一思索，又退回金生火手中。
　　“对不起，请处长代我向司令道歉，今晚的家宴，我去不了。”
　　金生火：“ 哎，司令的颜面，可是驳不得呀！”
　　李宁玉：“ 我真的不能去，今晚是老潘的生日，我答应了要回家吃饭。司令要是见怪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老潘？
　　顾晓梦一个激灵，对，玉姐推掉这个请柬之后，接下来的情节，就是那个老潘要来大闹一场，演上一出 “ 司令部当众家暴 ” 的大戏了。
　　眼见得李宁玉已经甩下两人，径直向门外走去。
　　顾晓梦来不及思索，也跟着向外追去。


第22章 
　　“玉姐！等等我，我还有话说！”
　　李宁玉本待不理会顾晓梦，无奈这位大小姐喊得实在过于大声，引得不少人向这里看来，李上校迫于无奈，只得停下脚步。
　　回头正色道：“ 我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要么你离职，要么我们两个一起离职！”
　　“ 别呀，玉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要是再有花篮出现在情报科，就罚我一个月，不，三个月的薪水！”
　　某顾姓大小姐一边拿出自己对玉姐的拿手绝活——”死皮赖脸 ” 地央求，一边眼珠滴溜乱转，向楼梯拐角处张望。
　　果然，潘汉卿——老潘准时出现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有李宁玉贴身物品的小提箱，气势汹汹，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司令部的人显然都认识他，不敢拦阻，老潘一路通行无阻，向两人走来。
　　李宁玉见到他，脸色一变，正待上前，却被顾晓梦一把护到了身后。
　　当然知道老潘是李宁玉的亲哥哥，两人只是假扮夫妻为了掩人耳目，今天也只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演一出戏而已。
　　可是，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被人扬手打上一巴掌，
　　那是她顾晓梦断断不能忍受的！
　　哪怕是心上人装出来的委屈也不行！
　　潘汉卿见李宁玉并没有象约定好的那样站到自己面前，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容貌艳丽却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女军官，微感意外，但仍旧照着原先和妹妹商定好的剧本演下去，只是跳过了扇巴掌这个环节。
　　砰的一声，手提箱就摔到了李宁玉的脚边。
　　伴随着摔手提箱的动作，是老潘的怒斥：“ 李宁玉，李科长，这是你的东西。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那个家，你不准再回去！”
　　李宁玉想跨步上前，但无奈顾晓梦按着自己的手臂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自己竟挣脱不开。
　　李上校此时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大小姐绝对在特训班结业时隐瞒了自己的体能和格斗的水平。
　　众目睽睽，别无他法，只得原地喃喃，象足了怕被丈夫打而缩在旁人后边的小媳妇。
　　” 那，是我的家。”
　　老潘冷笑：“ 你的家，——你的心还在家里么？”
　　李宁玉：“ 我今晚，就是要回家给你过生日的。”
　　老潘暴吼：“ 给我过生日？呵呵，我就是个废物！你李宁玉这辈子，算男人算得比密码还准，你会给一个废物过生日？快去找你的吴大队长去吧！”
　　更多人的人聚过来，远远看热闹，李宁玉的眼泪扑簌落下，却依然高昂着头。
　　顾晓梦无奈心里叹气，这两个人，是不是准备冲奥斯卡，要不要演得这么象啊！
　　算算时间，一会儿那吴大队长就要现身了，于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无比：“ 老潘，潘哥，您真的误会玉姐了，她真的是要回去的，瞧，为了要给你过生日，她刚把张司令的家宴都推掉了！”
　　什么情况？
　　潘汉卿停顿片刻，这位中统徐恩增手下的前得力干将，迅速判断着这突如其来的剧本里没有的角色和台词。
　　“ 晓梦，你别说了，我做再多，他也不会相信我。一个看轻自己的人，就会总觉得别人也在看轻他！连自己的妻子也不例外。我累了，也解释够了，今天就这样吧。”
　　说罢，李宁玉拿起提箱转身离去，身形落寞，象足了对多疑丈夫心灰意冷的妻子。
　　顾晓梦觉得如果自己是奥斯卡评委，绝对把小金人颁给自己最亲爱的演技派玉姐。
　　这一番话，不但给老潘解了围，让他能快速收尾这部意外戏曲，顺带还让旁观的人更加认为这小两口的矛盾，十足是因为这个没什么出息还乱吃醋的丈夫。
　　果然，老潘迅速领会妹妹的意思，冲着李宁玉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想躲开我，好阿，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我就是一座牢，困你一辈子！”
　　说罢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却迎面正巧碰到闻讯匆匆赶过来的吴志国。
　　吴志国显然听到了老潘最后的几句话，铁青的面孔让人望而生畏。
　　“ 唉，这清官难断家务事，老潘你先回去冷静冷静，宁玉这边我再劝劝她，小夫妻两个没有解不开的矛盾，都先消消气消消气再说哈！”
　　一直观望的金生火走下楼梯，走到老潘面前，似笑非笑叹气，但却有意无意挡在了他和吴志国之间。
　　顾晓梦松了口气，有这老狐狸出面，这一根筋的吴大木头自然不会再强动粗，毕竟刚才两人只是口角，也没有什么肢体冲突，应该不会演变成上此那样刀光剑影的程度。
　　果然，吴志国握起的拳头慢慢松开，老潘见有金处长撑腰，瞪了吴志国一眼，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
　　潘汉卿回家之前先在市集上绕了两圈才回家，也不是要买什么东西，只是多年中统间谍的生涯养成的职业习惯，看有没有人跟踪。
　　今天的戏虽然还算成功，达到了让妹妹借口夫妻不和留在情报科防止错过重要情报的目的。
　　但那突然横插出来的美艳女军官？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而当老潘这样想着，快走到家门口，竟然看到停在巷子口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摇下，露出的就是这个女军官的面孔时，着实是吃惊不小！
　　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和妹妹一样，喜怒都不形于色，只是停住脚步，抱住胳膊冷眼盯住这名女子，既然她能在这里守着，自然就会主动开口。
　　只是这女子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果然让自己震惊无比。
　　“ 李铭诚同志，我受人之托，来转告你几句话，上车说好吗？”
　　潘汉卿上了车，这女子既然能喊出自己的本名，自然也就知晓自己曾经的中统身份，如果要对自己不利，也不需要在这守着见自己。只需要一个电话，就会有大批暗探来这里追捕。
　　而且，看这女子刚才护着妹妹的样子，应该，也不是敌人。
　　她称呼自己同志？莫非她也和妹妹一样，是一名从事地下工作的共产党员？
　　难道，是妹妹派她来传话的。
　　随即，
　　老潘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以自己对妹妹的了解，她即使要找人传话，也绝不会找一张这样的面孔来自己家门口传话的。
　　因为——太过于招摇，很容易给自己惹来麻烦。
　　“ 说吧，” 上了车的老潘头倚在了椅背上，这车看上去低调，但座位倒是极为舒坦，“ 谁让你来，有什么要说的？”
　　女子看了看周围，把车窗摇上，转头对他展颜一笑。
　　“ 托我传话的人，叫李铭诚，中统假死叛逃之后，化名潘汉卿。呵呵，你别这样看着我，准确的说，是1961年，来自未来的你...... ”
　　***
　　张司令家客厅，夜。
　　张司令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白小年冲的茶水，摇头叹道：“ 小年，小年，起什么名字不好，非叫小年。你这名字吃亏啊！”
　　白小年一怔：“ 请司令指教。”
　　张司令：“ 叫人一听，就觉得年纪小资历浅，混在这行里头，资历最重要。就像咱这个副司令的缺儿，金生火和吴志国都盯出血来了，可我心里头，最看重的，还是你！”
　　白小年心里暗喜，嘴上却说：“ 金处长有资历，吴大队长有军工，都非白小年可及。司令错爱，小年由衷感谢。”
　　张司令冷笑两声，眯起了眼。
　　“ 小年哪，你还是太老实。资历，军工，都是摆给会议桌看的东西，官场如家庭，我这个家长要选个管家，不会在乎年长年幼，有无军工，关键在乎的是这个——”
　　张司令伸手按了一下心口，“ 提拔一个不一条心的人上来，岂不是在自己背后插了一把刀么！”
　　白小年：“ 司令，不至于吧？”
　　张司令：“ 不至于，你想想——”
　　正待继续说下去，沙发之间的茶几，电话突然响起。
　　白小年敏捷地上前提起了话筒，“ 您好，张司令府上，金处长阿..... ”
　　白小年望向张司令，后者却挥了挥手，让他继续接听。
　　片刻之后，白小年放下电话，“ 金处长说，他们四人稍后会一起来赴宴，还带了两瓶陈年佳酿来助兴！”
　　“ 呵呵，好哇，看来这几个人还真是有胆量，赶赴咱们这桌鸿门宴阿！” 张司令望了望已经摆好菜肴的餐桌。
　　白小年：“ 鸿门宴？司令，密码船的事件，不是已经结案了么？”
　　张司令：“结案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告诉你吧，金圣贤的审讯结果情报部根本没有收到，这案子，已经被日本特务机关的龙川肥原接手了！你明白这个分量了吧？”
　　白小年吸了一口气，“ 日本人要重新调查？”
　　张司令冷笑着点头，“ 你想到时候，金圣贤的供状，那个龙川肥原会认么？”
　　白小年沉默片刻，“ 司令，有什么安排？”
　　张司令：“简单，八个字——借刀杀人，斩草除根！”
　　白小年：“为什么？”
　　张司令眼底闪过一丝凶光：“ 裘——庄——。”
　　白小年的神色迅速暗沉了下去。


第23章 
　　灯光照着摆满佳肴的餐桌。
　　张司令，司令夫人，白小年，金生火，吴志国，顾晓梦，李宁玉，围七人桌而坐，举杯谈笑。
　　确切地说，谈笑的主要是张司令，白小年和金生火三人。
　　这样的场合，李宁玉和吴志国自然是从不多说话，而顾晓梦因为下午和老潘的一番对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在上一世，因为老潘大闹司令部掌掴李宁玉，吴志国愤而欲揪住痛打老潘，李宁玉情急之下竟然抽了他身上的匕首刺伤了吴的胳膊....总之就是乱成一团，几人最后都没有出席张司令的家宴。
　　而这一次，自己根本没有给老潘掌掴玉姐的机会，自然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情节。李宁玉又演了一出 “ 伤心 ” 大戏，当然也没了回家的借口。
　　所以，一行四人在金生火的带领下 “ 浩浩荡荡 ” 出席了张司令的家宴。
　　家宴菜品丰盛，金生火带的佳酿也醇厚，顾晓梦喝了一杯，就觉得微醺欲醉，看着身边的玉姐玉脂凝肤有如仙女，真想轻轻掐上一下，以犒劳自己这么多年的心痛相思之情。
　　下午自己对老潘说起是未来的他委托自己带话，那的确不是说谎。当年，李宁玉牺牲之后，他悲痛欲绝的心情不亚于自己，甚至一直争取要亲自参加 “ 时空之桥 ” 的试验。但终因不是SKZQ成员，兼之年龄已大又受过伤而作罢。
　　在自己 “ 出发 ” 前，老潘，不，李铭诚很仔细地替自己规划了很多细节，其中就包括见到过去的他的时候，怎样说才能让他相信自己。
　　如果一个人，能说出埋藏在你心底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人都没有说过的所有秘密，那你还有不相信她的选择么？
　　***
　　潘汉卿家。
　　此刻，老潘仰面躺在床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顾晓梦是从二十年后穿越回来的？？？！！！
　　即使自己在中统混迹多年，不论文武都不逊于人后。
　　但这也太扯了吧，
　　简直比前些年自己看过的报纸上连载的《蜀山奇侠传》还要扯。
　　可是，
　　当顾晓梦一句一句把自己深埋在心底里的秘密说出来时，自己的惊骇如雷轰电掣，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毕竟，很多秘密，连自己的妹妹都不知道。
　　甚至，他可以确定，这些事，这世上只有自己知道！
　　每个人的心底深处，都会有那么一些感觉，一些事，是只有自己晓得的。
　　未来的那个老潘，当然知道说些什么会打动自己，让自己相信顾晓梦的话。
　　除此之外，自己想不出还有别的任何解释。
　　而且，那个丫头说起未来的事情是如此的确凿铿锵——
　　二战将于1945年结束，世界反法西斯战斗终于取得胜利！
　　但国内紧接着又开始了内战，最后共产党的小米加步枪，打败了□□的飞机加大炮。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
　　老潘猛地坐起，双手用力抓了抓头发。
　　照这丫头的说法，自己之后也加入了共产党，和妹妹一样，成为了一名 “ 光荣的共产党员 ” ？
　　这一切，难道，难道真的是真的么？
　　自己的叛变表面上是因为当年执行刺杀号称 “ 中共密码机 ”的陆训章时，因为发现陆的接头人竟然是妹妹而不惜冒险示警放弃刺杀。
　　但实则在自己的心里，对国民党内部的骄奢淫逸，腐败堕落早已失望透顶。
　　这些年和妹妹一起的生活，虽然对妹妹的付出颇有微词。
　　但妹妹对信仰的坚定，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说实话，也让自己很是动容。
　　如果，共产党都是象妹妹这样的人，那么，他也相信，国民党被他们打败也是指日可待的！
　　只是，虽然时常暗中帮助妹妹，但确实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毕竟，当年加入中统时自己也是曾经意气风发地憧憬过美好的未来！而却最终成为了中统追杀的 “ 叛徒 ” ....
　　老潘死前想后，决定等妹妹回来，要跟她好好畅谈一番。
　　***
　　饭桌上，话题扯到那天的假密报，吴志国面对张司令的询问，冷冷答道，他那天把凤凰山里外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 “ 孤舟。所以，干脆把凤凰山所有能抓住的人都杀了，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众人心内皆惊，李宁玉更是厌恶得别过脸去，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见此情境，老狐狸金生火赶紧张罗给张司令敬酒，除了李宁玉稍抿了一口，其余的人均一饮而尽。
　　金生火放下酒杯：“ 李科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儿不是工作场合，张司令的家宴，就都是自己人，干一杯又何妨？”
　　一个清脆的声音赶在李宁玉开口之前响起：“ 哎呀金大处长，玉姐有胃病，不能饮酒，您这个做上司的还不晓得啊，这样，我替她喝了算给张司令赔罪了。”
　　顾晓梦二话不说，端起李宁玉的酒杯一饮而尽。
　　金生火笑道：“ 呵呵，张司令您看，倒是我这个做处长的不体恤下属了。好在李上校有顾上尉这样无论战场还是酒场都冲锋陷阵的好下属，真是情报科和李科长的福气啊！”
　　李宁玉自然听出金生火话里有话，借机敲打她不要再提让晓梦辞职的事情。本想回怼他两句，但余光瞥见顾晓梦酒后带着红晕，对着自己 “ 傻笑 ” 的娇俏面庞，心思微动，把话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这一杯是顾大小姐为自己挡下的，自己这个时候在她的 “ 伤口上撒盐 ” ，好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 晓梦，可以了，你不能再喝了。” 李宁玉拿顾晓梦的筷子夹了些肉菜放到她的碟子里，“ 快吃点菜吧，当心喝醉！”
　　不料这个丫头竟然直溜溜地盯着眼前的碟子，似乎那是什么稀奇的宝贝似的，伸出手护住碟子，对着吴志国露出挑衅般灿烂的笑容，“ 看，玉，玉姐给我夹的菜，你，你们都没有，是我的，都，都不许抢。”
　　李宁玉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显然是没什么酒量还充大头，几杯下去就喝醉了。
　　好在桌上的众人此时已经开启了新的话题，热烈讨论南京政府清乡委员会在月初搞得 “ 清乡运动 ” 。除了吴志国冷着面孔瞪了顾晓梦一眼外，没有旁人注意到顾晓梦的话。
　　“ 不许动，我去去就，就回。” 顾晓梦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捂着嘴站了起来。
　　李宁玉见她脚步踉跄的样子，终觉不忍，也推开椅子跟了过去。
　　心里想着，就这丫头几杯就醉还一杯一杯猛灌的酒量和胆量，情报科是断断不能留她的。
　　***
　　龙川肥原办公室，夜。
　　龙川肥原一身日本军服，正襟危坐，分别听取机要员和王田香的汇报。
　　机要员汇报的内容是，根据调查，剿总司令部执行密码船任务的四个人，连同后来上船的白秘书，除了吴志国，其余都与《佳缘》杂志有联系。
　　王田香听了露出吃惊的神色，但龙川却似早已料到一般，只是冷哼了一声，命令机要员说详细些。
　　机要员摆放了一沓做证据的照片：“ 顾晓梦，曾经为杂志拍过封面，大佐已经知道了。机要处处长金生火，其女一直购买《佳缘》；机要秘书白小年，带上船的行李，就有这份杂志；情报科科长李宁玉，订购了这份杂志。”
　　龙川听到李宁玉的名字，眼皮微不可觉地挑了一下，瞥了一眼王田香，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看来密码天才也是女人啊！”
　　王田香赶紧陪笑，“ 就是就是，大佐，这俩天我问过了，这玩意在太太小姐中特别走俏，多少娘儿们都照着这上头的样子裁大衣做旗袍...其实，要光看这份杂志，算不上什么疑点。”
　　龙川不置可否，随即问他，“ 你对这杂志倒了解，让你调查的那辆车怎么样了？”
　　王田香立正，“ 报告大佐，这种黑色劳斯莱斯本地一共有16辆，已经排除了9辆，还有7辆正在排查。不过，虽然车子没有排查完毕，但属下却发现了.... ”
　　王田香看看机要员，欲言又止，龙川对机要员丢了个眼色，机要员立刻会意，告辞离去。
　　龙川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说吧。”
　　“据线人报告，属下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的地下分子，代号叫做老鳖，掩护身份是一名清洁工。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并没有抓捕他，只是派人严密监视。”
　　“ 恩，你做的很好，” 龙川点头，“ 这些小鱼小虾米抓了来也招不出什么来，留着引蛇出洞是最好的。老鳖，老汉，还有个老鬼，老枪，这共产党可真把自己当老字辈了，呵呵。”
　　王田香察言观色，见龙川难得对自己的行动认可，很有些膨胀，又近前一步谄媚：“ 就是就是，要说这老资格，今晚去参加张司令家宴的那五个人，连带张司令本人，谁又能比得上龙川大佐在中日情报界的赫赫名声呢！”
　　殊不料自己的一番马屁这次拍到了马腿上，龙川因为自己出身低微，总觉得别人的吹捧是有意讽刺，当下沉下脸来，让王田香去盯紧老鳖，有情况随时汇报。
　　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王田香一边心里暗自咒骂这日本鬼子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一边立定后转向门外走去。
　　不料手刚一碰到门把手，又听到龙川喝到：“ 站住！”
　　“ 是！” 王田香快步移身回到桌边，“ 大佐，还有什么吩咐？”
　　龙川抬头，目光阴狠，“ 你刚才说今晚张司令家宴那五个人都是谁？”


第24章 
　　李宁玉并没有第一时间跟顾晓梦进洗手间，而是在门口略等了片刻，顺带将张司令这栋新宅子的布局印到了脑中。
　　这是她职业生涯一个很重要的习惯，不放过敌方阵营的任何一个角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五分钟过去，李上校确定即使是天黑进这栋宅子，自己的超级大脑也能够做到熟门熟路。
　　可是，怎么顾晓梦还没有出来？
　　不会是醉倒在里面了吧？还是吐得太厉害身体太虚了？
　　李宁玉的心微微悬起，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 晓梦？” 她轻声喊道。
　　没有人应声，洗手台镜子前也空无一人。
　　再里面，隐隐有啜泣声。
　　“ 晓梦！” 李宁玉继续喊着，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语调的拔高，三两步上前打开里面的隔断。
　　马桶连盖子都没有打开，某位大小姐醉颜酡红，面带梨花，坐在上面，呜咽不止。
　　“ 晓梦，怎么了？”
　　李宁玉迅速扫了一下四周，又上下打量顾晓梦的身上。
　　还好，没有什么呕吐物，除了头上车祸时的伤疤，也没见别的地方有磕破的痕迹。
　　岂料某位大小姐一见到她呜咽声又大了一些，双手捂住脸，“ 玉姐，我，我刚才看镜子里，脸上的伤疤好难看，我是不是破相了呜呜呜。”
　　晕！
　　任是李上校的超级大脑也想不到这位大小姐怎么会如此后返劲儿，缝合手术麻醉药过劲儿后伤口疼痛期间也没见她滴半滴眼泪。
　　这都时过境迁这些天了，就和第一次见到自己额头上的伤疤一样。
　　应该，是跟喝醉酒有关吧！
　　见她泪珠顺着指缝滚落，长长的睫毛宛如逆光的蝴蝶，一脸小女生的委屈，全然没有刚才替自己挡酒的豪气。
　　李宁玉心软了。
　　弯下腰去，目光和她平视，耐心把这位大小姐捂着面孔的双手拿下。
　　柔声说：“ 傻瓜，哪里有那么严重，就是缝了几针而已，很快结疤掉落后就好了。”
　　“ 真的？你保证？” 某大小姐停止了啜泣，抬起泛红的双眼，顺势双手扯住了自己老板的一只手摇晃。
　　目光疑惑中带着信赖，好像一个为了吃糖果扯住大人要保证的孩子。
　　李宁玉哑然失笑，看起来这位大小姐可真是醉得厉害，不过这目光.....
　　李上校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得移开了自己和她对视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弯微笑，点头，“ 恩，我保证。快起来洗下脸吧，伤疤不要紧，头发就挡住了，但要哭的和小花猫一样就让别人笑话了。”
　　小花猫顾上尉得到李上校的保证，一脸开心满足，乖乖站了起来。
　　岂料坐得太久，猛地一站起来，不由得头有些犯晕，一个趔趄晃了一下，身边的李上校也很自然地伸手扶住。
　　不料，这只小花猫竟然，竟然 “ 很不老实 ”地借势揽住了李上校的腰，带着酒香气的红唇快速亲了一下她的面颊。
　　即使如李宁玉的超级大脑，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顾上尉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不由得楞了一下。
　　“ 玉姐，你，你真好看！”
　　顾上尉虽然人站稳了，但说话依然舌头打着卷，虽然松开了李上校的腰，但两只手仍旧紧紧抓着某人的衣角，“ 玉，玉姐，你看我好，好看么？”
　　“ 好看好看，乖乖别闹了，快出去洗把脸吧。” 李上校虽有超级大脑，但着实没有应付 “ 醉美人 ” 的经验，只能随口敷衍，把某位大小姐刚才的神仙操作继续解释为 “ 醉得厉害 ” 。
　　殊不知此时的顾大小姐内心的深处充满了得意与狂喜。
　　一顿装哭装醉，终于达成了目的，反正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奈何玉姐再怪罪，自己只要装傻充愣，都怪在那几杯酒上就好！
　　***
　　等李上校陪 “ 醉得厉害 ” 的顾上尉洗漱了一番回饭厅时，竟意外的发现了饭桌上又多了一个人——王田香。
　　王田香一见李宁玉和顾晓梦出来，立刻起身站起，热情寒暄。
　　对高冷的李宁玉王田香自知根本招惹不上也招惹不起，但瞧着顾大小姐的眼神很是发直。
　　不知为什么，李科长突然觉得这直勾勾的眼神很是惹人讨厌，有意无意身子向前挡住了这道视线。
　　这时张司令开口了：“ 本来家宴要请王处长的，见他最近太忙就没好意思开口。谁知他碰巧今晚有事登门，咱们司令部这一家人可就正好一起吃个团圆饭喽！”
　　李宁玉嘴角微挑，语气微含讥讽，“ 是啊，王处长最近是日军情报部的红人，贵人事忙，我们在司令部平日都不怎么见着他。王处长是有公事要汇报吧，那我们就不打搅了。”
　　说吧作势要站起，王田香和张司令同时出声阻拦。
　　“ 别介，别介，” 王田香赶紧站起拦住，“ 难得跟司令部的两个大美女共席，我这还等着跟两位干个杯呢！抓各把个□□这样的事儿，也不需要瞒着咱们自己人，是吧，司令？”
　　张司令：“ 呵呵，就是就是，刚才你们没出来，王处长正说到抓捕那个叫 ‘老汉 ’ 的地下党的过程。虽说是龙川大佐的手令，但也就是王处长才能如此滴水不漏地执行任务啊！”
　　此言一出，李宁玉与顾晓梦心中皆惊。
　　李宁玉本就疑心何剪烛莫名的失踪，如果不是骤然突变的状况，对方绝不会不给自己任何讯息。
　　如果是被捕，那的确可以解释的通。
　　“老汉” 是自己发展入党的，既然龙川能查到何剪烛，那也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而顾晓梦则惊异明明自己及时通知了何剪烛，并且看着她上了南下的火车，怎么还能被捕呢？
　　难不成，在火车上又有什么变故？
　　心中虽然震惊，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也跟着张司令吹捧了王田香几句。
　　王田香见自己心仪的美女捧场，几杯酒下肚，更加洋洋得意，吹起了自己如何半夜在何剪烛家中围追堵截抓捕的 “ 细节”。
　　顾晓梦这才明白，感情这位王处长只是在 “ 编瞎话 ”而已，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她对王田香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抓不到人，怕龙川怪罪，随便整了个人去凑数也是很有可能的。
　　偷眼看了一下李宁玉，后者面色如常，仿佛微有所思，但顾晓梦知道她没有遗漏下王田香说的每一个字。
　　说起来也是自己不好，当时通知何剪烛时直接打了 “ 老鬼 ” 的旗号。因为是被自己所救，所以何剪烛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连夜离开，只托自己给白小年留了话。
　　知道玉姐一定担心，这些天自己也一直想找机会对她说何剪烛的事儿，但因为不知该如何进一步解释自己是如何得知一切的，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该死的王田香，编排这样的瞎话，玉姐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一定焦急万分，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尽快让玉姐知道何剪烛已经逃离。
　　对了！
　　顾晓梦眼睛一亮，
　　老潘！李铭诚！
　　这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又是玉姐身边最亲的人，由他来说是最好不过。
　　明儿去找老潘，让他随便编个瞎话，说探听得内部消息，王田香待人抓捕未果，何剪烛已经连夜乘火车逃走，这样既暴漏不了自己，也让玉姐能够放心。
　　至于老潘那里，顾晓梦自然放心他不会说出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
　　除了自己一再嘱咐过，也因为，即使说了，也很难令人信服。
　　毕竟，连老潘自己，即使是有未来的他 “ 揭秘 ” 了他内心深处 “ 隐秘的角落 ” ，也还是将信将疑惊骇不已。
　　顾晓梦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不由得嘴角上扬。
　　“ 顾上尉是不是在想哪个金龟婿了啊，瞧着一脸甜蜜的样子。” 酒桌上，张司令夫人打趣道。
　　众人目光皆向顾晓梦瞟了过来，别的人也就罢了，顾晓梦自然最介意的是某人的目光。
　　佯装生气，顾晓梦敲了一下桌子，“ 夫人莫要打趣我，吊金龟婿那是寻常千金小姐的消遣。如果我要吊金龟婿的话，早就逛舞会，开沙龙，留洋不回来了！”
　　“ 哈哈，” 金生火一拍大腿，“ 我猜到了，晓梦放着纸醉金迷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我们七十六号这鬼地方受罪，莫非，顾小姐要吊的不是金龟婿，而是国之栋梁？”
　　“哈哈，” 张司令接上，“ 老金啊，我看你这分析的很对，莫非，这个人就在我这个席上？说不定，过些日子我还能讨杯红娘酒喝！”
　　说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光还 “ 不怀好意 ” 地在白小年和吴志国身上来回逡巡了一下。
　　众人皆知张司令的用意，如果顾晓梦看上的人在这席上的话，那十有八九就是白小年和吴志国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顾晓梦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脸色铁青，现在的老男人都这么八卦了嘛！！！
　　呵呵冷笑，“ 我看这杯红娘酒您是喝不上了，只有一个人能让我来这鬼地方，那个人就是破译天才李上校！”
　　“ 哈哈，哈哈，晓梦答得好。宁玉本来就是我们司令部的一面旗帜，再加上晓梦，现在是 ‘绝代双骄’ 了，来，让我们为 ‘绝代双骄 ’ 喝一杯！”
　　顾晓梦翻了个白眼，慨叹人生有时候经常你说假话别人当真话，你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又都当假话听。
　　偷眼再斜睨了一下破译天才，对方眼神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大概，也觉得是个玩笑吧。
　　好吧，顾小姐承认自己有点点失落，自己这表白的台词在船上也用过，对方要不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话，应该不会连稍许的反应也没有。
　　王田香似乎也对司令刚才 “钦点 ” 白小年和吴志国做 “ 金龟婿 ” 颇为不满，毕竟自己也是堂堂特务处处长，怎么就算不上国之栋梁，自己虽说长得磕碜了点儿，可谁知道不按常理出牌的顾大小姐说不定就喜欢自己这样的哪！
　　王田香决定把张司令的话题转移到现在形势紧张的战局上，顺便让顾大小姐注意到这边还有一个 “ 青年才俊，国之栋梁 ”。


第25章 
　　故意先清了清嗓子，王田香把话题扯到了自己在日军司令部听来的消息，“ 我这一阵在龙川那儿，还真听到不少内幕消息。”
　　说完，故作神秘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众人见他欲言又止，不禁好笑。
　　“ 得啦得啦，有话快说，得了什么消息？呵呵，不是又跟日本人学了些怎么上刑逼供的招数吧！” 张司令跟下属说话自然不用客气，顺带讥讽了他几句。
　　“ 哎，司令，看您说的，这行我都算是祖师爷了，还用得着跟日本人学嘛！” 王田香不紧不慢放下茶杯，面带得色，“ 不过，现在日本人也很是头疼，自己国内有北上南下之争，在华有共产党和国民党的针锋相对，现在好了，连美国也要插上一杠子，听说马上美国就要正式宣布.... ”
　　说到这里，王田香顿了一顿，见自己已经成功牵制住了众人的焦点，颇为满意。
　　又瞥了一眼马上要拍桌子发作的张司令，慢吞吞的突出了后半句，“ 宣布对日本采取石油禁运了。”
　　因为是 “ 过来人 ”，顾晓梦自然对这条在当时算是重大的战略消息没感到什么意外。
　　再过些天，准确的说，是1941年7月28日，美国联合其他国家正式对日本采取石油禁运，日军受石油困扰决定南下与英美等国开战，获取东南亚现成的石油资源。
　　不过，为什么王田香会把这条还未正式公布的消息拿到饭桌上说呢？
　　难不成，是想获取自己的关注和好感？
　　看着王田香色迷迷看向自己的目光，顾晓梦突然觉得胃缩了一下——给恶心到了。
　　“ 那看起来，日本东三省的陆军就要保不住了。” 李宁玉突然开口，徐徐分析。
　　“ 哦？”，金生火挑下眉毛，跟进提问，“ 李上校何以得出这个结论呢？愿闻其详。”
　　“ 日军对华的战争策略一向是 ‘南北并进 ’，并且这也是日军海陆军之争的矛盾所在。密码船上森田，三井欲破解二代密码机，掌握德军动向，，其用意不也是如此么。总之土肥原宁可和德军夹击苏联，也要保住东三省陆军一派大本营。因为一旦日军南下，关东军也可能被抽调到太平洋战场，造成大本营空虚，被苏联趁机进攻...... ”
　　李上校娓娓道来，声音不大，但一番分析下来，全桌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她的身上。
　　“ 而且，美国既然高调正式宣布对日本采取石油禁运，逼得日军放弃苏联西伯利亚的资源，而南下获取东南亚现成的石油资源。日方必得与英美开战，破釜沉舟，很有可能出其不意，直接训练死士，对美国本土开战。”
　　我的个娘来，
　　顾晓梦瞪圆了眼睛，
　　日军1941年12月派遣 “ 神风特攻队 ” 对美国发动 “ 珍珠港事件 ” ，举世皆惊。
　　自己心里当然是知道的清楚，但，但，但....
　　这台拥有绝世美颜的超级大脑竟然能凭借王田香的一条消息，立刻就做出如此准确的推断。
　　顾大小姐心中对这台超级大脑的崇拜之情又如滔滔江水般涌起.....
　　席上其他人闻听此言，虽心中并不怎么相信，日军再怎么又能耐，要跨越太平洋去打美国？啧啧，这想象力也太大了！
　　不过，鉴于李上校超级大脑一向准确无误的判断，众人也没有谁敢冒头去与李宁玉争辩，只一个劲儿往肚子里灌茶水，把惊异的话语一并咽下去。
　　顾晓梦心里轻哼一声，我玉姐的眼光又岂是你们一众凡夫所能比拟。
　　又是一番虚情假意地觥筹交错，顾晓梦又替李宁玉挡了几杯，这次，可确实不是 “ 装醉 ” 了。
　　还没等张司令安排，王田香就主动请缨做护花使者，送顾晓梦回家。
　　顾晓梦自然是不乐意的，反正也是醉了，就干脆倚醉卖娇，紧拉着李上校不放手。
　　李宁玉犹豫片刻，“ 那，就我送顾上尉回去吧。”
　　吴志国一夜绷着脸，没怎么说话，此时突然说，“ 还是我送吧，送完再送你回宿舍，你一个单身女子晚上夜路太危险。”
　　吴大队长对对席间张司令乱点鸳鸯谱把白小年和自己都划为 “ 金龟婿 ”的行列，本就心中不满，此时更是当着众人赤裸裸地表白李宁玉。
　　“ 不用，不用，要是太晚了，玉，玉姐可以在我家将就一宿。” 顾晓梦立刻把这个选项排除，“ 吴大队这几天杀气太重，应该也累坏了，才应该早点回去休息哪。”
　　后面这句话是顾大小姐的狡黠之处，她知道李宁玉对吴志国杀人不眨眼的血腥一向很是厌恶，闻听此言，马上就会想他没抓到 “ 孤舟”，把凤凰山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的 “ 恶行 ”，自然对他就会更加反感。
　　果然，这一次顾上尉的小伎俩又一次生效，李上校面孔也沉了下来，快刀斩乱麻地拒绝了吴志国。
　　黑色的轿车一直开到顾家大门。
　　一路无话，李上校专心开车，顾上尉专心看李上校。
　　除了路上因为一块大石头颠到了轮胎，李上校亲自下场找出了车上的备用轮胎和工具，动作熟练地换上轮胎。
　　只是在使用千斤顶的时候，因为力气不够喊顾晓梦帮了下忙。
　　顾晓梦更是秒变星星眼的小迷妹，
　　她的李上校到底还有什么不会干的呢？怎么可以这么帅呢？
　　两人进了顾家大门，密斯赵开了门，迎面就看到了在客厅沙发端坐的顾民章。
　　顾晓梦有些意外，爸爸这个时候一般都是会在书房看文件。
　　还没等自己问出口，顾民章就吩咐密斯赵冲上茶水，热情与李宁玉寒暄，“ 李科长啊，欢迎欢迎，小女前几日在病房里一直多蒙李科长照顾。晓梦这丫头没轻没重，伤口还未好就又喝成这样，还劳烦李上校亲自送回，今天太晚了，薄茶一杯奉上先表达一下心意，改日再专程请李科长吃个便饭致谢。”
　　“ 爸爸 ” 顾晓梦不乐意了，语气娇嗔：“ 我怎么没轻没重了？有数着呢！”
　　“ 顾船王客气了，” 李宁玉抿了一口茶，“ 晓梦的车祸多少也有我的原因，今日喝的多了一些也是因为帮我挡酒，说起来，该过意不去的是我才对。”
　　“ 呵呵，李科长是小女的上级，帮上级挡酒是官场的必修课，不足介怀不足介怀，总之我这个女儿是被我宠坏了，还请你多担待。”
　　密斯赵端了布丁上来，顾晓梦大喜，“ 玉姐，密斯赵亲手做的布丁是最好吃的，不过平时架子大，没有重要的客人，我想吃都吃不到！”
　　说着，用叉子插了一枚布丁，很自然地递到了玉姐的嘴边。
　　“ 众目睽睽 ” 之下，李宁玉超级大脑经过迅速计算，此时拒绝显得太刻意，对密斯赵也不礼貌。
　　于是，朱唇轻启，含下了布丁......
　　顾晓梦喜不自生，觉得心中有无数小蝴蝶同时扑腾起翅膀，狠狠地弥补了在亚细亚大着胆子喂玉姐鹅肝，却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 “ 遗憾 ”。
　　顾民章又举起茶杯，意味深长地说，“ 这一杯，是要郑重感谢李科长在船上救了小女的命。”
　　李宁玉神色泰然，“ 顾会长，举手之劳，过誉了。”
　　顾民章摆手，“ 顾某没有夸大其词，我一看到晓梦洗出的照片就知道，我这个女儿是李科长给我活着送下船的！”
　　“ 晓梦不知轻重，违规带微型相机上船，偏偏船上又出现了森田被刺的案子。就算是情报部三井这些人，当场不追究，与情报部关系紧张的特务机关，特高课，也绝不会放过她！可是，有了李科长这两张 ‘不合时宜 ' 的照片，她带着相机上船的疑点，就成了不懂规矩的新人莽撞之举，免掉一场杀身之祸。李科长，我分析的对么？”
　　顾晓梦赶在李宁玉之前猛烈点头，“ 对，对，老爸说的太对了！玉姐一箭双雕，又救了我，又测试了我适不适合做情报工作，玉姐，我通过考验了嘛？”
　　顾大小姐酒精上头，丝毫没想到这样说的后果会引起 “ 超级大脑 ” 的高度怀疑。
　　果然，李上校的目光瞬间高度警惕，“ 你知道我是为了测试你？”
　　在船上顾晓梦拉着自己拍合照时，自己本不愿意，但顾晓梦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玉姐，只一张你的照片不足以救我呢~”，让自己停住了脚步。
　　反正，只是一张两个女人的照片而已，只是当时，顾晓梦立刻看出自己要求她拍照的目的，着实让自己微感讶异。
　　但是，如果说她连自己一箭双雕的目的都能看出来的话，李上校感到的就不止是讶异，而是震撼了！
　　糟糕！
　　顾大小姐终于意识到自己 “酒后失言 ” 的严重后果了。
　　而且，玉姐问话中用的是  “ 知道 ” 而不是 “ 看出 ” 二字，证明 “ 超级大脑 ” 已经对自己的来历产生了怀疑。
　　“ 看出” 是根据具体情况作出的分析，而 “ 知道 ” 干脆就是提前的 “ 预知 ” 。
　　还好，老爸及时为自己解了围，“ 呵呵，我这个女儿啊，从小有点儿小聪明，就喜欢卖弄。其实啊，她还是不能体会李科长真正的良苦用心，当然就通不过测试喽！”
　　李宁玉的目光从顾晓梦身上移开，对老上级说话语气柔和了许多。
　　“ 是的，情报科，就像那艘密码船，登上去就是刀光剑影，生死只差毫厘，顾会长只有一个女儿，一定爱她如性命，所以......。”
　　顾晓梦因为刚才的失言，正暗自懊悔不已，此时哪里敢再插话。
　　只听老爸继续说着熟悉的台词，“ 李科长的苦心，我心领了。可是，正如你所说，我只有一个女儿，从小宠坏了她，一切都自己选择，我也无能为力。”
　　李宁玉凝望着他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一下，老上级为了地下革命工作呕心沥血几十年。为了不让他的女儿再踏入这片 “ 苦海 ” ，自己真是已经尽了力。
　　顾大小姐当然对两位老上下级隐含深刻的话语心知肚明，这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两个人。
　　“ 爸爸，玉姐，”
　　晓梦在心里低吟，“ 请原谅我，就是因为爱你们，我才一定要再一次这样做！”


第26章 
　　仿佛是老天爷听到了顾大小姐的心声，外面下起了雨。
　　很快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倾泻的银河。
　　在顾民章的要求和顾大小姐的盛情下，李宁玉留宿在了顾家。
　　顾晓梦喜滋滋地去安排心上人的卧房，不让密斯赵动手，微有些遗憾这家里太大，否则没有别的卧室玉姐就只能和自己同榻而卧。
　　客卧里的枕头有些硬，顾大小姐自作主张把自己的绣花枕头换了过来，虽然自己不能亲近玉姐的芳泽，让自己的枕头替代一下也好。
　　也别说，顾晓梦的一番 “ 苦心 ” 还真是被某人觉察到了，李宁玉洗漱完毕，拉开被子一躺到枕头上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顾晓梦身上有一股馥郁的花香，烈而不俗。
　　就像她的人一样。
　　李宁玉心里感叹，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又蹦出了今晚顾晓梦那带着酒香气的一吻。
　　那一吻虽然很快从自己面颊上划过，但能觉察出她的主人细微的紧张。
　　或许，又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毕竟，她只是喝醉了，这位大小姐又一向就这么率性。
　　只是，黑暗中，李宁玉微微蹙了蹙眉，自己的心那片刻的紊乱是怎么回事？
　　李宁玉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喜欢任何可能脱离自己超级大脑掌控的感觉。
　　哪怕是那样细微的情绪，但那片刻间，自己的大脑是停滞的。
　　自己从事的间谍工作，容不得任何大脑停滞的状态。
　　枕头沁出的花香气仍旧如细丝般不停地顺着呼吸侵入自己的鼻尖，
　　李上校冷静地坐了起来，把枕头拿到稍远一些的椅子上。
　　然后，把自己叠好的内衣拿来做枕头，安心躺下。
　　深吸一口气，很快将思绪调整，又回到了宴会上听到的那条重要消息上。
　　美国正式对日本采取石油禁运，日军将会受到石油困扰决定南下与英美等国开战，获取东南亚现成的石油资源，必定会对国内的占据产生重大的影响。
　　本来可以借到顾家之际把这条消息直接报告给 “ 老枪 ”，但因为不确定顾民章是否在家，所以，自己在送顾晓梦回家的路上，借口修车换轮胎，第一时间把消息已经传递了出去。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她刚才在顾晓梦给自己收拾卧房之际，又向自己的上级老枪做了汇报。
　　老枪听到自己已经把这条消息传送出去，略有些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自己当然知道老枪是有些责怪自己传递消息的举动过于急切了。毕竟，消息是王田香带过去的，也有一部分可能性又是龙川的故意试探。而地下党这边，老汉无故失踪，至今没有下落，老鳖那里也应该再确定一下是否联络如常。
　　这些可能性自己不是分析过，但这样重大的消息能早一天尽早传递，组织就可以及时调整进攻和防守的战略，在这场局势复杂的战争中，时间就意味着成千上万条的生命！
　　所以，只要有一点可能性，革命的胜利有一点儿曙光，自己就要跟时间赛跑。
　　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
　　第二天一早，李上校穿戴好下楼，看见华美的餐桌上已然摆好早餐。
　　顾民章正在看报纸，密斯赵在一边侍立。
　　李宁玉礼貌上前喊了一声顾会长早上好。
　　顾民章抬头看到她，乐呵呵地笑道：“ 好，好。李科长，小女送到您那里去培养真是送对了，这多少年我都没吃过她亲手做的早餐了。”
　　李宁玉扫了一眼，餐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早餐，西式的火腿蛋卷，腌肉蛋，培根土司，白脱面包，牛奶，英式早餐茶。中式的白米粥，小笼包，精致的小咸菜....
　　琳琅满目的简直不象一顿早餐。
　　“ 这，都是晓梦做的？” 李上校真的是有些惊异，看来自己真是小觑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话语一般，系着围裙顾晓梦端着一杯咖啡出现在餐厅门口，
　　笑吟吟地把咖啡递上，回答道：“ 报告玉姐，的确都是属下一人独立完成，请玉姐用餐。”
　　一缕淡淡微醺的咖啡香气飘入鼻中，李宁玉盯住咖啡，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不会是德国的Dallmayr吧？”
　　“ 到底是我的玉姐，品察秋毫，这牌子在德国很是流行，我想玉姐既然在德国留学过，大概就能比较熟悉喜欢这种咖啡，所以特意给你现磨的。怎么样 ？尝尝吧！”
　　在某位大小姐殷切地让人无法拒绝的延伸期盼下，李宁玉端起咖啡来抿了一口。
　　“ 好不好喝？正不正宗？” 顾晓梦追问。
　　“ 呃，好喝，正宗。” 李宁玉放下咖啡杯，回答的言简意赅，看不出表情有何变化。
　　但就这几个字的答语已然让顾大小姐很是开心，仿佛自己一个早上的忙活都有了回报。
　　“ 恩，” 旁边的顾船王干咳了一声，慢条斯理，眼底皆是笑意，“ 晓梦，咖啡只有一杯？看来，李科长来了，老爸也得靠后喽！”
　　“ 老爸，你讨厌！” 顾晓梦娇嗔，知道父亲根本不爱喝咖啡，是有意跟自己捣乱。
　　朱唇撅起，“ 人家一大早上给你做了一桌子早饭，还捞不到一句表扬！”
　　“ 呵呵，原来这一桌中西合璧的早餐是给我做的喽，表扬表扬。那李科长就跟我沾个光吧哈哈！” 顾民章开怀大笑，拿起餐具招呼李宁玉用餐。
　　“ 顾会长，您是长辈，以后就称呼我宁玉就行，要不就生疏了。” 李宁玉刚触到一片面包，立马就被某人按住，三下五除二抹了一勺黄油在上面，仔细抹匀，贴心递给她。
　　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无限温柔。
　　李上校微有些尴尬，想了下接了递给顾民章，“ 伯父，您先来。”
　　“ 不用不用，我爸喜欢吃中餐，爸您尝尝这道宫廷灌汤小笼包，密斯赵一早出去买的徐品记出的第一笼的呢！”
　　顾晓梦主动讨好夹了一个小笼包递到老爸碟子中，
　　“ 是啊，是啊，小姐一早就嘱咐我去买回来，说老爷最喜欢吃。” 密斯赵笑着插嘴。
　　顾民章看到这两个女儿竞相给自己递吃的，不觉心情大好，一顿早餐谈笑风生吃的很是愉快。
　　吃罢早餐，李宁玉的超级大脑微微有些遗憾，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家庭氛围的早餐了。
　　顾晓梦见早餐讨好计划成功，自然心情也超级愉悦，只是上楼换装时，经过客卧，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看到自己精心换过来的枕头，竟然被从床上“ 请 ” 了下来，放到了椅子上。
　　兴冲冲的势头受到打击，略微收敛了一下。
　　是自己的这点儿小心思被超级大脑看透了？还是这枕头的高矮不合她的心意？
　　总之，看来，自己的枕头也没有亲近芳泽的运气，
　　做人还是不要太得意忘形的好！
　　***
　　换装完毕，下楼发动汽车，开车和李宁玉一起去上班。
　　一路上也不再说笑，专心开车。倒是李宁玉见她早饭还兴致勃勃，转眼就正经严肃起来，颇有些不解。
　　但顾大小姐的率性随意是出了名了的，李上校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的一个“枕头”惹的祸，也只陪着沉默看着窗外流过的景色。
　　突然，车子一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 怎么了？” 李宁玉身子惯性向前冲了一下，同时出声询问。
　　顾晓梦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愕然望着车窗外——前方，一辆黑色小轿车斜刺里冲出，严严实实堵住了道路。
　　一个男人戴着军帽，靠在车前吸了一口烟，又大口吐出！
　　“ 王田香？搞什么鬼！” 顾晓梦伸手欲按喇叭，李宁玉伸手拉住她。
　　两人对视一眼，顾晓梦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走向王田香的脚步一步步落下，顾晓梦心里突然升起一团不详的感觉。
　　这一幕，仿佛如此地熟悉。
　　王田香看着顾晓梦走到跟前，摘下烟卷，丢到地上，邪魅一笑。
　　“ 奉张司令命令，通知情报科李宁玉，科员顾晓梦，协助76号李主任完成破译任务！”
　　车门再次打开，李宁玉走了下来。
　　“ 王处长，张司令要我们协助，怎么昨晚不说，还要麻烦王处长今早在大马路上说呢？”
　　顾晓梦抢先说道：“ 玉姐，别跟他这样的东西说话，脏了咱们自己的嘴。这种人——爬上庙台的老鼠，香火偷得再多，也盖不住身上的脏味！咱们昨晚看在张司令的面儿上，跟他一桌坐着，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王田香呵呵大笑，再开口已经不复昨晚可以做作的文雅，语气神态都粗俗起来。
　　“ 顾小姐这双眼睛，不但美，而且毒！王某还真就这种人——开妓院的出身，拿姑娘的皮肉钱巴结日本人，爬上了剿总司令部的这个大庙台，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干净！——怎么样？都是汉奸，比顾船王这种 ‘经济顾问 ’ 差得远吧？”
　　话音刚落，顾晓梦反手一个耳光，响亮地打在王田香的脸上。
　　王田香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伸手搓了搓脸，笑得更加得意，“ 别说，给大美女擦了高级香水的手一抽，哎，我这颗烂牙还真不疼了！”
　　“ 你，” 顾晓梦正待再给他一巴掌，却被李宁玉拦住。
　　顾晓梦心跳如雷，眼前的这一幕越来越让自己有一种熟悉的危机感。
　　一种自己本以为已经躲过去的危机。


第27章 
　　要是平常时候，能让心上人捏着自己的手，顾晓梦自然会雀跃不已。
　　但此时......
　　顾晓梦感到更多得却是重重的危机。
　　毕竟，自己是已经经历过过去的人。
　　收回已经高高扬起，却被李宁玉按住的手，顾晓梦控制住自己内心翻涌的不安，狠狠瞪了王田香一眼。
　　下巴微抬，傲然道：“ 既然是张司令的安排，拿手令来看！”
　　王田香狡黠眨眼，“ 张司令是口述的指令，命特务处请二位协助！”
　　顾晓梦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不再搭理他，转向李宁玉。
　　“ 玉姐，上车，我们走！”
　　说罢，拉着李宁玉上了自己的车，貌似镇定得系上安全带，实则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许微微发抖。
　　祈祷，那一切不要再发生！
　　“ 给我让开路，否则，我就撞过去！” 顾晓梦听到自己呵斥王田香的声音。
　　王田香却应声呵呵笑道，“ 那就请顾大小姐撞吧！”
　　说着，挥了挥手，前方，突然汽车轰鸣声连片响起，竟有四五辆汽车从各个方向围堵而来！
　　王田香一步步走到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纸文件，贴在顾晓梦身侧的车窗玻璃上。
　　“ 顾大小姐，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张司令的手令我是没有，不过汪主席签发的手令倒是有一份，您看可管用？”
　　顾晓梦扫了一眼文件上的签名，脸色微变。
　　王田香笑得得意又阴冷，“ 现在二位是不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
　　王田香打开黑色小轿车的后门，“ 彬彬有礼 ” 地冲着身后的顾晓梦李宁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李上校，顾上尉，请吧！”
　　顾晓梦扫了车一眼，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车内，后排坐着金生火，前排副驾驶坐的是白小年。
　　自己上了车，坐在后排中间，左手是玉姐....
　　和记忆中被王田香劫下去裘庄的情形一模一样！
　　除了，那一次是黑夜，而这一次是白天！
　　白小年回头绅士般微笑算是打招呼，
　　金生火则是阴璨璨地冷笑：“ 我就知道，少不了你们两个。”
　　顾晓梦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他的冷笑更加冰寒！
　　王田香坐上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还不忘回头冲着众人呲牙一笑，“ 还有一个人也少不了哪！吴志国吴大队长也需要协助执行任务，呃，怕尴尬...”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李宁玉。后者自上了车后，就头靠着车后背闭上了眼睛。
　　“ 那个，车反正也坐不下，就已经另外派车把吴大队先送过去了。”
　　街衢空旷无人。
　　汽车快速行驶在宁静的夜色里。
　　白小年凝身望着车外夜色，忽然转过头来望着王田香，“ 王处长，你不是说，要我们去七十六号执行任务么？这可不是出城往上海走的路。”
　　顾晓梦记得自己上一世是嗤笑了一声，接口说道：“ 亏你相信他的鬼话！”
　　而此时的自己，却连这样嗤笑的心情都没有。
　　心乱如麻。
　　自己精心设计了车祸，为此头上缝了若干针，差点破了相，目的就是要让玉姐和自己一起躲开那封龙川用来试探的密电。
　　不料，密电是躲开了，却仍旧逃不过这一劫。
　　从这密码船五人组的阵容来看，一定是什么地方又引起了龙川那鬼子的怀疑...
　　李宁玉虽然双目微阖，但超级大脑里早已展开了复杂的运算。
　　她推测，很有可能让老枪说中了，昨晚利用修车给老鳖传递的信息一定出了岔子。
　　最大的可能性是消息是龙川派王田香的故意试探，毕竟，自从密码船事件后他就对五人组极其关注。
　　也有一部分可能性是老鳖那里出了问题。
　　姜还是老的辣！
　　李宁玉心里对老枪又多了一层佩服，毕竟是老同志，地下工作这么多年，对危险的嗅觉也更灵敏一些。
　　不过，李上校虽然对自己的 “ 不谨慎 ” 有一丝的责备，但没有丝毫的后悔。
　　事实上，在李上校的超级大脑中，从来就不曾有后悔二字。
　　人生的路只有必然，没有偶然。
　　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自己随时要思考的是如何去应对已经发生的事，尽可能地弥补或利用。
　　她有把握，即使是老鳖被捕，或传递的信息出了什么状况，龙川也不子 “ 顺藤摸瓜 ” ，一下子定位到自己身上。
　　因为，自己从来不曾和老鳖有过正面的接触。老鳖只知道汪伪政府里有 “ 自己人 ” 会用特殊约定的暗号传递消息，其他的一概不知。
　　只是，龙川要把他们一行几人带到哪里去审问呢？
　　裘庄？
　　李宁玉的超级大脑突然闪过一个地点，随即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地微蹙了一下眉头。
　　“ 玉姐，是不是难受？”  靠得太近，玉姐的一丝微表情都很容易察觉到，顾晓梦担心询问。
　　随即又换了冰冷语气对王田香喝道：王田香，你把车开慢点不行吗！”
　　李宁玉忽然开口，“ 开快点儿吧，我想早点休息。”
　　金生火忍不住开口：“ 老王，同事一场，已经上了车，就交个底嘛？到底要去哪里执行任务？什么时候能返回来？再过五天就是我女儿的生日，我答应了她，要仿着最近那个好莱坞电影——晓梦，叫什么来着？对《深闺疑云》，要照着那个女主角的样子，带她去找红榜裁缝做件大衣的！”
　　王田香并不回答金生火的话，倒是自后视镜中盯着李宁玉一笑，“ 李上校再忍耐下，转过这个弯儿，马上就到了。”
　　白小年警惕：“ 就要到了？”
　　说着，自后视镜与金生火交换了一个眼神，金生火跟着别转了眼睛。
　　车子转过弯儿，眼前赫然出现了两扇高而阔的大门，燃着两簇火把，火光闪烁，照耀着门侧数个持枪守卫的士兵。
　　阴森而雄壮的裘庄，反复盘踞在夜色中的一只怪兽。
　　尽管已经有思想准备，看到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顾晓梦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汽车行驶到大门前，一名士兵走到汽车驾驶座的窗外，说了句什么，转手一挥，铁门打开。
　　汽车缓缓驶入，停在了院中。
　　车门打开，白小年，金生火，王田香，顾晓梦，李宁玉相继下车。
　　顾晓梦抬头望去——— 黑沉沉的庭院中，可见两栋对称的高楼直插入夜空。
　　虽然已经心知肚明，但还是要假意问道：“ 这是哪儿？”
　　和上次一样，抢着回答的是白小年：“ 裘庄。”
　　接话的也是金生火，“ 没错，裘庄。就是钱司令不幸遇难的地方。不过晓梦，不用害怕，钱司令出事是在东楼，那儿早被封了。”
　　顾晓梦苦笑，她害怕的哪里是钱司令的鬼魂，她害怕的是——过去的事情重来一遍。
　　不，那样的事情一定不能再次发生！
　　她不能接受！
　　这一次，玉姐必需要活着从这个吃人的地方走出去！
　　这是她这次来的终极使命，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她绝不能错过！
　　她抬眼看向李宁玉，后者表情苍白，神色淡漠。
　　一旁的王田香却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回答金生火的话，“ 真是不巧，执行任务的地点就在东楼——那里，已经解封了。”
　　金生活很是不满，“ 王处长，你把我们拎到这里来搞破译也就算了，还非得去东楼，不会闹鬼吧？”
　　王田香冷笑，“ 金处长想必也知道，裘庄在被司令部没收之前，西楼是干什么的——妓女卖笑的地方，能让两位女士去那里么？”
　　说罢，笑呵呵地转向李宁玉和顾晓梦，“ 李上校，顾小姐，你们是怕脏，还是信邪啊？”
　　李宁玉轻咳两声，并不搭理王田香，反而上前两步，走到院内的鱼池。
　　夜色的池水中，依稀可见游动的鱼，忍不住深出手去，要去搅动池水。
　　“ 玉姐！” 顾晓梦正欲出声提醒，白小年也同时出声，说着 ‘小心 ’ ，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李宁玉的手。
　　顾晓梦放下心来，也跟着上前两步，有意无意地从白小年手里 ‘接过 ’ 玉姐的玉手。
　　“ 玉姐，这种鱼别看长得漂亮，其实是食人鱼，我在南美洲见过，可怕得很，要当心！”
　　王田香呵呵笑了两声，鼓掌，“ 白秘书，顾小姐果真是博闻强记，佩服佩服！李上校，白秘书这一下子，可是救了你的一只香喷喷的玉手啊！”
　　“ 是么？“ 李宁玉淡淡一笑，“ 那倒当真要谢谢白秘书了。”
　　顾晓梦看到玉姐的笑容，突然心下恍然大悟。
　　论博闻强记，还有谁能强过自己的心上人呢？
　　她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食人鱼，此举不过是试探而已。上一世，自己曾见过玉姐曾无数次坐在这个鱼池边。或许，她是怀疑裘庄的宝藏藏于其中，也或许，她是在观察池水流动的方向，推测池下的工程结构和水流走向，看能不能向外传递信息。
　　自己记得，在上一世龙川曾经怀疑李宁玉利用这个池塘传信，还特意捞了一条鱼放到审讯室，提审了李宁玉。
　　总之，玉姐是从一进裘庄，就已经注意到这个鱼池的异常了。
　　不过，让自己能稍感欣慰的是——上一世，企图把手伸到鱼池里搅动水流的是自己，而不是玉姐。
　　这是不是预示着，很多既定发生的情节也会随着微弱的时空蝴蝶效应而被改变呢？
　　那样的话——
　　她就有更大的几率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
　　无论如何——
　　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希望，
　　她都要拼尽全力！！！


第28章 
　　白小年听到王田香半真半假的夸奖和李宁玉少有的感谢之辞，不由得微露得意之色。紧接着又说道：“ 王处长，这鬼地方一进来就有食人鱼候着，更加上钱司令死因真相未明，我倒是无所谓，金处长他们三个可都是司令部的宝贝——王处长，你能保证大家的安全么？”
　　王田香哈哈一笑：“钱司令生前都拿二位毫无办法，何况死后变鬼？是不是？金处长？——诸位，请吧。”
　　说着抬手去拍金生火的肩膀，却被金生火冷冷甩了下来。
　　金生火：“您这是刑讯杀人的手，不吉利。” 说完，迈开大步向裘庄的东楼走去。
　　顾晓梦看着他的背影，刚才才生起的一丝希望的曙光又暗淡了许多，
　　刚才这几个人的对白和上一世几乎没有丝毫变化。
　　“ 顾上尉，多谢，你的手可以松开了。” 李宁玉突然道。
　　“呃？” 顾晓梦这才意识到，自己自刚才从白小年手中 “ 接过 ”玉姐的手后，竟一直不曾松开，反而在沉思中攥得更紧，松开后，对方洁白的手腕上隐隐有一道红印。
　　“ 玉姐，我刚才吓坏了，可对不起了。” 顾晓梦心下歉然加心疼，道歉得真心实意。
　　“ 没事，等下就好了。” 李宁玉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刚才被紧握着不过血的地方，红印很快消失，似乎相信了顾晓梦的话。
　　王田香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跟着他穿过大厅，走向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依次上楼。
　　顾晓梦一面上楼，一面打量四周，当然还是记忆中那个大厅，开阔奢华，墙角放着一架钢琴。
　　走廊一侧排开五个房间，房门都是沉重的西式红木大门，金属包边。
　　王田香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从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转身向身后的众人一笑，“ 诸位请吧，吴大队长已经久候了。”
　　昏暗的灯光下，吴志国独自坐在桌前，听见开门声，并没有转头，只是把手里什么东西放进衣袋里。
　　金生火回头看看李宁玉，解嘲地笑了笑，走进去坐到吴志国身旁，“ 吴大队长，等这次任务结束，你我联合给张司令打个报告，干脆把第一大队和机要处合并了吧，省得总是叫人两处跑腿。”
　　白小年也走过去，坐到吴志国的另一侧，懒洋洋地伸直了腿，“ 金处长这算盘好，机要处和第一大队合并了，您也该高升做副司令了。”
　　金生火对他的嘲讽似乎毫不在意，“ 小年，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嘴里放刁——好嘛！终于肯把我老金当朋友了！”
　　接着又转向门外，“ 晓梦，快跟李科长一起进来嘛，早完，早了！”
　　顾晓梦在门口止住脚步，心乱如麻，对这几个人你来我往的话语更是闻若未闻。
　　满心在回忆的是——接下来，在这间屋子里会发生的事——
　　李宁玉会告诉大家大厅里挂的那幅巨大的阴森的浮世绘就是根据芥川龙之介的地狱变小说绘制而成的。
　　王田香会在大家聚焦画上的时候偷偷溜出去锁上门，用一个喷火筒对着门缝喷，弄出火焰和烟雾，制造火灾的假象。
　　然后，在众人恐慌时，开门宣布今晚的 “ 机密任务 ”，就是 “破译” 钱虎翼之死的命案！
　　再然后，金生火会利用吐烟圈发密码五人再次联手推理出 “ 真凶 ” ，好得以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就在大家以为成功时，龙川肥原突然现身，指控五人在一个小时就编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一次又一次把 ”无辜者 ” 推理成杀人凶手的本事实在漂亮。宣布要对五人进行隔离审查，找出内奸 “ 老鬼 ”。
　　那么，是不是自己只要能够监视控制住王田香，不让他偷偷溜出去，龙川就没有了借口，五人就会被放回去呢？
　　不，不会的！
　　顾晓梦断然否决了自己的问题！凭着自己对龙川肥原的了解，他既然煞费苦心把五人弄到这里来，即使没有什么火灾的假象或者破译钱虎翼之死的串供，他也会想方设法用强硬手段扣住五人的。
　　照之前的情形来看，五人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自己需要时间仔细思考再做决定，而不是贸然行动。否则，万一出现了自己不可控的局面反而适得其反。
　　“ 晓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耳边突然传来李宁玉的声音，冷漠中带着些许少有的关切。
　　“ 哦，这屋子透着子寒气，还真是让人心里感觉挺不舒服的。” 顾晓梦明白自己在门口的一顿踌躇大概引起了身后超级大脑的疑窦，转头冲着李宁玉微展笑颜，拉起了她的手，“ 玉姐，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进去吧。”
　　李上校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自己被拉起的手，发现了一件事——
　　某个人怎么特别喜欢拉别人的手呢？
　　***
　　进了房间，果然，众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在那副巨大的浮世绘上，“ 地狱变，芥川龙之介的小说，大公命令画师绘制地狱变一图，画师因想象不出地狱的惨状而迟迟不能落笔，于是大公就将他的独生女儿绑入车中，点燃了大火..... ”
　　在李宁玉的讲述中，画面似乎活动了起来，少女的惨呼与火焰的呼呼声似乎都在耳边。
　　只有顾晓梦，虽然貌似在看画，真正的焦点实际都在王田香身上。
　　眼看着这个王八蛋一步步向门口靠拢，溜出去放火吓人，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真是恨得牙根痒痒。
　　心里暗暗把这个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咒骂一番，随着外面天空中的一声惊雷，屋子里的人也发现了王田香不见踪影。
　　金生火咬牙切齿咒骂一声，走到门口伸手开门，才握上门锁把手，紧接着一声惨叫，“ 哎呀，好烫！”
　　桌边的白小年也指着门缝大喊起来，“ 火，门缝下有火！”
　　门缝下，火焰浓烟窜出，舔舐着金生火脚下的地毯。
　　除了顾晓梦外，众人皆是色变，金生火在大喊要闯出去，白小年用桌布裹手，去扭门锁把手，当然扭不动，吴志国从袖口掏出铁丝，将一端插入门锁中，铁丝却应声而断。
　　李宁玉虽并未表现出慌张，但顾晓梦知道，她心里的震惊和焦急也不亚于众人。
　　该死的王田香，别人也就罢了，惊了我的玉姐就真是该下地狱！
　　顾晓梦心里一边骂，一边有了主意。
　　随即上前几步扯下了窗帘——狭长的窗口，焊着雕花的铁条。
　　喊道：“ 大家别着急，这火烧不死人的！你们看，窗外都没有一点火星，只有门缝里这点火，一定是那王乌龟在吓唬咱们呢。”
　　吴志国正要去撞门，闻言不由得停了下来。
　　金生火看看窗外，再看看门缝，眼里露出将信将疑之色，“ 别说，晓梦分析的也对，如若门缝里传过来的火势都这样猛烈，那这所房子不知该着成什么样了，窗外，不应该一点火星都没有才对。”
　　“ 咳，咳，” 白小年捂着鼻子，“ 他娘的，不管真的假的，这房门打不开，咱们不被烧死也被呛死了。”
　　白小年的话提醒了顾晓梦，
　　对了，玉姐有哮喘，这样的烟一定会更加刺激她的病情。
　　抬眼看去，果然，在浓烟的刺激下，李宁玉面色惨白，蹙起眉头。
　　“ 玉姐，到这里来。” 顾晓梦强行把李宁玉拉到开着的窗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用茶水浸透，递到了李宁玉的面前。
　　满心满眼掩饰不住的关切，“ 玉姐，用这个捂住口鼻，少吸入一些二氧化碳，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仿佛是应着她这句话，在外面的王田香也怕众人真的被伤到无法跟龙川交差，从外面用钥匙开了门。
　　他身子刚探进来，吴志国就势就把他撞翻在地，压在身下，双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王田香双眼大睁，舌头已经吐了出来。
　　金生火探头向门外——门口只有一个头戴长耳军帽的日本士兵手持喷火筒，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放下心来，看样子还真让那丫头说对了，王田香真是在吓唬他们。
　　回头，“ 吴大队长，放开他吧，果然就是个喷火筒。”
　　吴志国缓缓松开手，王田香狼狈坐起，一边咳嗽，一边伸手抓起掉落到地上的钥匙，好不容易才透了口气，“ 多谢....金处长。”
　　***
　　众人围桌而座。
　　金生火强硬态度要王田香解释，坚持不管违抗什么军令也必须要回去。众人自然赞同。
　　王田香看看吴志国，摸了摸刚被掐的脖子，心里不由得咒骂龙川那鬼子给自己布置的任务。
　　这他娘的差点儿让自己给小日本捐躯了！
　　但，骂归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还要指着跟着这小日本升官发财，好歹算自己命大！
　　吴志国，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会让你后悔哭爹喊娘！
　　一番阿Q自我安慰胜利法之后，王田香定了定神，开口。
　　“ 之所以会用到喷火枪来试探诸位，是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没有这把钥匙，诸位到底有没有本事，打开这扇门。钱虎翼钱司令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被谋杀的。现在，诸位感兴趣了吧？”
　　李宁玉：“ 没兴趣，汪主席的手令上，只写着让我们五人执行机密破译任务，此外所有的问题，我都不感兴趣，也没义务。”
　　“ 对，对，” 顾晓梦看到李宁玉面色恢复了一些，才放下心来，跟着出言讽刺王田香，“ 这个桌上，也只有王处长您才能够做到对日本人尽职尽责地履行 ‘义务’！”
　　看王田香伸手向怀中探去，顾晓梦当然知道他要掏什么，冷哼一声，“ 王处长莫非又要掏出一份汪主席的手令来吓唬我们，你这个特务处处长难不成要改行做专会唬人的牛头马面！可小心自己的脖子！”
　　王田香被她说中，不免有点儿尴尬，不过厚脸皮惯了，也只是干笑两声，掏出文件放在桌上，“ 顾上尉从来就是慧心妙舍，王某佩服佩服，呵呵。汪主席的第二份手令，诸位今晚的机密任务——”
　　有意停顿了一下，但见众人皆对他不屑一顾，就又自言自语接下去，“ ——就是破译钱司令的命案！”
　　顾晓梦冷笑一声，心下略感解气，尽管情节自己现在改变不了，但好歹也算骂了这个王八蛋几句。
　　只是，光顾着过嘴瘾的顾大小姐没有注意到的是，旁边的李上校面色微变——
　　不是因为五人被强制留下来破译命案，而是因为某位大小姐能够连续 “ 预言 ” 到王田香的意图。
　　是她太了解王田香了？
　　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第29章 
　　年轻时的顾晓梦青春、靓丽, 活力、奔放, 优越的家世背景，高智商的头脑，更让她无论到哪里都是喝彩声一片，自然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的性子。
　　而经历了裘庄之变，失去了心上人的她深深体会到哪种不可言说无法挽回的心痛，也不再有那种年少时目空一切的轻狂，凡事也不再单凭感性，遇到事情经常会在脑海中与 “ 玉姐 ” 有一番对话，想象李宁玉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
　　其实，这也是寄托自己哀思的一种方式，努力欺骗自己的大脑，那个人还依旧栩栩如生的活着。
　　而现在之所以又不由自主接连象年轻一样沉不住气，也还是因为这个人。
　　刚才王田香整出的烟雾，着实是刺激了心上人的病情。虽然知道火是假的，于性命无碍，但看到心上人惨白的面孔，紧蹙的眉头，压抑的咳嗽声，心疼之余自然升起一股愤怒之情，出言讽刺王天香时也就不再多想。
　　反正，无论是二十岁的顾晓梦，还是四十岁的顾晓梦，只要是涉及到李宁玉的事儿，就会搅得她心慌意乱，心神不定。
　　时间流逝....
　　王田香正在绘声绘色给大家分析钱虎翼的被人谋杀的推理过程，白小年质疑钱司令死时房门上锁，唯一的钥匙就在室内，而所有的窗户又都是封闭的。
　　王田香冷笑两声，拿起桌上的钥匙晃了一下，“白秘书，你真觉得，这扇门锁上了？没有这把钥匙就打不开了？”
　　白小年：“ 那不然呢？”
　　岂料他话音刚落，他身后锁上的门忽然打开，走廊上雪亮的灯光把站在门口的日本士兵投成一道黑色剪影，士兵高举的手中，捏着一把钥匙。
　　众目睽睽，顾晓梦记得自己上一世此时的台词是：” 你有两把开门的钥匙！”
　　而王田香会得意地笑笑，告诉大家手头这一把是假的，士兵拿来这一把才是这个房间的钥匙。
　　顾晓梦心里哼了两声，决定把这句台词省去，懒地跟这样的烂人搭腔。
　　不料，金生火却目光惊异，紧跟着接上了台词，“ 你有两把开门的钥匙！”
　　同样的台词，但却换了一个人说，就像在刚进裘庄时，玉姐故意把手伸到鱼池搅动水流，而上一世，这样做的人是她。
　　顾晓梦突然心里一动，仿佛有一道光从脑海中划过。
　　在自己来的那个年代，一个叫爱德华·洛伦兹的美国大气物理学家，向纽约科学院提交了一篇名为《决定性的非周期流动》的论文，指出大气动力学数值计算所产生的混沌现象。为了便于大众理解，他把这种混沌现象比喻为 “ 蝴蝶效应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可能引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从踏入裘庄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就在重复，但似乎一件本来是发生在身上的事情被自己有意或无意规避了以后，这件事就会由别的人做出来，推动情节向下发展。
　　那么，自己能不能利用这一点，在这个被关押闭塞的空间制造属于自己的蝴蝶效应呢？
　　不，是属于玉姐和她的蝴蝶效应！
　　心情激荡间，顾上尉眼睑低垂，瞥了一眼某人平放在桌面上的精致纤细的手指。
　　这个年代，民国的精英时尚女性都流行涂 “ 蔻丹美指油 ” ，颜色也已有十余种系列可以选择，自己涂的就是玫瑰色的，而某人涂的是郁金香色系列，灯光下闪耀着淡淡流转的光泽。郁金香是一种小众难驾驭的颜色，尽管对自己的手还是很自负的，但凭心而论，顾晓梦觉得如果是自己涂这种颜色的蔻丹，一定涂不出这种味道来！
　　玫瑰的红色搭配郁金香的冰透杏色，怎么越看越般配呢？！
　　顾小姐心里有点儿沾沾自喜的小得意~
　　窗外，又是一道霹雳的闪电，紧接着大雨瓢泼。
　　顾晓梦被这闪电稍稍惊了一下，醒悟自己不应该在这如此紧张的时刻 “ 走神 ”，虽说今夜应该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但自己还是要 “ 紧密观察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注意力集中到现场——王田香正侃侃而谈地推理破译钱司令的钥匙如何被管家老赵偷偷用假钥匙换走，又如何在密室之中被人谋杀，最后得出结论——
　　凶手，就在五人小组中间！
　　众人沉默如死。
　　金生火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原来，王处长把我们几个囚到这里来，开始内部审讯了——王处长，不瞒您说，这样的事，金某在军统时也曾做过，要诀只有一个——”
　　他死死盯住王田香：“ 抓到真凭实据，一刀杀到死。”
　　空气陡然紧张，众人盯着王田香，王田香毫不在意，“ 只怕金处长不是 ‘抓到 ’真凭实据，而是 ‘造出 ’真凭实据！”
　　又向众人随意拱了拱手，“ 各位放心，王某不是金处长，汪主席也不是戴老板，裘庄之内，自有公道，绝无冤假错案！”
　　文邹邹地说完，又得意地瞟了一眼门口刚才送钥匙的士兵。
　　众人眼睛皆盯着王田香，只有顾晓梦目光锁定在那个无声无息走到墙角安暗影里的士兵。
　　龙川肥原！
　　即使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出这个上一世害死玉姐的凶手！
　　上一世的此时此刻，他因为密码船上的事件，起了疑心，把五人弄到这个裘庄里来，让王田香出马应对，而自己却假扮士兵躲在暗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五人是如何串供的！
　　而在上一世，金生火的雪茄烟又起了重要的联络作用，五人又一次天衣无缝的配合和推理，虽然 “ 推导 ” 出了 “ 真凶 ”，但也因此被龙川肥原识破了金生火吐的烟圈构成的摩斯密码，并以此为理由，判断内奸 “ 老鬼 ”必然在五人当中。
　　这，也是他把五人半道截胡到这里来的最终目的。
　　顾晓梦心中的愤怒之情又一次腾然升起，她对王田香是憎，而对龙川肥原则是刻骨的恨！
　　上一世，五个人，只有自己活着走出了裘庄，
　　忘不了，走出这个牢笼大门的那一刻，走廊尽头，蓦然回首——
　　吸着雪茄似笑非笑的金生火，身靠门框，手持红酒，潇洒不羁的白小年，神色抑郁的吴志国...还有，玉姐那望向她如林中静湖的清澈目光.....
　　那样深入骨髓的痛，没齿难忘！
　　厅内，王田香正和金生火以及白小年唇枪舌战，指出金生火给裘庄老管家老赵打款的嫌疑，又指出在钱虎翼被害前五天，一直负责裘庄防卫的刘队长被突然调任，取而代之的是和白秘书往来甚密的何队副，所以钱被害的案子两人都有重大的疑点。
　　见两个伶牙俐齿的人都在自己的咄咄逼问下不再言语，王田香更加得意，走到了吴志国的身后，冷笑着询问吴志国是钱司令的旧人，但为什么出事那天在钱司令的办公室反目大闹，连枪都拔了出来，而钱司令也紧接着身亡。
　　吴志国斜睨他一眼，一脸不屑，“ 你问不着！”
　　王田香仿佛预料到吴志国的态度，不知可否，又转到顾晓梦的面前，笑吟吟地说出钱虎翼硬要拉郎配，给顾晓梦和他的妻弟保媒拉纤，惹得顾当众大骂，说早完要找人弄死他的事儿。
　　顾晓梦耐下自己的火气，提醒自己要以静制动，并没有象上一世那样立刻跳起，拉着李宁玉要走。
　　反而也跟着笑了笑，仿佛王田香说的事情很是有趣。
　　她这个态度倒是王田香没有预料到的，以顾晓梦的个性，对他当场破口大骂倒不奇怪，但这样事不关己看笑话般的态度....
　　不知怎的，王田香突然觉得这看似纯真的笑容怎么让人心里有些发毛呢？
　　无论如何，这五个人里，他最不想得罪的就是这位船王千金，自己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犯不着给自己结下个这么大的梁子。
　　刚要绕过顾晓梦，再照早准备好的台词把硬塞到李宁玉身上的嫌疑一按，留下五人破译钱虎翼被害真凶的戏份就做足了。
　　岂料，刚一抬腿，就被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拦了下来。
　　顾晓梦依然笑容可掬，“ 王处长，看来，我们五个人的那儿点事儿早就尽在您的掌握之中了。您这手眼通天的本事当真是连我们情报科都望尘莫及哦！”
　　“ 呵呵，呵呵，” 王田香抓抓头，虽然知道顾晓梦一定是有所用意，但遭到船王千金的表扬，王田香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 王某只是碰巧知道些事儿而已，顾小姐谬赞了！”
　　“ 碰巧？” 顾晓梦睁大眼睛，提高了嗓门，“ 大家都知道王处长最近深受日军特务机关的重视，那个特务机关长叫什么来着？对，是叫龙川肥原吧，对你可很是欣赏，连抓□□内奸 ‘老汉’ 这样的机密行动都是由您直接指挥，那以后碰巧的事儿恐怕更是多得不得了，我们情报科以后说不定也得仰仗您才能得来些消息，您要哪天飞黄腾达了，可一定要关照一下我们啊！”
　　骤然听到顾晓梦提及 “ 老汉 ”，李宁玉身子微不可觉晃动了一下，而白小年则双手紧攥起又松开。
　　“ 这.... ” 王田香脑门冒汗，抓捕 ‘老汉 ’ 失败后遭到龙川的痛斥，而现在这大小姐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龙川正扮成士兵在旁边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可这大小姐既然开口说了，自己也不得不开口接话圆场，“ 顾科长又说笑了不是，王某只是一心忠于汪主席，上面有什么指示我就怎么去执行而已。不过，话说顾科长的消息也灵通啊，抓捕老汉只是一次秘密行动，不知情报科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顾晓梦对王田香踢回来的皮球早有准备，沉着应对，“ 哎，这跟情报科可没有关系，你忘了我爸爸和汪主席私交甚好了嘛，一次请我爸爸喝酒，席间说到这事，还甚是惋惜，说您一向行动果断毒辣，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失了手，大概是因为有了日本人做靠山，巴结的事干多了，身子骨也就弱了！”
　　饶是王田香脸皮再厚，对着顾晓梦明面上的冷嘲热讽也涨的满脸通红，一时语顿。
　　顾晓梦也不理他，更是直接说出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
　　“ 汪主席还跟我爸说了，这裘庄，” 她抬头扫视了一圈大厅众人，“ 里面藏着一桩惊天的秘密。不过，不是钱司令的命案，而是——”
　　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暗影里的士兵，一字一顿——
　　“ 裘，庄，宝，藏！”


第30章 
　　顾晓梦这四个字一出，厅里的众人皆脸色突变。只要是这个厅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跟那笔裘庄宝藏有所关联，特别是隐藏身份的裘庄小少爷白小年和裘老庄主的日本女婿——龙川肥原。
　　虽然化装成一名普通士兵的龙川肥原故意站在阴影处，看不太清楚他的面色，但顾晓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现在必然心里极为惊骇。
　　这也是顾晓梦故意挑这个时候说出这四个字的一个主要原因。
　　就算一时在被困在裘庄里不能出去，也不能让龙川那鬼子太过于张狂，以为自己的 “ 抓鬼行动 ”天衣无缝。
　　自己现在手头的武器有三个，一个当然是因为自己作为时间旅行者的 “未卜先知 ”，还有一个就是这里所有人的所有秘密都尽数握在自己手中，关键是看自己怎么打这堆乱牌。
　　这第三个武器，顾晓梦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腰间，细腻的皮肤下有一小块突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嵌在肌肤里。
　　不，这东西毕竟还是试验中的东西，威力深不可测，自己也不确定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是绝对不能用的！
　　空气中传来一股雪茄味，金生火吐了一口烟圈，幽幽得开口问道：“ 晓梦，你的意思是说传闻中的裘庄宝藏是真的？那钱司令的死，会不会就跟这笔宝藏有关？”
　　“ 晓梦说的对，” 李宁玉突然开口，“钱司令曾数次邀我来到裘庄，就是要我破译这裘庄里的死人密码。”
　　有意无意，李宁玉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那副巨大的浮世绘，光影下阴森的气息让众人不由暗自打了个寒颤。
　　空旷的大厅里，李宁玉的声音清脆有力，“钱司令似乎相信，那个传闻中的裘庄宝藏，真的存在。埋葬的线索，就在已经故去的裘庄主留下的密码里。”
　　金生火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物件，放到了桌上——
　　赫然是一枚粉色的钻戒，在灯光下红得诡异。
　　除了顾晓梦，其他人都露出不解之色，金生火长叹一声，“ 唉，说到这裘老庄主的死，金某还真是也脱不了干系，当年我受戴老板命令去兰心大剧院，逮捕中共的头号间谍陆训章。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横里插出的一个中统间谍给打乱了。那个人见陆训章落到我手里，竟命人向我扫射，这裘老庄主和夫人，唉，不幸做了金某的替死鬼。这只钻戒，也是当年自裘夫人手上取下的。就算不是内行，也能看出这样大的顶级粉钻世上不会太多，所以，金某倒是相信顾上尉和李科长的话，这裘庄的宝藏应该是真的。并且钱司令的死还说不定真的和它有关。”
　　顾晓梦偷眼看了一下李宁玉，她当然清楚金生火说的那个中统间谍就是老潘，李宁玉的亲哥哥。事实上，老潘当年也是因为在现场发现留德归来的妹妹竟然是要与陆训章接头的中共情报员才临时改变计划的。
　　但李宁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一脸的冷淡孤傲，连眼皮都不曾抖动一下，仿佛金生火的话真的是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即使是多活了二十年，顾晓梦依旧觉得自己是难以达到这份镇定从容。
　　旁边白小年闻言皱眉：“ 就算真有宝藏，也早给家里人瓜分了吧？还等着钱司令来找？”
　　王田香突然开口，“ 没有瓜分，那笔巨财，还在裘庄！”
　　白小年：”怎么？钱司令的这点业余爱好，王处长也知道？”
　　王田香回过神来，尴尬一下，不由自主向门口的日本士兵闪了一眼，“呵呵，我知道什么？都是听说，听说！——钱司令也在找这笔宝藏，我一无所知，但当年在江湖行走，早就听说过裘庄的传闻：裘老庄主在剧院被枪杀身亡后，裘庄就留下了一个长子，守着诺大的家产，坐吃山空。整天要在庄子里找什么老爹留下来的巨财——当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来日本人占了杭州，他就装什么忠臣烈士，一个人疯疯癫癫地出了城，早不知道到哪里要饭去了！剿总司令部这才接受了裘庄。所以，裘庄要真有宝藏的话，肯定还在，没给那个败家子找着。”
　　金生火又仰天吐了口烟圈，突然发问，“ 白秘书，你前面提到的那个被调离的钱司令的心腹刘中队，恩，也就是他要给晓梦保媒拉纤的那个刘克诚，他的履历上有多大岁数？”
　　顾晓梦眼睛紧盯着金生活吐出的一串串长长短短，大大小小构成摩斯密码的烟圈，心里暗暗叫苦。
　　心里自然知道，老滑头金生火又要故技重用，用自己的吐烟圈发密码的 “ 绝技 ” 来串通五人的口供，把刘克诚 “ 推理 ” 成杀害钱司令的凶手。这伎俩他在密码船上用过一次，五人通力合作，将金圣贤诬陷为苏联特务，众人才得以从密码船案件中脱身。
　　只是，这一次，顾晓梦心中更知道的是，阴影里，有一双冷厉的眼睛，在紧紧地盯着这些烟圈，自比做那捕蝉螳螂背后的黄雀，“ 现场观察 ” 五人的串供手段。
　　“ 咳咳，呛死了 ，” 顾晓梦突然站起，随手一挥，那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烟圈立刻如波纹一般散开。
　　“ 金处长，您这烟瘾也太大了吧，我可受不了这烟味，刚才好容易没给王处长的喷火筒呛死，现在再让您这大烟炮一熏，还让不让我们两个女士在这屋里呆了！玉姐还有哮喘呢，加重了病情这责任要你俩来负昂！”
　　五人组的其余四人皆愕然，对顾晓梦突然破坏金生火的密码串供之举有些不解。
　　老滑头金生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呵呵干笑了两声，连声道歉，掐灭了雪茄。
　　顾晓梦转向王田香，接下去的话更加石破天惊，“ 要我说呀，那比宝藏，还是被裘家人弄走了。裘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大少爷，裘老庄主不是还有个女儿和小儿子的嘛，既然那大少爷是个败家子，肯定裘老庄主就把钱留给那两个孩子了呗。听说，那个女儿还找了个日本女婿，这日本人的手段众位也都见识过，说不定使个什么法子，把老婆一杀，钱财就据为己有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 住口！” 一直在门口阴影处的日本士兵豁然站起，大步走到桌前，摘下头上的军帽，露出龙川肥原气急败坏的面孔。
　　王田香条件反射站起立正，“ 龙川长官，属下未能完成任务，请求处分。”
　　龙川没有理他，直接走到顾晓梦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压下火气，说道：“  您就是顾上尉吧，苏杭船王顾先生的千金，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迷人。”
　　顾晓梦扬头轻哼了一声，“ 您就是那位龙川大佐吧，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鬼鬼祟祟！”
　　龙川肥原杀害中国妻子，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秘，此时骤然被顾晓梦道破，怎能不心惊肉跳。
　　即便狡诈阴险如龙川，在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大小姐面前也无计可施，怕她再信口胡说出什么来，只能站了出来。
　　不过顾船王跟汪主席的关系他是清楚的，连自己的老师，关东军少将鸠巢铁夫都不敢轻易得罪，自己在没有真凭实据抓到她就是老鬼的情况下，当然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眼珠转了一圈，呵呵笑了两声，“ 看来，顾小姐对日本人的成见很深哪！不过，与其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话，不如大家好好坐下聊聊。中国和日本的关系一衣带水，源远流长，我们的京都，就是千余年前仿照中国大唐的长安建的。现在我们来中国，和汪主席的国民政府合作，也是为了全大东亚的共荣圈。这次迫不得已把五位请来，确实有些冒昧，还请顾小姐多多担待！”
　　顾晓梦达成目的，在金生火 “ 烟圈串供 ”之前就把龙川鬼子逼得现了形，让他至少不能再用五人合谋诬陷的罪名扣押众人，心中微有得意，也不再进一步出言讽刺，只是冷笑了一声不再答话。
　　李宁玉缓缓起身，直视龙川肥原。
　　“ 龙川大佐，您这样兴师动众的‘迫不得已’，也还是为了‘密码船’的案子吧。因为除了那个案子，也实在没有别的事能把我们五人联系到一起。那案子，我们也只是合情合理，分析指出金圣贤的作案嫌疑，但最终能让得金圣贤招供的，却是在王处长的审讯室里。如果大佐对案子的结论有怀疑，也应该是问王处长，而不是把我们五人劫到这里来吧？”
　　顾晓梦心中暗暗喝彩，直说我玉姐不说则以，一出口就会让你哑口无言。
　　“ 这.... ”，果然，龙川在这样强势的逼问下语顿片刻，但随即也强势反击，“ 李上校，你是个密码天才，玩弄逻辑更是娴熟。可我现在不想跟你玩什么逻辑游戏，你只需要回答我一点：如果根据你们的证词，那封电报确实是金圣贤发的，用来栽赃你们五个人，为什么贵上峰张司令在接到电报后，依然派了自己的机要秘书上船？——可见发电报的，还是你们五个人中间的一个。这个逻辑漏洞，天才也解释不了。”
　　顾晓梦气哼哼地瞪了吴志国一眼，心想在船上自己特意嘱咐他不要发裘庄电报，他却倒打一耙说正是自己提醒了他可真是气死人！
　　白小年突然开口，“ 这个所谓的逻辑漏洞，也不用天才来解释，答案只有一个，” 他略微停顿，环视众人，耸耸肩笑笑，“ 司令如果明知道密码船上会有危险，还会把我随便往上一扔，任我生死，只能说明我这机要秘书，并没有那么重要呗！”


第31章 
　　龙川微微一笑，“ 不错，有这个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张司令除了白秘书，别的人都信不过。毕竟，传闻中，张司令和白秘书之间的交情，那是非同一般啊！”
　　顾晓梦心说这龙川果然是有备而来，自古老百姓对帝王将相的龙阳之好虽不敢拿到明面上说，但茶余饭后的街头八卦却总是免不了的。
　　白小年又生的唇红齿白，整日跟在张司令身后进出，司令也对他青睐有加，时间久了，自然就也成了街头的八卦。
　　对八卦，顾晓梦一直是不怎么相信的，特别是在亲身见证了上一世白小年和何剪烛在狱中生死相随的一幕后，更加对八卦流言不屑一顾了。
　　但白小年却一直对这样的流言耿耿于怀，怕心上人何剪烛听到介意，所以听到龙川此时的冷嘲热讽，不由得面容僵住。
　　龙川对着他满意地一笑，又环视众人，“ 不过大家放心，今天将诸位请到这里，一不是要追查钱虎翼的命案，二不是清查密码船上的森田之死——他太蠢了，送命是迟早的事。我想弄明白的事，只有一件——”
　　说话间将身子前探，凛冽的目光逼视众人。
　　“ 你们中间，到底谁是 ‘老鬼 ’ ？”
　　金生火讶然，不由得脱口而出，“ 老鬼？什么老鬼？听上去象是一个代号，是，共产党？”
　　龙川点头，“ 对，共产党，金处长不愧跟着戴笠查了十几年□□，判断很是精确。不过，也有可能，金处长主动揭穿自己的代号，企图鱼目混珠，撇清自己的嫌疑。”
　　金生火闻言更是大惊，“ 这，大佐，这可实在冤枉金某人了。我，我们五个人中有共产党——这是从何说起呀！”
　　龙川伸手按下桌上的倒计时钟，“ 已经过了午夜了，今天，是昭和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按照李科长在船上破译的那条德军密电，就在今天，他们对苏联要采取行动了。而你们当中的那位老鬼，已经把这条生死攸关的情报，成功传递出去了。”
　　因为有白小年金生火的前车之鉴，众人知道此时谁出声接话都会被龙川扣上一顶 “ 心中有鬼 ”的帽子，所以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屋内只有滴滴答答指针走动的声音。
　　龙川继续说：“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情报虽然传了出去，但传递情报的人，却被我方的 ‘黄雀 ’ 嗅到了风声——你们这一条情报线，暴露了。”
　　“情报是在密码船停靠当天传递出来的，能接触到情报的人，已经在船上被森田杀掉了一半，金圣贤被羁押，所以，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包括你们五个，有一个人就是中共的内奸——老鬼。”
　　龙川边说别踱到了那副巨大的 “ 地狱变 ”的浮世绘前，猛地回身，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冷眼含笑，脸色苍白，仿佛火焰地狱里鬼魅一般。
　　“ 诸位，欢迎来到裘庄这间地狱——捉鬼。”
　　饶是顾晓梦早有思想准备，但上一世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是让她心中猛地一颤。
　　难道，老天真的这样不眷顾她，千辛万苦回到了这个时代，回到了玉姐身边，却还是不能救下心上人的性命？
　　这样想着，不由自主伸手触碰了一下正垂在眼前心上人的手指，但随即又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正要缩回手来，那只滑若凝脂的手腕却像外一翻握住了她的手。
　　紧接着，修剪的圆润漂亮，涂着郁金香指油的指尖有节奏地在自己掌心轻轻敲打。
　　摩斯密码？
　　顾晓梦心中一动。
　　长长短短，短短长长，长短短长....
　　顾晓梦数着节拍，在心中默译。
　　“ 别，怕，不，会，有，事，的。”
　　一股激流瞬间涌上心头，
　　玉姐，这是在安慰她？
　　自己一定是脸色异常难看吧！
　　只是，我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你的安危！
　　我害怕，一切又再次重蹈覆辙！
　　我害怕，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只是，这些话，我只能在心里对你说，
　　你，能听见么？
　　李宁玉见自己的安慰非但没有奏效，对方反而眼眶湿润，身体颤动，显然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心内不禁有些哑然。
　　这位在非洲猎狮，非要等到最后一刻享受多巴胺刺激的大小姐，
　　难道真的被龙川在裘庄摆下的阵势吓住了？
　　灯光映衬下，那张美艳至极的面庞失去了平日里的跋扈张扬，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知所云的惊惧，丰润的红唇被紧咬的泛出白色。
　　李宁玉觉得自己的心莫名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叹了口气，就算是为了她的父亲，自己的上级老枪，也不能对这位大小姐坐视不管。
　　想了想，指尖又开始在某人手心有节奏的轻敲。
　　“ 放心，这里有我，外面，还有你父亲，他会尽一切力量营救你的！”
　　玉姐的手指比自己修长，有一种柔软的温暖。
　　偷眼看去，心上人侧颜线条深邃，肌肤紧致，沉静，坚强而美好。
　　顾晓梦起伏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是啊，她在这里，这一次，无论结局是什么，即使是死亡，自己也要和她在一起，自己躺进时光机的那一刻之前，不是早已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了么？
　　如果连死亡都不能再将两人，那么，自己还害怕些什么呢？
　　看到某位大小姐的眼神逐渐安定，紧咬的朱唇也松了开来，李宁玉放下心来，刚要撤回自己发密码的手，集中精神去考虑如何对付龙川和眼下的状况。
　　某人的手腕也突然翻转，纤细的手指按到了自己的手心，
　　“ 对，这里有你，我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和自己一样的摩斯密码，
　　一样有节奏的韵律，
　　但敲出的文字却让李上校的超级大脑瞬间有些短路，
　　心跳，前所未有的漏掉了一个节拍。
　　关键，
　　对方似乎怕自己有所遗漏，
　　竟然，一字不动地又敲了一遍！
　　然后，才满意地停止了敲击，缩回了手。
　　李宁玉眼睑未曾抬起，但眼光已经迅速地掠过了全场。
　　屋内的众人仍旧惊骇于龙川宣布的 “ 捉鬼行动 ”，没有人注意到场内两位仅有的女士指尖流动的小动作。
　　李宁玉放下了心。
　　但又一个瞬间，
　　超级大脑对自己直觉的反应又有些纳闷——
　　自己这是心虚什么呢？
　　此时，龙川肥原突然快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了窗帘。
　　“ 哗 ”的一声，窗外的探照灯恰好划过，众人的眼睛猛然受到强烈的刺激，不由自主的伸手遮挡。
　　龙川肥原：藏得再深的鬼，到了强光底下，也该现行了！”
　　说完，干脆直接走到李宁玉身后，轻轻拍了拍她身后的椅背。
　　某上校的超级大脑迅速做了决定，把刚才那位说话做事总是心血来潮的某上尉的话放到一边，全力对付眼前的状况。
　　站起身，转身望着龙川肥原。
　　朗声说道：“ 龙川大佐，这十几天里，我们五个人，已经受到了太多的指控。偷窃密码机机密，杀害森田大佐，杀害钱虎翼司令，现在，又是被指控为中共的间谍。”
　　“前三次指控，都被证明是无中生有，而您这次指控，所谓的证据，无非就是只有我们几个接触情报的人活着下了船——可是别忘了，除了我们五个人，还有四位专家也知道情报内容，他们也有嫌疑。”
　　龙川盯住李宁玉，少顷，忽然一笑，“李科长，你又在破译密码了。”
　　李宁玉疑惑望着她。
　　龙川：内行人都知道，破译密码有三个条件——‘代码，加密方式，收发机构。您刚才无疑就是在挑衅我，想掌握我手中的代码——哦，就是我得了多少信息。想试探出我的加密方式——就是这些信息是怎么传递的。掌握了这两条，您就可以破译出剩下的最后一项——收发机构，也就是——
　　龙川微微凑进了李宁玉的耳畔，轻声低语，“ 我方潜入中共的那个间谍——黄雀。”
　　李宁玉的身体一时僵住，龙川紧贴着她的脸侧，玩味地注视着她的脸庞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香水，对女间谍来说，是好习惯。”
　　李宁玉猛地回退一步，怒视龙川，“ 龙川大佐，您是在指控我，还是在侮辱我？！”
　　龙川，“都不是，是试探。不过，你过关了。因为刚才，你的心跳没有加快。"
　　李宁玉还未答话，顾大小姐一扬头，满脸不屑冷嗤了一声，“ 哼！故弄玄虚，是宫廷小丑的拿手好戏！”
　　李宁玉面色微变，却不是因为龙川，而是因为这位顾大小姐说的话，恰好是自己想说的。
　　难道，她和自己已经心有灵犀到如此程度？
　　还是，
　　另有原因？
　　不过，只图嘴皮痛快的顾大小姐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有一次引起了超级大脑的警觉和疑心，
　　看到龙川那鬼子竟然把一张臭嘴凑到玉姐的耳畔，几乎贴着那白玉般的脖颈吸气，这口气，自己是怎么也忍不下！
　　果然，龙川转移了目标，“ 顾上尉，您也在挑衅我，希望激怒我，让我泄露更多的信息。”
　　顾晓梦嗤之以鼻，“ 大佐是中国通，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吧？现在已经过了午夜，看起来大佐是要把我们强留在这里审讯了，不知大佐是不是连我们五个人的房间也早已备好了呢？疲劳审讯这种低级伎俩，大佐这样的人肯定是不屑于使用的。那今夜能否就此结束，让我们先休息呢？”


第32章 
　　顾晓梦的确是在故意挑衅龙川。
　　因为知道接下来，龙川会对五人组逐一指出可以被怀疑是 “ 老鬼 ”的疑点。
　　又是再一次把密码船五人组的那点事儿翻出来扯来扯去。
　　她突然间很是不耐。
　　夜真的已经很深了，而自己，需要时间去思索怎样才能让玉姐和自己都能安然无恙地从这见鬼的牢笼里走出去。
　　实在不想再听这鬼子东一句西一句自以为是的废话。
　　所以，言语中更是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连讽带刺，毕竟，不屑于搞疲劳审讯这种低级伎俩，是龙川这鬼子上一世自己亲口说的。
　　果然，龙川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常态，“ 呵呵，顾上尉这句话我可要纠正一下了，您们五位到这里来的公文是贵政府汪主席亲自签署的，既然是公干，那怎么能是强留审讯呢？要说审讯，也只会针对老鬼一人，希望众位多多配合，只要找出老鬼，鄙人立刻派车亲自将众位送回。”
　　说完，又走到李宁玉身后，打量她的背影，“ 为什么你会要求把所有专家都集中到会议室，见证你是否破解密码机成功了呢？你不用香水，不戴首饰，显然不是个虚荣的女人。而一旦破解失败，众目睽睽，你就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没等对方回话，又继续说道，“ 因为，你需要一个机会，把情报‘泄露’给所有专家，还必须经过森田的同意。这样，等情报传递出去，万一被发掘泄密的话，他们都是你的替罪羊——李科长，干的漂亮。”
　　李宁玉转回头，对着龙川肥原轻蔑一笑。
　　“对于大佐，我只有一句话评价——妄想，是人类所有烦恼的母亲。”
　　顾晓梦跟着继续怼上一句，“ 对，妄想症也是现代医学精神障碍的一种表现，大佐您可要注意身心健康了啊！”
　　龙川顿时矛头转向她，“ 顾小姐，这种时候，不要幸灾乐祸，你的嫌疑，并不比李科长更轻。”
　　顾晓梦满不在乎，“ 对，对，大佐煞费苦心把我们五人整到这里，不就是因为在您的推理妄想症里，我们每个人都有充分的嫌疑么？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大家伙都给折腾地很疲惫了，再审下去就是疲劳审讯，即使是真的审出来什么是不是也让外界对审讯结果打个大大的问号呢？当然大佐为了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是不在乎什么个人名声的，但日本关东军和大佐的老师就巢铁夫的声誉想必大佐一定是不会放置一边的！”
　　不得不说，顾大小姐把龙川的老师抬出来，一番更加猛烈夹枪带棒的话着实整的龙川肥原有些语顿，只得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弯下腰，凑进顾晓梦的耳边。
　　“ 久闻船王千金是朵带刺的玫瑰，伶牙俐齿，鄙人今天领教了。希望你这么急切地想要终止今天的谈话，不是心虚自己是老鬼，急着想对策的一种表现。”
　　看到龙川凑进顾晓梦那白皙娇嫩如天鹅一般的脖颈，不知为什么，李宁玉突然觉得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从小就有种洁癖，自己的东西一向都不喜欢别人触碰。
　　可是？
　　李上校的超级大脑一时有些短路，那位顾大小姐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也会引起自己这种本能的感觉呢？
　　唉，大概真的是如她所说，天色太晚，大脑太疲惫，该休息了。
　　那边，顾晓梦用一声冷笑回怼了龙川，“ 是么？我用香水，恐怕对女间谍来说不是个好习惯。请问大佐，您感觉我的心跳加快了么？”
　　“出色的美女，谎言被揭穿时，从来不会往 ‘心里 ’ 去的。”
　　“出色的审讯者，也从来不搞疲劳审讯！”
　　顾晓梦对答如流，非但没让龙川生气，反而让他朗声笑出声来，转而问一旁的王田香，“ 王处长，房间都准备好了吧？”
　　王田香，“ 按照大佐的吩咐，五间卧室，都已经预备齐了！”
　　龙川肥原，“ 那就请大家先休息，也许睡醒一觉，忽然就想起某人的某个疑点，就可以向我揭发，揪出老鬼呢！我保证，只要找出老鬼，剩下的人，都平安。从现在开始，以七天为期，——过了七天，还没有找出老鬼，所有人——，”
　　环视一圈众人，缓缓吐出剩下的字，“ 都——要——死！”
　　众人沉默，少顷，金生火一笑，“ 领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川踱到地狱变得画面下，狰狞一笑，“不要以为，这里是密码船，是你们的机要处，咬紧牙关，就能有惊无险。这里是裘庄！”
　　龙川从五人组的脸上一个个看过去。
　　“请记住，这里是裘庄，是你的法庭，你的监狱，也是你的刑场，不要幻想能自己能再次活着离开，也许，早些求死，是种解脱。”
　　众人脸色沉甸甸地看着他，一言不发，龙川肥原却突然笑了。
　　“诸位晚安，做个好梦。”
　　***
　　王田香手持一串钥匙，走在最前面带路，每到一个房间，安排下一个人，留下一把钥匙。
　　最后一间，原先钱虎翼二太太的房间，是给顾晓梦的。
　　晓梦进了门，环视房间——梳妆台，西式铜床，水晶落地镜，书架上的英文书，墙角的唱片机......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心内叹气，其实，她是希望能有所不同的！
　　总之，这一次，她一定要倾尽全力，也不能让事情的发展脱离上一次的轨迹！
　　还未等王田香对她露出上一世猥亵的笑容，顾晓梦从他手里夺过剩下的最后一把钥匙，三下五除二把他推出了门。
　　自己好容易争取来的时间，一秒钟也不想浪费在和这个烂人的嘴舌上。
　　不过，有些事还是必须要做的。
　　她用钥匙从里面锁好门，从茶几的糖盒里拿出了一块糖，轻快地哼着歌，走进浴室，打开了水龙头。
　　然后——
　　坐到了浴缸边，打量浴室墙壁后，迅速找出了角落里的小洞。
　　顾晓梦露出笑容，还是一边哼着歌，一边把糖放在了洞口。
　　知道龙川和王田香此刻一定守在窃听装备前紧张地倾听每个屋里的声音。
　　顾晓梦还故意把这首《春之歌》的曲调哼地更大声了些。
　　这只曲子是森田死的那天晚上，给他们伴舞的曲子。
　　但晓梦现在哼曲子时，心里想着的却是那晚随手用白葡萄酒和食盐清理自己长裙上红酒渍的心上人。
　　自己这一世，还有没有机会能和心上人再 “ 共舞 ”一曲呢？
　　刚才放糖的洞口，传来了微弱的 “ 吱吱” 声——一只老鼠探头探脑从洞中钻出，直奔糖果而去。
　　顾晓梦兴致盎然盯了它一会儿，心道你这只小鼠大概是前世偷油偷的太多，才轮的两次被我所灭吧！
　　嘴上念着阿弥陀佛，但手底一点没有手软，举起一只烟灰缸，向那只老鼠狠狠砸去！
　　然后——
　　清了清嗓子，
　　发出了一声惨叫！
　　很快，
　　门外走廊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然后是王田香用力敲门扭动门锁的声音。
　　“ 顾小姐？顾小姐！” 听得出他的声音倒是真的焦急。
　　“别扭了，门锁住了！” 金生火的声音。
　　“ 起来！” 吴志国似乎要撞门，却被王田香喝住。
　　再然后，是钥匙开门锁的声音。
　　顾晓梦很满意，
　　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其他人都知道屋子里装有窃听器，而且房门的钥匙王田香还各留了一把。
　　王田香率先冲进了套房的起居室，却顿时愣住了。
　　那位顾千金穿的整整齐齐，正泰然自若用毛巾擦着头发。
　　其他人跟在后面，看到此景，也是一怔。
　　金生火开口，“ 晓梦，你这一叫，可把大家都吓死了！”
　　顾晓梦慢悠悠回头，“ 你们这么多男士突然闯进来，我才要被吓死——”
　　话未说完，骤然语顿，喜上眉梢——
　　因为，某大小姐突然在众位男士身后瞥见了一道丽影。
　　那道才刚刚分开就让自己想念的倩影。
　　“ 玉姐，你来的正好，我这头发太长，自己擦好费力，你来帮我擦吧！” 顾晓梦直接忽略了那一堆男士，‘亲热 ’ 地喊道。
　　上一世，李宁玉虽然听到了喊声，但并没有随着众人冲进来，而是留在了自己房中。
　　那么，这一世的改变，是不是意味着玉姐有一点点把自己放在 ‘心尖 ’ 上了呢？
　　顾晓梦 ‘自作多情 ’ 地想着。
　　不过，还没等她的玉姐答话，在她前面的王田香气地张口训斥。
　　“ 你还怪我们闯进来——为什么突然叫起来？为什么我在门外敲门，叫你也不答应？”
　　“ 我不应答是因为——你叫的不是我！” 顾晓梦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气，“ 我说过，既然是工作，就该叫我顾上尉，这里不是舞会，不是客厅沙龙，没有什么顾小姐。”
　　王田香瞠目结舌，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钥匙，恍然大悟，“ ——你，你是不是有意——”
　　顾晓梦，“ 我？——我怎么了？”
　　王田香自知中了这位大小姐的圈套，如果不是装了窃听器，怎么能第一时间就听到顾晓梦的尖叫，而且，自己太过于急切，竟然动用了备用的钥匙，这一屋子都是精明人，这下子，当真自己要被龙川狠狠训斥。
　　真真是有苦难言，这位大小姐真真是条美女蛇一般不好对付的人物，对她，自己又是心痒又是无奈。
　　下意识要把钥匙塞回衣袋，不料，背后的另一个不好对付的美女开了口。
　　“ 王处长，这备用钥匙除了顾上尉的，大概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也都有吧？王处长能否给我们留下来呢？刚在厅里听您讲了钱司令的命案跟这备用钥匙也不无关系，想起来着实让人难以入睡呢！”
　　“ 这... ” 王田香被李上校这似乎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堵得说不出来话来，眼光不由得瞥向在一侧的龙川肥原。
　　“ 大佐....”
　　龙川肥原哼了一声，“ 所有人的钥匙，都留下来。”
　　王田香尴尬地把钥匙串扣在桌上，金生火白小年互相对望了一眼，几人分别上前把自己的房间钥匙拿到手中。
　　龙川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晓梦，突然一笑。
　　“顾上尉见谅，都说裘庄闹鬼，我们这也是以防万一。刚才您叫的那么凄厉，还以为您遇到了什么危险。”
　　顾晓梦：“ 要是鬼也就罢了——鬼只是可怕，但不恶心。” 一边说着，一边把桌角一团被白纸包起来地物件往前一推，“浴室里，竟然还有老鼠！”
　　龙川肥原看了眼那个纸团，冷冷瞥了王田香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王田香被他瞪的心惊胆颤，咬了咬牙，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死老鼠。
　　“ 下回——顾上尉不要再有下回了。”
　　顾晓梦冷笑，“ 下回，麻烦王处长至少能给女士安排一间没有老鼠的房间。”
　　紧接着，又转换了语气，对着刚要跟着众人退出去的另一位大美女。
　　娇嗔，“ 玉姐，我的头发还湿着呢！”
　　一旁的王田香就心里就纳了闷——某个大小姐是不是专门学过演习，怎么他娘的表情和语调就转换的那么快？
　　对自己说话就像对敌人，对李宁玉说话——就像对——情人？


第33章 
　　众目睽睽之下，李上校自然对顾上尉 “ 赤裸裸 ”的请求之语不能装作听不见。
　　瞥了一眼王田香，“ 王处长，可以么？”
　　“ 这，” 王田香脸上现出为难之色，龙川在查 “ 老鬼 ”，只要两人单独在一起很容易串供，他当然不敢轻易做主。
　　直到看见龙川微一点头，他才赶紧说：“ 可以，可以，那李科长帮顾上尉擦完头发，也早点儿回去休息。” 说完退出房间时，还很 ‘贴心 ’ 地关上了房门。
　　“ 玉姐，你要不干脆也在我这里洗下头，正好我也可以帮你擦下！” 房间门刚关上，顾上尉已经开始动脑筋怎么能多留住心上人一会儿。
　　细细的脚步声走近，李宁玉伸手接过了毛巾，声音清冷，“ 不用了，太晚洗头干不了就睡觉很容易生病的，顾上尉以后还是要注意。”
　　“ 好，我记住了，谢谢玉姐。” 某位顾上尉坐在椅子上，乖乖回答，自己的头发被心上人温热的掌心轻柔的拨弄，顾晓梦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酥爽。
　　李上校对这位大小姐突然如此乖巧的回答稍感意外，昏黄的灯光下，顾晓梦露出的脖颈也透着一股暖黄色，光晕晕染下，手下的女人乖巧的象一只波斯猫，有种朦胧的——
　　charme ? 妩媚？
　　李上校的超级大脑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德语词汇，但随即又立即强行屏蔽出去。
　　擦头发时，看到顾晓梦头上的伤疤，虽然揭去了纱布，但仍可以看到明显的伤疤，想到这位大小姐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怜惜，动作又温柔了许多。
　　偏偏这只波斯猫却又不老实起来，执着自己的手声音娇嗔，“ 玉姐，这里，还有这里！要擦干一些哦，要不我很容易生病的。”
　　超级大脑刚被屏蔽出的词汇又蹦了回来，而且还不知自行拨动了哪一根连着心房的神经，李上校猛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两拍！
　　甚至在刚才龙川猛然靠近试探自己时，自己的心跳都不曾有过半丝变化！李上校对自己片刻的失控着实有些懊恼，但很快一汪春水般不着痕迹的化开。
　　迅速抽开手，拿毛巾在波斯猫的一头秀发上又擦了几下，即使是同为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顾晓梦这一头乌黑光泽的秀发是极品中的极品。
　　最关键的是，当女人秀发半湿，又微露香肩时，更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 好了，” 这一次，李上校几乎是强令自己的超级大脑关机，“ 我要回房休息了，你把门锁好！”
　　说罢，不容自己有半分停留，放下毛巾，快步向房门走去。
　　“ 等下，玉姐。”
　　李宁玉手碰到门把手，收住了脚步。
　　顾晓梦快步上前，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嫣然笑道，“ 玉姐，差点忘了，这是罗汉果磨的粉，每天倒一些冲水喝，止咳镇喘最是管用！”
　　说罢，不由分说，执起玉姐的手，把瓶子塞到她手心里。
　　李宁玉微微愕然，只是还没待自己说话，那位大小姐又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在自己的手心里又连续用摩斯密码敲了几个字。
　　“ 房，间，里，有，窃，听，器！不，止，一，个！要，小，心...”
　　许是靠的太近，李宁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弯弯翘翘的睫毛，上扬的眼尾，灵动顾盼的眼眸....
　　在超级大脑还没来得及关机之前，一股熟悉的香气顺着鼻尖沁入，只是这一次，还带着沐浴过后的诱惑...
　　“ 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顾上尉有心了！” 玉姐甚至还没等顾晓梦还没打完最后一个字，就一只手握住瓶子，一只手开门，说话的同时就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屋子里，顾上尉一脸满足的笑容....
　　自己费尽心力借一只老鼠把众人引来，目的就是让大家都知道房间里有窃听器并且有备用钥匙。
　　以心上人的高智商自然会第一时间推理出自己的目的。
　　所以，自己赶过去在她手心里敲密码说的自然是废话，只是——自己想多赖住她一会儿，再摸摸心上人的 ‘玉手 ’ 而已...
　　躺到床上的顾上尉又把刚才握心上人的手贴在脸颊上回味了半晌，才恋恋不舍放下手，集中精力思考下一步的计策！
　　***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里。
　　李宁玉也躺在了床上，但却毫无睡意。
　　一种很陌生但又纷乱的情绪困扰着超级大脑。
　　这种情绪仿佛有形体一般浮现在眼前，但当自己想去捕捉，却又似一阵轻烟般散去.....
　　许是刚才给那位大小姐擦头发时间太长，靠的太近，自己的双手上沾染了很多她的气息。
　　以至于即使现在自己躺在床上，也能感觉那股馥郁香气的萦绕。
　　李宁玉对这股香气已非常熟悉，自然是因为那位大小姐有事没事就愿意往自己身边凑的缘故。
　　只是，超级大脑似乎头一次发现——
　　这股香气现在对于自己似乎有自相矛盾的作用——一方面能搅动自己的心绪，另一方面又会让自己有种安全的松弛感。
　　而这种安全的松弛感，而自从做了谍报工作后，自己很多年已经没有过了。
　　李宁玉对自己能突然产生这种感觉颇觉意外，因为从龙川说出扣押五人的目的是要捉出 “ 老鬼 ”之后 ，自己的超级大脑就开启了各种运算推理各种能安全脱身的办法，一直处于高度运转之中。
　　而自己的大脑从来一上了发条运转，就从来和松弛这两个字无缘。
　　回想起当看到龙川突然凑近顾晓梦脖颈的那一霎那，自己那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唉！李宁玉不自觉叹了下气，为什么自己的超级大脑每每在一碰到这位大小姐的事儿上就经常会 “ 乱码 ” 呢？
　　大脑自动播放龙川伸手按下桌上的倒计时钟的画面，似录像一般精确，一字不差——
　　“ 已经过了午夜了，今天，是昭和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按照李科长在船上破译的那条德军密电，就在今天，他们对苏联要采取行动了。而你们当中的那位老鬼，已经把这条生死攸关的情报，成功传递出去了。”
　　“情报是在密码船停靠当天传递出来的，能接触到情报的人，已经在船上被森田杀掉了一半，金圣贤被羁押，所以，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包括你们五个，有一个人就是中共的内奸——老鬼！”
　　李宁玉对龙川能推理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奇怪，毕竟，能身为日军派遣军特务机关长的人，不会是什么太孬的角色。
　　但，对自己老鬼的身份不会被揭穿，超级大脑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毕竟，对经过自己手传出的每一份情报都是有风险的，自己在这方面早已做了充足的防范。可以说，除了老枪，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在汪伪政府的地下工作身份。
　　夜色已黑，但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在屋子里逡巡，目光最后落到了门上的锁眼上面。
　　屋子有备用钥匙她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么大的一个庄子要是每个房间只有一把钥匙才是真正的奇怪。
　　而且，从钱司令在屋子里暴毙那晚的情形来开，自己早就推断必定跟钥匙上的蹊跷脱不了干系。
　　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那么大一笔宝藏下落不明会引得多少人垂涎是可想而知的。
　　超级大脑又自动播放在大厅里当王田香逼问众人钱司令死亡的凶手时，金生火仰天吐烟圈的镜头。
　　那一串串烟圈组成的摩斯密码，自己在密码船上就见识过。
　　很显然，这一次金生火是想要故技重来，通过这种方式串供，把那个刘克诚 “ 推理 ” 成杀害钱司令的凶手。
　　可是，接下来——
　　李宁玉眼眸骤然紧缩，在黑暗中发出两点凛然的微光。
　　“ 咳咳，呛死了 ，” 顾晓梦突然站起，随手一挥，那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烟圈立刻如波纹一般散开。
　　晓梦为什么要有意破坏金生火的行动呢？毕竟，在密码船上，五人就是靠着金生火的这个绝活通过把金圣贤诬陷为苏联特务，才得以脱身的。
　　难道？
　　李宁玉在记忆中搜索，从化装成士兵的龙川肥原登场后，那位大小姐在与王田香针锋相对侃侃而谈时，有过数次目光有意无意停留在那个在墙角暗影里的那个士兵身上。
　　仿佛，她竟知道那个士兵的身份！
　　李宁玉被超级大脑的这个推论惊了一下。
　　这，有可能么？
　　超级大脑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却迅速定位到之前诸多次顾晓梦“ 未卜先知 ” 的画面上——
　　顾晓梦：我看那个什么姓金的专家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就不像什么好人。口袋里还随时放着补药，大概是怕死的要命....
　　顾晓梦敲摩斯密码的手突然停顿，又继续：格斗成绩——乙下。
　　顾晓梦凑近自己耳垂，嗲声嗲气的声音：玉姐，只一张你的照片不足以救我呢~”
　　顾晓梦抢答自己的话：“是不是还要有考察期？没问题，一定遵命。”
　　顾晓梦：对了，玉姐，安全带系了吗？”
　　顾晓梦：大家别着急，这火烧不死人的！你们看，窗外都没有一点火星，只有门缝里这点火，一定是那王乌龟在吓唬咱们呢。”
　　顾晓梦：“王处长莫非又要掏出一份汪主席的手令来吓唬我们，你这个特务处处长难不成要改行做专会唬人的牛头马面！可小心自己的脖子！
　　顾晓梦：“ 哼！故弄玄虚，是宫廷小丑的拿手好戏！
　　宋启明：对，是不同寻常，顾小姐的片子中这一部分与海马体有密集投射的嗅皮质，嗯，就是这里，嗅皮质的放电和海马体内的神经网络放电，怎么说呢？都远超于她这个年龄的人，几乎达到了两倍的程度。
　　宋启明：导师也是开玩笑说的，说那个人似乎总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莫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你知道，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诞生以后，国外就有不少这样的幻想小说......
　　李宁玉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准备在超级大脑播放完顾大小姐让人蹊跷的画面集后关机休息，但突然蹦出来的医院宋医师的话陡然间让她睁开了双眼。
　　万籁俱静，黑夜如深的寂夜，李上校的双眸中仿佛倒映出了整个星河！


第34章 
　　清晨，敲门声响起，并不猛烈但很坚决。
　　顾晓梦翻身从床上坐起，略沉思片刻，穿上军装外套，走到门前，从军装上衣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王田香站在门外，笑容满面，“ 顾上尉早上好阿，睡过一觉，果然气色不错。”
　　顾晓梦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果然，和上一世一样，这个讨厌的家伙换了衣服，衬衫衣领笔挺，布料质地光洁，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虽然知道这家伙的意图，但顾晓梦还要装作不知，手掩嘴巴打了个哈欠，一脸不屑地质问，“ 王处长，现在才过六点，昨晚，不，今早折腾到一两点才睡——就算我们现在是囚犯吧，也得吃上饭睡好觉才能接受你们的讯问吧？”
　　王天香倒是一脸诚恳：“ 刑讯数年，我最有经验。睡眠是种麻醉剂，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手段来清醒。如果是醒后半个小时内直接接受讯问，防御能力几乎是最低的。所以，顾上尉最好还是少睡这半个小时，跟我生生气，清醒了脑子，再去回答大佐的问题，如何？”
　　顾晓梦记得自己上一世这个时候怒怼他的台词—— 审讯之前，罪犯才需要清醒，无辜的人不需要。王处长这样格外关照我需要清醒，不是把老鬼的嫌疑推给我么？
　　但，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要是不积极去寻求突破，那又怎么能改变命运呢？特别是这个王田香，是裘庄里除了龙川外的第二号人物，对自己又垂涎已久，绝对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对象。
　　于是，这一世，顾大小姐娇然一笑，“ 哟，那是我错怪王处长了，唉，说真的，这个破地方，洗完澡连吹风机都没有，害的我都差点儿感冒了，” 说着还有意轻轻咳了两声，忍住恶心向王田香靠近了一步，伸手故意拽了他的领子一下。
　　“ 王处长对我如此关照，我顾晓梦自然是领情的，要是您能找人去跟我爸爸说一声，给我送些生活用品来，不但是我，连我爸爸都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王田香几时见过顾晓梦对他娇嗔的模样，对方白皙细腻的手从自己的领尖滑过，一股香气扑鼻而来，王天香顿觉浑身骨头都酥软开来。
　　于是，也大着胆子向前逼近一步，眉开眼笑，“ 顾上，哦，不，顾小姐这样说可就跟我生分了啊！怎么咳嗽了, 是不是真感冒了？”
　　娘的，真是得寸进尺，顾晓梦一边心里咒骂着一边退后，不料背后房门虚掩，为了躲避王田香急退的步伐又大，竟然一下把房门撞开，自然身子也跟着斜了下去。
　　还没等顾晓梦哎呦一声叫喊出来，王天香已经 “ 英雄救美 ”，手脚利落的上前两步弯腰扶起了美人。
　　美人气得脸色涨红，但在 “ 王英雄 ” 的眼中看起来确实小女儿的娇羞.....
　　美人一站稳了身子，立刻转身甩掉了 “王英雄 ” 的手，
　　但，但，但——
　　万万没有想到转过身后，竟然撞见的是这裘庄里的另外一个 “ 美人 ”。
　　李宁玉不知何时出了房间，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的一幕.....
　　“ 玉，玉姐，早啊！” 顾美人主动寒暄，内心却在狂喊——玉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 早。” 李宁玉淡淡点头，眼眸从她身上略过，“ 王处长，我想请问一下，今早的报纸有么？我需要查一下汇率。”
　　***
　　美女们的要求，王田香自然是竭尽全力地满足，十分钟后，亲自送了报纸到李宁玉房间，又送了吹风机去顾晓梦房间。
　　只是这一次，顾大小姐只打开了一条门缝，板着脸接过吹风机，瞬间就把门关上。
　　这位顾大小姐情绪善变，笑骂洒脱是除了名的，王田香也不以为意，心道自己这衣领被美人玉手牵过，可是要多穿几天。看来有志者事竟成，自己再努把力，说不定真的能入赘成船王女婿。
　　于是，耐着性子隔着门又轻声告诉她此刻金生火正在大佐的屋中，然后依次会是白小年，顾晓梦，李宁玉，吴志国轮流接受大佐的单独审讯，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顾晓梦也不搭理他，由得他自说自话，耳朵贴着门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才吐出了一口气，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顾大小姐懊恼的当然不是即将到来的 “ 魔鬼投票 ”，而是刚才心上人看到自己 ‘色诱 ’ 王田香那一幕，少不得有什么误会，自己该找什么时机怎么解释呢？
　　另外，玉姐现在一定在想法试探 ‘黄雀 ’ 的身份，该找个什么时机又怎样告诉她呢？
　　要说了解心上人的还得是顾晓梦，李宁玉果然 ‘误会 ’ 了顾晓梦。
　　李上校端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摊开的是刚送来的报纸，但玉姐的目光却半点也没有落在字里行间....
　　自己开门要报纸查汇率是真的，和佳缘杂志封面女郎一样，报纸的汇率也是我党在非常时期用来传递破译密码的方式之一。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用王田香做突破口，查出 ‘黄雀 ’的身份，毕竟，王田香虽然心狠手辣，但比起狡诈多端的龙川来，还是好对付多了。
　　但，意料之外的却是看到那位顾大小姐 ‘主动出击 ’暧昧的一幕。虽然从理性分析上知道顾晓梦这么做的目的八成是为了用王田香做跳板，联系到顾船王，而且以司令部流传的关于船王女儿各种真真假假的八卦，与男人有个把轻佻小举动自然算不上什么了。
　　李上校的目光从报纸转向窗外，眉头皱起，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绪。窗外天空被阴云笼罩，仿佛与她的心情形成了某种默契。李上校越是想驱逐这种不期而遇的情绪，却越是为之所困。这在自己，是从来没有过的。
　　李上校擅长精密计算和无破绽逻辑推理的超级大脑，在这种叫做 ‘吃醋 ’的毫无逻辑可言纯感性的情绪，竟有些 ‘手足无措 ’。毕竟，这种感觉对于这台超级大脑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又静默了片刻，李宁玉眼光从窗外转回，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分析这种陌生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专心考虑起眼下的事来。
　　在当务之急有三件事要考虑，第一，即将到来的审讯龙川会打出什么样的牌局？第二，自己要在龙川的 ‘捉鬼游戏 ’之下，开始自己的 ‘捉鬼博弈’，找出那只潜入我党的 ‘黄雀 ’，想方设法及时通知组织。黄雀既然能查出 ‘老鬼 ’ 的存在，说不定前一阵 ‘老汉 ’ 的失踪也跟他有密切的关系。第三，就是这个貌似心直口快却浑身充满了疑点的顾上尉了....
　　超级大脑一处在紧张工作当中，自然就远离了刚才困惑自己的情绪，并且很 ‘自然 ’ 地把考虑第三件事情的时间多分配了一些.....
　　***
　　龙川的房间，顾晓梦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以手支额，打了个哈欠。
　　龙川肥原体贴地把一杯咖啡推到他跟前的茶几上，“ 这是给大兵喝的平价咖啡，顾上尉，委屈了。”
　　顾晓梦伸手推了回去，“不必了，——不就是要我说怀疑谁是老鬼么？不用咖啡醒脑，我也能说出啦。”
　　龙川肥原淡淡一笑，伸手去抚摸棋盘上的棋子，“ 还是顾上尉爽快。”
　　晓梦扫了一眼棋盘，果然，一枚白后，一枚黑王，进入裘庄的第一个博弈就是魔鬼投票，自己自然是记得清楚的不得了。
　　金生火指控的是自己，也就是那枚白后。
　　白小年指控的是金生火，就是那枚黑王。
　　李宁玉指控吴志国，而而自己指控的是白小年，不出意外的话，审讯完自己后，棋盘上会再多一枚白马。
　　但，不出意外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关于这第一战的战略是顾上尉昨晚就想好了的。
　　魔鬼投票，有谁被投了数票，或者没有被投票，都会遭到重点怀疑。而上一世投票时，在金生火和白小年这一大一小两个奸诈鬼的‘搅局安排 ’ 下，五个人，四个人被投了票，闪下一个李宁玉，自然她就成了重点的嫌疑人了。
　　这一世，自己当然不能让金白的计谋得逞。
　　顾晓梦盯着棋盘，挑了下眼眉，“ 我怀疑老鬼是——李宁玉。”
　　“ 哦？” 龙川虽然不动声色，但心内颇为意外。
　　毕竟，从一进裘庄的情势来看，这两个风格不同的美貌女子，似乎关系要更为亲密一些。或者说，是眼前这位顾大小姐，对李宁玉表现出的关切要超过对其他人。
　　“ 能说说你的依据么？”
　　“ 依据？大佐不是昨天说了嘛——在密码船上，李上校强硬要求把所有专家集中到会议室，见证她破解密码机的成功，本身就不合常理。确实，一旦破译失败，像她这样的傲娇天才，怎么可能让自己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呢？也可能，她是故意为之，把情报泄露给所有专家，这样，一旦她传递出去情报，这些人就都是替罪羊！”
　　顾晓梦口齿伶俐，把龙川昨天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 我也想越觉得您分析的真是很有道理，大佐不但是中国通，而且深谙心理分析，厉害啊！”
　　从美女嘴里说出的，尽管知道是奉承话，但还是让人心里很舒坦，尽管是龙川这样的老手，也禁不住心花怒放，呵呵一笑，站起身来，“ 那顾上尉先回去，好好休息下吧！”
　　顾晓梦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背后 ‘叮 ’ 的一声。
　　转回身，恰好看见龙川自一枚 ‘黑后 ’ 上松开手指。
　　空白的半边棋盘上，已经摆上了 ：白后，黑王，黑后！


第35章 
　　李宁玉坐在顾晓梦刚坐过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龙川肥原手里捏着一枚黑马，举棋不定地在棋盘上晃着。
　　室内只有壁上挂钟时针走动地声音，还有梳子滑过头发的细微声。
　　龙川肥原抬眼看李宁玉：“ 再怎么举棋不定，棋还是要下完的，时间就是生命，李上校，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李宁玉一脸冷漠，置若罔闻，继续梳头。
　　龙川：“ 老实说吧，再你之前，已经谈过了金生火，白小年，顾晓梦三个人，你的处境危险那！”
　　龙川肥原一向狡诈，一句处境危险，既包括了可能有人揭发李宁玉是老鬼，也可能最后没有人揭发她而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李宁玉放下梳子，沉默少顷，悠然开口，“ 我不能确定，也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我只能说怀疑一个人——”
　　龙川放下棋子，目光迫切等待。
　　李宁玉缓缓吐出三个字，“ 吴，志，国。”
　　“ 啊？” 龙川微微吃惊，探出身子，皱眉凝视李宁玉，“ 你的理由。”
　　“ 他曾经向我打听过密电的内容，就在破译成功之后。”
　　“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就在那天晚上，庆功宴开始之后，我的舱房里。”
　　******
　　李宁玉走后，龙川肥原的棋盘上，空白的那一半，已经摆上了四个棋子——白后，黑王，黑后，黑马。
　　龙川肥原的视线越过棋子，落到斜对面的吴志国身上。
　　“吴大队长，只剩您一个人的供词了——说吧，你怀疑谁？”
　　吴志国大剌剌坐在椅子上，一脸不屑，“ 我说怀疑谁就是谁么？”
　　龙川微笑，“ 吴大队长在司令部供职多年，战功无数，说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 那我说就是白小年！”
　　“ 哦，理由呢？”
　　吴志国挑挑浓眉，“ 不需要理由，我看见那张小白脸就讨厌可以吗！”
　　龙川站起，走近他，“ 吴大队长，请你严肃一点！”
　　不了吴志国出手如电，猛地揪住龙川的衣领，一手已然扼住了他的咽喉，声音低沉，“ 你既然我问我，我就愿意说谁就是谁。反正不论是谁，如果你敢冤枉我，我弄死你！”
　　两个男人的目光冷冷对视，龙川的呼吸急促，脸色开始涨红。
　　吴志国猛地松手，掉头而去。
　　*******
　　东楼一楼大厅 ，夜。
　　一名日军士兵点燃了长桌上的烛台。
　　烛光悠悠，照亮了桌上的丰盛晚餐——是西餐。一共五个位置，每个位置摆着一只白瓷扣碗，碗盘是银筷银勺，雪白铮亮。
　　王田香走到桌前，满意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布置，转身走到屋角，将唱片放进点唱机，放下了唱针。流水般琵琶声音响起，是一首苏州评弹——闹江州。
　　白小年率先走下楼梯，在桌前坐下，满脸厌倦，“ 王处长，求您行行好，关了吧，吵吵嚷嚷的，我们现在心里都乱，听不得这个。”
　　金生火紧随其后，坐到白小年对面，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白秘书这是洋歌剧听多了，不知道国人的耳朵都是听什么长大的了，这是苏州评弹，王处长的乡土之音。”
　　接着扭头转向王田香，张口也是熟练的苏州话，“ 这段《闹江州》，宋公明浔阳江头题反诗，黄文炳诬告义士遭灭门，我的对吧？”
　　王天香对他微微一笑，“ 对，对，金处长无所不通，佩服佩服。”
　　顾晓梦和李宁玉一前一后，也走到桌前，坐好后，顾晓梦专心整理餐巾，貌似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但实则内心是明镜一般——
　　魔鬼投票后，龙川故意让王天香把结果放出风去，引得大家互相猜忌内斗，目的是打破众人的安全感，从而摧毁五人之间的信任联盟。
　　此刻，那龙川鬼子想必正在窃听器旁得意洋洋呢！
　　不过，顾晓梦对这次投票结果的变化还是很满意的——
　　金生火指控自己，白小年指控金生火，自己指控李宁玉，李宁玉指控吴志国，吴志国，哈哈竟然指控了白小年。
　　人均一票，反而大家都没有什么嫌疑了。
　　特别是吴志国指控了白小年，更令顾晓梦对蝴蝶效应坚定了信心——从进裘庄就发现，原来属于自己的台词，只要自己不说不做，反而就总会有别人代为完成。
　　上一世，吴志国可是谁也没有指控，只吓唬了龙川一通，而这一世，因为自己临时改了指控李宁玉，所以原先自己指控的白小年就出现在吴志国的剧本中。
　　而这个小小的 ‘蝴蝶效应 ’ 恰恰带来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正想着，看到吴志国一脸阴沉走下楼，一言不发走到桌子末端坐下，远远避开四人。王田香刚要说两句，一碰到吴志国的眼神，咽了口唾沫，把话咽了回去。
　　唱机里的弹词继续咿咿呀呀，正好说到热闹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只杀得叛乱贼，直上青云路！”
　　金生火把面前的扣碗向外一推，冷冷盯着白小年，“ 白秘书，您是张司令的红人，金某对您一向是敬重有加，没想到，机要秘书，保密的白日鼠你不当，非要当告密的黄文炳！”
　　白小年冷哼一声，“自己既然有秘密，就别怕被 ‘告密 ’！金处长，伪造密电的是您吧？雪茄串供的也是您吧？自己脑后长反骨，想当宋江，就别怕过公堂上法场！”
　　金生火干脆一拍桌子，“ 放屁！——说什么串供，串供你没份儿么？白秘书你也是大头，我看你的脑后骨也是反的！”
　　扑哧一声——是顾晓梦看这二位演戏演的逼真，实在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要不是上一世亲耳听到金生火讲他和白小年是如何在魔鬼投票前就串好供的，还真是会被这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骗过去。
　　只是这一笑立刻把众人的目光引到了顾大小姐身上。
　　李宁玉眸光闪动，“ 看来顾上尉心情好的很啊，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挺纳闷，平头百姓想要升官发财，杀的叛乱贼，直上青云路是条捷径。但顾上尉这样根本就是含着金钥匙在青云端出生的人，也来挤平头百姓这条拥挤不堪的小路，可当真是让人不解了。”
　　乖乖，李上校这也是听了王田香放的风，知道了顾晓梦指控她是老鬼，也借着金白二人的台词来跟自己 “ 清算 ” 了。
　　好在顾晓梦自然敢 “ 犯上 ”，那肯定是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把手上的餐巾一方，慨然长叹了一声，“ 玉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龙川大佐非要逼着我说出一个‘老鬼 ’来。可怎么办呢？老话讲——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左思右想，五人里，我只有跟你是最亲近的，得罪了你，你虽然怪我，但必能包容我。但信口雌黄得罪了别人，在这个牢笼里，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挨上一刀也未可知。”
　　说着，两眼闪着泪光，凑到了李宁玉的跟前，拽住她军装的一角，不住的晃动，“ 玉姐，你能原谅我嘛？真的，你打我骂我讽刺我，怎么样都行，我绝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见李宁玉没有推开她，顾大小姐胆子又大了一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过心上人的右手向自己脸上扇来。
　　这下，李上校不能再毫无所动，明知眼前这位大小姐一定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但见她如一个顽皮犯事的孩子一般撒娇，眼里晶莹的泪珠说话间已然滚落下来，委屈讨好的样子，心底还是不由地软了下来，硬生生收住被强扯过去，马上就要落在她脸上的手掌。
　　但不料，因为顾晓梦刚才用力太大，即使自己收掌迅速，去势虽然减了不少，但仍旧落了下去。
　　只是，外人看来，李上校竟不似掌掴了 “ 陷害自己之人 ” ，而是伸手，轻轻替她拂去了滚下的泪珠。
　　“ 爱因斯坦说过一句话——情感和愿望是人类一切努力和创造背后的动力，不管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这种努力和创造外表上是多么高超。顾上尉，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把我当作君子了。”
　　顾上尉冰雪聪明，瞬间理解玉姐此时突然引用爱因斯坦这句话含义是表明——自己的 ‘高超 ’ 演技已被堪破，但她仍旧愿意相信自己所说的是真的。
　　顾晓梦用手揉了揉眼睛，其实自己也觉得演的有点儿小夸张了，不过，玉姐，我对你的心当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你——能看得到么？
　　擦干泪珠，展颜一笑，也找了一句爱因斯坦的名言回敬，“ 说玉姐是女中君子，在座的有谁能不服气呢？只不过——很少人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见，更不用说是用自己的心去感受了。”
　　潜台词自然是盼望心上人能体会到自己的心意。
　　但李宁玉提起爱因斯坦用意并不仅是顾大小姐自以为的一层含义。
　　见顾晓梦也用一句爱因斯坦的名言来回应，李上校的超级大脑立刻捕捉到了机会，“ 看起来顾上尉不仅是冯诺依曼的得意门生，对爱因斯坦也是非常熟悉啊，生在青云端还如此笃志好学，才华与美貌兼具，顾上尉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 哪里，哪里，玉姐谬赞了！” 因为拿不准玉姐这是真要表扬自己还是语带双关，顾大小姐只得乖乖中规中矩的回答。
　　不料，李上校接下来话锋一转，用起了颇为硬核的专业术语，“ 贵老师冯诺依曼教授虽然在量子理论的数学基础和遍历定理方面很有建树，但我更感兴趣他的 ‘博弈理论 ’ ，再假以时日，这个理论再丰富成熟一些，必然对许多领域特别是经济学领域会有深远的影响。”
　　乖乖！顾大小姐内心狂赞不已，刚要张嘴说什么又强咽了回去。现在是1942年，算起来，再过两年，也就是1944年，冯诺依曼就会与经济学家奥斯卡·摩根斯坦合作完成的《博弈论与经济行为》一书，这本书也是博弈论的开山之作，同时也标志着博弈论应用进入经济学研究的广阔领域。
　　不过，内心再感慨心上人无与伦比的大脑，也苦于无人分享，更不敢把未来的事情提前播报处理啊，顾大小姐未免有些遗憾。


第36章 
　　不紧不慢说完了冯诺依曼，李宁玉很 ‘自然 ’地把话题又引回到了爱因斯坦身上，“ 爱因斯坦和冯诺依曼同在普林斯顿大学教学，成就更是超过贵老师。他的相对论我读书时就认真拜读过，对他提出的质能转换公式，特别是当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移动时，时光将会倒流的理论很是感兴趣。”
　　“ 是啊是啊！” 顾晓梦哪里知道李上校是有意试探她，听到她提到相对论自然是倍感亲切，事实上，自己乘坐的时空穿梭机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这个理论之上的。
　　她啧啧称叹，“ 爱因斯坦绝对是个天才，他建立的 ‘四维时空’ ‘弯曲时空 ’ 的时空观是人类对物理现象认识的一个飞跃，可惜，我在普林斯顿大学没有听过他的课，只是远远地看到过他在校园里遛弯。”
　　顾小姐是真心的遗憾，新中国成立后加入SKZQ研究所后，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恶补关于时空理论的知识，要是在上学时能听过爱因斯坦的课程一定会理解的更快更好一些。
　　李宁玉微微一笑，“ 但我认为，狭义相对论提出速度越快时间越慢，虽然局限于惯性参考系，但毕竟还是有大量的实验现象可以证明的。但广义相对论提出的引力越大时间越慢，在某种意义上是 ‘理论走在了实验’ 之前，只是纯粹理性思维的巅峰之作。”
　　“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特别是科技日新月异的进步，终有一天，这些纯粹理性的思维会被证实甚至被人类进一步运用.... ”
　　能与自己的心上人探讨自己的专业知识，顾晓梦简直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你一定知道「爱因斯坦—罗森桥」吧？就是爱因斯坦及纳森·罗森在研究引力场方程时假设的，宇宙中可能存在的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狭窄隧道.... ”
　　“ 知道，是虫洞吧！我记得这个概念是1916年由奥地利物理学家路德维希·弗莱姆首次提出的。后来爱因斯坦及纳森·罗森在研究引力场方程时假设黑洞与白洞通过虫洞连接，所以虫洞又被称做「爱因斯坦—罗森桥」，理论上，物体可以通过这条捷径进行瞬间的时空转移？”
　　“ 对，对，就是这个理论。” 顾晓梦猛烈点头，自己穿越而来的“ 时空之桥” 的建造汇聚了新中国所有的顶尖级的科学家，融合实践了若干最前沿的物理学理论，但毫无疑问，「爱因斯坦—罗森桥」的虫洞理论是其中最为至关重要的，这方面自己可算是专家。
　　但刚想要再高谈阔论在心上人面前显摆一番，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说多了很容易穿帮，至少，想糊弄住那台超级大脑可甚为不易。
　　只是，顾上尉没有料到，自己根本是早已引起了超级大脑的怀疑，才故意引导她谈论这个话题的。
　　“ 咳咳，” 王田香眼看这局 ‘挑拨离间 ’ 的戏码不知为何突然转向了 ‘尖端科学论坛 ’ 。想到龙川还在监听器那里守着，自己完不成摧毁五人间信任联盟的任务势必又会受到斥责，就不寒而栗，咳了两声赶紧把两名美女的话题引回去。
　　“ 李上校顾上尉当真是又有倾国倾城貌，又有满腹经纶的才，谈什么又是建桥又是开洞的，真是要羞煞我们一众大老爷们。啧啧，我就不明白了，就顾上尉这样的人物，金处长怎么能忍心把 ‘老鬼’ 和她联系到一起呢？”
　　顾晓梦哼了一声，虽然知道王天香有意挑拨的意图，但有龙川在监听，自己怎么也要表演一下。
　　“ 刚才白秘书不是说了嘛，金大处长自己脑后长反骨，又想当宋江，又怕了过公堂上法场，忙不迭地随手抓一个垫背的。这种人，连心都没有，还谈什么忍心不忍心呢？！”
　　“ 你！” 金生火气得站了起来，手指着顾晓梦，“ 他娘的，要不是我金生火，你们这一个个的还能从船上下来么？我没有心？呵呵，金某说句得罪的话，论投胎谁也比不上你顾大小姐，但要剖开这颗心看看，我金某自问比不得你顾大小姐的更黑！自从你进入司令部后，什么泄密啊，老鬼啊的事件就接连不断，而我这机要处，不，整个司令部，之前从来都是铁板一块！更何况，谁人不知你仗着家世背景，任性妄为，背后里对皇军早有不满，什么‘鬼子’之类的不堪入耳的话从来都是张嘴就来....”
　　砰！
　　是顾晓梦把桌上的汤碗猛然摔倒了地上，“ 你说的对，我还就仗着我的家世背景，你等着，等我活着出去，第一个先叫我爸弄死你！我要是死了，你，不，你一家子都别想活！”
　　还想冲上去踹上这老狐狸一脚，但身子被玉姐拉住，顾晓梦也就借势收住脚步。
　　不料，老狐狸这边还未平息，小狐狸却又蹦了出来。
　　白小年起身鼓掌，“ 哈哈，这话也就是顾上尉敢说！爹比皇军亲，投胎比投靠要紧。象我这样的出身，就没有办法了。想活命就只能‘四处交际’，打探风声，不像顾上尉，顾大小姐，坐在屋里头，一样儿有人早半个钟点敲门，关照得很哪。”
　　呵，姓白的你倒是上一世和这一世一个模样，挑拨离间的台词连一个字也不改上一改！
　　顾晓梦心里暗骂，但并没有像上一世一样表现出勃然大怒的样子，既然小狐狸能挑拨，那自己也可以借势离间。
　　她转向王田香，“ 王处长，看起来这里有人对你很是不满啊！这里有的人哪，捕风捉影，造谣生事，就只凭一张嘴，就能把人说到地狱里去。您王处长受到皇军重用，行得正坐得直自然是不怕，但我现在是待审身份，可不敢趟这趟浑水。要不，落到这些小人的脏嘴里啊，比什么都恶心！”
　　王田香从刚才白小年提到他早半个钟点敲顾晓梦房门的时候，就已经心里打鼓暗自咒骂了，毕竟，那边屋子里还有个守着监听器的龙川。
　　顾晓梦又这么一接茬，饶是自己 ‘足智多谋 ’ ，但也少不得被搅进这由他亲手发起的 《闹江州》的棋局里。
　　“咳咳，白秘书看来是误会了什么，早上我是分别去给顾小姐和李上校送吹风机和报纸的，并没有特别对顾小姐关照什么，李上校也在场，是证人。是吧，李上校？”
　　李宁玉一脸冷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王田香接着自圆其说，“ 李上校一向金口玉言，没有否认就是同意我说的话了。白秘书，你呀，应该多锻炼锻炼，这男人呀，就该有个男人样，要不整日里造谣生事的，一张小白脸让人看着就讨厌很容易惹祸上身！”
　　说完，又得意的一笑，转向吴志国，“您说是吧，吴大队长！”
　　顾晓梦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无论老狐狸小狐狸还都只是狐狸，而这王田香干脆就是只披着狐狸皮的狼，阴险狡诈，狠毒无比，三言两语，就把白小年这只烫手的狐狸又扔到了吴志国手里。
　　白小年脸色微变，他当然早已知道吴志国指控的是自己，也知道王田香是故意想挑起他和吴志国的矛盾。
　　不过，他白小年可不是跟糙汉子硬上的主儿，要那样，他还能在司令部活到今天？
　　眼珠转了两下，就决定把这烫手的山药再扔出去。
　　“ 吴大队长是披肝沥胆的硬汉子，岂是我白小年能比？只不过吧，可惜是真汉子也是最冤——对人家掏心掏肺，结果呢，却给人家卖得最痛快！”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白小年的意思是指吴志国对李宁玉一往情深，而李宁玉指控吴志国是老鬼时也是毫不犹豫。
　　王田香心中一喜，这五人现在互相指控，各有戒心，龙川交代自己的任务也就是完成了。于是抱起手臂做旁观状，好奇这铁面的吴大队长会如何对待指控他的军统冷面一枝花。
　　吴志国果然深受刺激，突然暴起，抓起桌子上的银筷子。但却不是冲向李宁玉，而是一跃跳过了桌子将白小年扑到了身下，高举筷子刺向白小年的喉咙！
　　“ 够了！住手！” 是李宁玉的厉喝声。
　　“ 举报你的人是我，你要是恨，想打，想杀，就冲我来！”
　　吴志国果然应声停住，抬起头，紧紧盯着李宁玉，眼底泛起可怖的血丝。
　　虽然根据上一世的经验，知道吴志国应该不会把李宁玉怎样，但因为这个狠人面相实在过于骇人，顾晓梦还是一阵紧张，自然而然抓住了李宁玉的手，用力一带，将她推到自己的身后。
　　想也没想，厉声喊道，“ 吴志国，你要杀玉姐，就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身后的李宁玉本来已侧了一下身，准备甩开顾晓梦的手自己去解决这件事，但忽然闻听顾晓梦的话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抬眼望去，顾晓梦紧密的发髻稳稳固定在头顶，背影挺拔如松，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凛然无畏的气质，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李宁玉不觉动容，虽然她自问是一个无比坚定的女人，甚至为了信念可以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
　　可是，内心的深处，她还是一个女人，偶然的深夜辗转反侧时，她也曾渴盼过，自己的身边会有那么一个人，能任由自己放开心扉，能在危险来临时护佑自己的安危！
　　可是，她真的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一个女人愿意为她这样付出！


第37章 
　　众人散去，神态各异——吴志国是猛然掀翻桌子，大步走开；白小年自地上爬起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故作潇洒离去；金生火则低头看了看淋漓满地的汤水，啧啧可惜扬州三绝一口都没尝到，顾晓梦见吴志国走开才放下心来，转身拉住李宁玉也向楼梯走去。
　　但刚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在今天夜里，吴志国会夜闯李宁玉的房间！
　　就算自己努力不去介意上一世看到过的玉姐凌乱的头发和被扯开的领口。
　　但，当自己要冲进房内的时候，那把贴着自己脸颊飞过的军用匕首？！
　　要不是当时王田香拉了自己一把，自己说不定当时就报销了。
　　更何况，当龙川把吴李二人带去调查此事时，那个已近疯狂的野人竟然还从王田香背后拔出了配枪，指向李宁玉。
　　虽然说他最后抛枪在地，但那发子弹走火，将一只白瓷花瓶射得粉碎。
　　万一，这次，枪提前走火了呢？
　　这样的万一，自己想想都会不寒而栗。
　　刚踏上楼梯台阶的顾上尉停了下来，转身，“ 王处长，有口夜宵没？您这评弹放的，一桌子饭一口都没吃到，空着胃，夜里会烧心。”
　　“ 顾上尉这句话说的可巧，我正好要说哪！” 金生火接话。
　　顾晓梦心想这本来就是你的台词我不过就拣现成的拿来用下而已。
　　王田香：“ 两位放心，点心随后会送到众位的房间。”
　　顾晓梦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我的那份，一起送到玉姐屋里吧，王处长，我房间里昨晚就是一股子臭耗子的味儿，我实在睡不着。明儿你找人给我好好清理一下房间，我再住回去。今晚，我就在玉姐屋里和她凑合一晚，您看行么？”
　　“ 这，” 王田香一时语顿，没有龙川的点头，他委实不敢直接答应，“ 您的那间房算是条件最好的了，大房大床，李上校那间里的床要略小一些，我怕您睡的更不舒服。而且，李上校睡的晚，怕也会不习惯吧 ？”
　　李宁玉本来走在顾晓梦前面，闻听此言虽然没有回头，但手扶楼梯扶手停了下来，冷冷说道。
　　“ 我晚上不过翻翻报纸看看汇率而已，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要是顾上校不嫌床小些，我倒并不介意。不过，以我们现在受审的身份，住在一起会有串供的嫌疑吧，王处长要是做不了主，可以问一下大佐是否同意。”
　　“ 这.... 好，那两位先请回，我去请示一下大佐。” 王田香本来的意思是想着以李宁玉的高冷，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借着她的口把某位大小姐堵回去。
　　没想到.....尴尬的还是自己，这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不，比海底针还要难捞，还要难测，就算捞到也还扎人！
　　王田香自问自己对女人也算颇有经验，但饶是碰到这军统两朵花，却委实甚有挫败感。一溜烟小跑着去找龙川，半路却碰到一个士兵捎话说大佐同意顾小姐的要求，自然是因为龙川早在监听器中听到了一切的缘故。
　　王田香又一溜烟小跑到顾晓梦房间，“ 殷勤地”请这位大小姐先去李上校房间 “将就 ”一晚，自己明天会立即找人彻底清理房间，绝对不会再出现 “ 老鼠惊扰美人 ” 这件事。
　　但平日里挑剔的顾大小姐这一次竟然一反常态的 “亲切 ”，笑意吟吟地让他慢慢收拾，不用着急。
　　王田香自然想不到顾晓梦巴不得能天天找借口住在心上人房间里，还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有一点点打动了大美女，美滋滋地转身离去给众人准备点心宵夜。
　　比他更 “ 美滋滋 ”地自然就是这位顾大小姐了，关上门，在屋里转了个圈，立刻收拾了自己的被子枕头去了某人房间。
　　某人的房间并没有锁，留了一条缝，仿佛李上校早就知道龙川必定会同意一样。
　　不过，虽然门是开着的，顾晓梦也还是克制着内心的兴奋之情，一手抱被，空出一只手轻轻叩门。
　　“ 进来。”
　　顾大小姐规规矩矩进门，又反手轻轻关上门。
　　李宁玉正端坐在桌前，一手翻报纸，一手记着什么。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柔美的曲线，仿佛一幅美丽的剪影。
　　顾晓梦啧啧称叹，也就是自己的心上人，连影子都有着这么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韵味与魅力。
　　“ 晚了，你先睡吧。” 李宁玉并没有抬头，淡淡的语气，仿佛顾晓梦来这里睡觉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 哦。” 顾晓梦走到床边，看到床上原有的枕头和杯子已经被很平整的放到了右边，很显然的意思就是左边的位置空出来给自己。
　　顾晓梦心情愉悦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环顾四周，找到杯子和开水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了一些粉到杯中，又倒上开水。
　　然后，端着杯子走到书桌前，放到了心上人面前，自己则办了一个凳子在她的对面坐下。
　　让人无法拒绝的轻声细语：“ 玉姐，先喝口水，一会点心就送来了，要吃点东西，要不你的胃又要痛了。”
　　李宁玉抬眼瞟了一眼对面那位大小姐，对方马上接住她的眼神，满脸写着温柔体贴，“ 啊，是不是太烫了，要不要我先给你吹吹？”
　　玉姐噎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眼神，“ 哦，不用了。”
　　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小口，蹙眉，“ 这里面又放了罗汉果粉？”
　　顾晓梦猛烈点头，“ 是啊，是啊，我随身带了两小瓶，一瓶昨晚给你了，还有一瓶备用哪！”
　　“ 备用？”
　　“ 哦，那个，” 顾大小姐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找话打圆场，“ 我回国后，我爸总嫌我皮肤不好，我就弄了这个冲水喝，罗汉果抗衰老美容护肤是最好的，顺带还有止咳的功效，就顺便拍拍玉姐马屁喽。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上级嘛！”
　　李宁玉没有再接话，这个大小姐从在船上就用这个给自己冲水喝，很显然随身携带是为了给自己止咳镇喘用，而不是象她说的是为了护肤用的。
　　只是，贵为船王千金为什么要如此屈尊 “ 拍自己的马屁 ”呢？
　　自己之所以欣然同意顾晓梦住自己的房间，最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是因为自己的那个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
　　虽然晚上在大厅中，自己和她进行了一番 “ 尖端科学论坛 ” ，但除了探得她的确对虫洞理论非常熟悉并认可之外，也没有获得太有价值的信息。
　　所以一听顾晓梦要到自己这里 “ 借宿 ”，当然自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对于破解自己的疑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所以，明知道王田香询问自己的用意是回驳顾晓梦。自己却 ‘顺其所以然 ’ 地明里让他去问龙川，实际是表明自己并不拒绝的态度。
　　但现在，看着对面顾晓梦 ‘温柔体贴，殷勤期待 ’ 的眼神，李宁玉突然有种自己做了错误决定的感觉。
　　她自问平日里看人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准确，但对于这位大小姐，自己却连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都没有。有时觉得她虽张扬但并不复杂，但有时又觉得她似狐狸一般狡黠，张扬的外表只是一种虚张声势。
　　而且，关键是，从来问心无愧的李上校突然发现，自己的超级大脑在这位大小姐面前，经常会无缘无故的短路。
　　或许，并不是无缘无故，
　　只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并不想承认会有这样一种缘故。
　　敲门声响起，王田香亲自送了点心来。
　　顾晓梦开门，扫了一眼王手中的托盘，忍不住嫣然笑道：“ 红豆软皮饼，雪梨鲜奶露，酥皮葱油包，想不到在这个鬼地方还能吃到这些，王处长真是有心了！”
　　“ 呵呵 ，” 王田香空着的那只手挠挠头皮，“ 那是那是，今晚没让两位美女吃到扬州三绝，这裘庄的夜宵怎么也不能再让美女们失望了。不过，别的屋都是两样，这雪梨鲜奶露却只是给两位预备的，这东西，养胃健脾，美容养颜，最适合美女喝。这托盘重，我给端进去吧。”
　　说着，王大处长又有意无意向里看了一眼李宁玉的背影，似乎在盘算能不能借机和顾晓梦再单独多攀谈几句，即使不能再象早晨一样有 ‘英雄救美 ’ 的机会，但能得顾晓梦娇嗔几句，也不枉费了自己准备夜宵这一番功夫。
　　不料，顾晓梦根本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抢劫一般地接过托盘，一声晚安，一个反手，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搞得王田香在门口又慨叹了一番玫瑰多刺后悻悻然离去。
　　门内，顾晓梦将托盘放到了书桌上，对着书桌前那道倩影，一开口就是王田香盼而不得的娇嗔，“ 玉姐，别看了嘛，这么晚了，灯光又暗，小心看伤了眼。我给你弄东西吃。”
　　说着，把软皮饼掰了一小块下来，却先自己品尝了一下，觉得不错才又掰了一小块递给了心上人。
　　“ 别说，这个红豆软皮饼香甜而不腻，做夜宵正合适！”
　　某台超级大脑心说自己确实没吃完饭有些饿了，既然有人如此服侍那当然不好驳对方的面子。
　　一边翻着报纸的汇率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放到嘴里。
　　接连吃了两块饼和一个葱油包，看着心上人这么顺从自己，顾大小姐愈来愈心花怒放，微微有些得意忘形，舀了一勺雪梨鲜奶露大着胆子干脆递到了心上人的唇边。
　　但这次，李上校却反应迅速，微微用手一挡，顺势把这满满一勺的鲜奶露推回到了顾上尉的嘴边。
　　也罢，就当是心上人喂自己吃的吧，顾上尉反应很迅速地微启朱唇.....
　　脸上露出陶醉表情——
　　嗯，这雪梨鲜奶露果然很是美味！


第38章 
　　可惜，顾上尉的陶醉还没有多久，紧着发生了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吴志国夜闯李宁玉房间的事件。
　　意料之中自然是顾晓梦的 “ 先知 ”，事实上，就是因为担心玉姐她才死皮赖脸地找借口搬到李宁玉房间里来的。
　　说意料之外，是因为这厮竟然提前行动了。
　　比顾晓梦预计的时间整整早了约半个时辰。
　　虽然自己把门已经锁上，但对于手头有匕首的吴志国来说，要弄开个把个门锁自然不在话下。
　　很显然，闯进来的吴志国虽然惊了屋内人，但他自己看到顾晓梦也颇为意外。
　　冷脸蹙眉询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晓梦亦冷笑，“ 吴大队长，这句话是我该问你才对吧！我今晚要和玉姐一起睡自然在这里了，只是，这大晚上的，吴大队长闯进来是有什么企图？”
　　吴志国哼了一声，不理她的话，而是动作迅速地跨上前几步，掀翻桌椅，又从桌椅反面抠出有线窃听器，捏碎了丢在地上。
　　但，再要上前一步质问李宁玉，却被一个人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 滚开！” 吴志国呵斥一声，伸手拽住顾晓梦的胳膊，往横里一带。
　　本以为自己这一下，即使顾晓梦不受伤，也一定会跌向一边。
　　但，久经沙场的吴大队长这一次失算了，
　　对面的女人，非但没有跌向一边，反而不知怎么顺势一挡，那股拉扯的力量不知怎么就被反弹到自己身上，自己反而趔趄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
　　吴志国眉头拧成了团，打小就练武的他当然知道要练成这借力打力，绵里藏针的功夫比练一身蛮力的功夫要难得多。
　　这功夫他也并非对付不了，只是哪里想到一个搞密码破译的千金大小姐能会这样的功夫，所以才着了道。
　　关键是这千金大小姐还一嘴伶牙俐齿：“ 吴志国，你闯到这里来是因为玉姐投了你一票吧！魔鬼投票我们每个人都有被投，我投的还是玉姐呢！你不是也投了白小年吗？！夜闯别人房间报复的可就只有你一个，你能不能像个男人，别给司令部丢人！”
　　吴志国置若罔闻，不过，也没有再进一步逼近，只是对李宁玉怒目：“ 为什么？我什么时候向你探问过情报内容？”
　　李宁玉的声音如冰冷的湖水，没有一丝波动：“ 你很清楚，我没有说谎！“
　　吴志国表情愤懑：” 我这样对你——你不杀金生火，不杀白小年，你要杀我？！”
　　因为是近距离面对着吴志国，所以顾晓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苦涩与绝望。
　　心下微微有些不忍，
　　玉姐心里对吴志国到底是何样的感觉她虽然不知，
　　但，这糙汉子对李宁玉的感情那确实是从来丝毫不加掩饰。
　　一个自己奉若神明的人，突然之间不惜说谎也要置自己于死地，那种信任被粉碎后的撕心裂肺的痛苦，着实是让人疯狂。
　　顾晓梦相信，他宁愿为了拼尽全力死在疆场，也不愿看到自己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信仰被推向黑暗的深渊！
　　吴志国又是一声质问，“ 是不是就因为我知道是你杀了森田，你才必须杀了我！”
　　这一吼似一盆清水瞬间把顾晓梦心里刚升腾起的同情的小火苗浇灭——
　　顾晓梦啊，顾晓梦，眼前这个人怎么也算是你半个 “情敌 ”，你怎么还能去同情他呢？
　　不过，不用自己开口，身后他质问的那个人又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你真的看到了我刺杀森田大佐，为什么在一开始，不肯向大佐坦白？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如果你真的捏住我这么大的把柄，为什么不比我就范？可见，你是在捏造谎言，就为了报复我对你的指控！”
　　唉，这两个人。
　　顾晓梦心里一声叹息，她当然知道——吴志国没有打探过情报的内容，而李宁玉也没有刺杀森田。这两个人互相说谎指认对方，当然各有自己的目的。
　　虽然吴志国刚才进门把桌椅下的监听器毁去，但在这间屋子里，至少还应该有两个监听器。
　　所以，每个人说话，无论什么目的，多多少少都是说给 “ 监听器 ”那边的龙川听的。
　　吴志国扬头大笑，但顾晓梦反而觉得比他刚才质问的表情更可怖，“ 呵，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呵呵，说的对，我就是太相信你了.... ”
　　话还未说完，突然砰砰两声枪声响起。
　　门锁脱落，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
　　是王田香，身后还跟着金生火和白小年。
　　顾晓梦一颗悬着的心略略放下，刚才因为警惕对方会随时扑过来而全身紧张的肌肉也稍稍松弛。
　　虽说她现在功夫不错，在船上对付森田那些人还可以，但要真和这个司令部有名的一身武功的糙汉子打起来，她委实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占上风。
　　在上一世里，王田香的出现，举枪示警，直接结束了吴志国在李宁玉房间的发飙。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世的王田香竟然菜到这种程度，冲进房门还挺威武，但刚一进来，枪还没来的及举起，就被吴志国一个猛扑，把他卡在墙上，手中的枪，也三下五除二到了吴志国手中。
　　众人惊呼声中，吴志国的枪口已经指向了李宁玉！
　　王田香怒吼，“ 吴志国，你疯了！”
　　金生火，“ 吴，吴大队长，要是打死了李宁玉，您可就再也无法洗刷掉身上的怀疑了！”
　　白小年，“ 吴志国，一个女人的胡言乱语而已，犯不上，犯不上！”
　　顾晓梦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紧盯着枪口，叱道： “ 吴志国，你是傻瓜么？你不知道这样的游戏中，有谁如果没有被投票，就会收到重点怀疑么？！”
　　果然，要了解情敌的还要是情敌。
　　顾晓梦这句话的意思干脆就是明里告诉吴志国李宁玉投票给他是因为怕他会受到重点怀疑。
　　换句话说，就是李宁玉是因为爱他才故意投票给他的。
　　“ 是么？” 吴志国本来就是因为爱极才恨极，骤然听到顾晓梦这样的解释，果然浑身的杀意松动了许多，紧紧盯着李宁玉，想要她一句答复。
　　李宁玉却丝毫没有畏惧，只悠悠了说了一句，“ 这一枪，你该打！”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吴志国的枪没有放下，众人皆不敢有所动作。
　　顾晓梦虽知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这一枪多半是打不出去，但毕竟这新的一世并不是重新播放录影带，一点点的动作经常会把局面引向她也不可知的变化。
　　所以，除了目光紧盯着枪口，时刻准备只要吴志国有扣扳机的动作，自己就横竖不论生死扑在李宁玉身上挡住子弹。
　　吴志国眼里血丝密布，枪口抖动，知道从李宁玉的嘴里永远也不会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其实答案无论是什么，这一枪他也不可能放出。
　　只是，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他要维护的只是做为男人的尊严而已。
　　又僵持了片刻，吴志国突然嘶吼一声，抛枪在地。
　　还没待众人吐出一口气——手枪落地，一发子弹走火，闪电般径直向着顾晓梦而去。
　　而刚才还伶牙俐齿的顾大小姐，似被吓傻了一般，竟没有躲闪。
　　子弹擦着顾晓梦的右手飞过，最终落到书桌上的台灯上，台灯瞬间粉碎。
　　顾晓梦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冷气，忍住灼热的疼痛，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伤口虽然不大，但渗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手背......
　　“ 晓梦！” 背后李宁玉惊叫的声音同时响起，但没有了刚才和吴志国对答的冷静。
　　接下来，
　　惊呼声，脚步声，慰问声，一片凌乱.....
　　王田香找来药物和绷带，李宁玉亲自包扎，很快，顾晓梦的右手就被白色的绷带包裹的严密而紧致。
　　又过了半小时，众人慢慢散去，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顾大小姐躺在床上，刚才受到的 “ 小惊吓 ” 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发现坏事突然变成好事的愉悦心情。
　　自己受伤的是右手，很多事情做起来自然不便，例如拿筷子吃饭什么的。
　　那么，象自己这样暂时 “ 不能自理 ” 的 “ 伤病号 ”，是不是就更有理由赖在玉姐的房间里求关照了呢？
　　顾晓梦想到玉姐拿着汤匙给自己喂饭的场景，即使此刻仍旧处于危险之地，心里也简直是要乐开了花。
　　“ 还痛得厉害么？” 李宁玉给她盖上杯子，回到床的左边躺下。
　　本来，左边的位置是留给顾晓梦的，但大小姐受伤的是右手，睡左边会不方便且容易碰到。
　　所以李上校体贴地把她的卧具都换到了右边。
　　“ 嗯.... ” 顾晓梦大脑急速运转，说还疼的厉害怕心上人担心，说不疼了吧，又怕自己明天不能再找借口赖在这里。
　　最后，顾上尉选择了很 “ 谨慎 ” 的用词，“ 比刚才好多了，不过还有些痛。”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房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光辉。
　　乖乖，怎么玉姐房间里的月光都比自己屋里的好看呢？得偿心愿和心上人躺在一起的顾大小姐已经酒不自醉人自醉了。
　　不料，心上人突然话锋一转，“ 晓梦，我有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么？”
　　顾晓梦微微侧头，“ 当然，玉姐要问，当然知无不言。” 但同时左手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屋子里还有窃听器。
　　李宁玉突然纤白的手指探出，给顾晓梦把散落下的乌发别到耳后，惹得顾大小姐心又猛跳了两下。
　　“ 屋子里的窃听器一共四个，两个被吴志国一进门毁去了，一个在台灯里被子弹射碎了，还有一个，嗯 ，我夹在书中刚才混乱时不知是谁把书碰到地上也摔碎了。”
　　“ 哦，是这样啊~ ” 顾晓梦当然知道是李宁玉故意借机毁掉了最后一个窃听器，二人相视一笑。


第39章 
　　顾晓梦当然绝对相信心上人的超级大脑，既然玉姐说房间里没有窃听器了那就是绝对没有了。
　　一想到不用再一边说话一边还要费神计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顾上尉雀跃起来，“ 玉姐，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啧啧，你那台超级大脑里什么都能储存，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要问我一个小小的上尉嘛？”
　　李宁玉转过头来，视线似乎漫不经心地落在了顾晓梦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 呵，顾上尉谬赞了，我的确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例如，我就想不通，凭顾上尉在船上停电的瞬间就能用餐叉杀死两人以及今晚片刻间四两拨千斤化去吴志国大力拉扯的身手，应该避过一颗子弹并不是难事。为什么顾上尉不躲呢？”
　　“ 这.... ” 顾晓梦心想你就在我身后，我要躲了，子弹不就很可能打到你身上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子弹因为擦着顾晓梦的手微微转了一下方向，才射到了台灯上。
　　但，该怎么解释呢？
　　总不成现在就表白吧，表示自己为了她的安危不惜牺牲生命，更何惧一颗小小的子弹！
　　呵，自己倒无所谓，万一把玉姐吓着坚决不让自己呆在她房间就非常不好了。
　　“ 这还不简单，我吓坏了呀！我吧，性格矛盾的很，有的时候很胆大，只带一杆猎枪就敢去猎雄狮，体验那生死一瞬爆发的多巴胺。有的时候啊，又很胆小，一只老鼠都能把我吓得除了尖叫，一动都不敢动。小时候，我妈就说我猛起来如虎，弱起来如猫，玉姐你要和我接触时间长了就晓得了。”
　　“ 你妈？” 李宁玉好奇起来，似乎从她进组织以来，就没看到过上级 ‘老枪 ’ 身边除了密斯赵外还有过什么女人，只知道他有个女儿长期在国外念书。
　　“ 嗯，我妈。” 顾晓梦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 她很疼我，从我有记忆起，一直都在忙工作，都是妈妈一直陪着我，但民国21年时，她误中了流弹，没有抢救过来！”
　　“ 哦，你瞧，都是我不好，又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李上校有些懊悔自己的好奇心。
　　顾晓梦摇头，“ 没事，都很久了。其实，如果我妈还活着，我再胆大也不会一杆猎枪就敢去猎雄狮的。”
　　李宁玉点头，“ 嗯，是啊，一个孝顺的孩子是不会轻易拿生命去冒险去让母亲担心的。”
　　说完这句话，李上校沉默起来，对着眼前的虚空，脸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糟糕！
　　玉姐一定是因为这些话想起了她的女儿——她那未曾有机会谋面的女儿！
　　上一世玉姐跟自己洒泪挥别时说过的话在自己耳边掷地有声，从来不曾忘却——
　　“ 我也曾有个孩子....我没有见过她，可我相信，一定是个女儿！”
　　“ 我们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女儿，也跟他，一起走了！”
　　“ 从那天起，我再也无法爱上谁了。我再也无法做一个母亲了。可如果我能有个女儿，如果我的女儿能活下来——我一定会为她结束这个黑铁时代，一定亲手为她带来黄金时代，她会长成一个像你一样这样美好的姑娘！”
　　“ 父母失去孩子的痛苦，是这世上最终极的痛苦。晓梦，我要你活下去，不让你的父亲再受这种痛苦，我要结束这个时代，让所有可怜的孩子，都能好好活下去！”
　　“ 不！” 晓梦痛苦摇头，忍不住用手拍了一下床沿，虽然心上人就在身边，但想起这些话语仍旧让她有揪心的疼痛。
　　不，不要这些话再次发生，不要再一次看着这个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绝对不要！
　　但，一时情绪激动，忘记了自己拍床沿的手是那只受伤的右手！
　　哎呦！……嘶嘶……！
　　某位大小姐痛的呲牙咧嘴喊了出来！
　　“ 怎么？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又流血了么？” 李宁玉焦急的声音几乎是伴随着顾大小姐的呻吟声同时响起。
　　又几乎是同时，顾大小姐受伤的手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抬起，接受某上校锐利地扫视审查。
　　“ 唔.... ” 顾晓梦的手不由得发颤，声调也降低了许多。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
　　难道，某人没有意识到她的姿势么？
　　因为两人本来是平躺的状态，自己的手是垂在床边的。李宁玉急着检查她的伤势，根本来不及下床绕过来，而是一个翻身，直接拿起自己受伤的右手检查....
　　所以——
　　李宁玉的大半个身子根本是压在她的身上的！
　　俩人躺下来时自然都是脱了外套的，里面穿的是贴身的薄薄的白色衬衣。
　　她身体的温度，她的曲线，她的味道，一下子如波涛般汹涌而来。
　　试问顾上尉如何能不心悸手颤呢？
　　李上校扫视审查完毕，某人的伤口并未再次破裂流血，只是碰痛了叫得凶狠而已！
　　放下心来，一回头准备训斥她两句，干什么要自虐拿受伤的手去拍床沿！
　　但，当对方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都一颤颤如此清晰映入自己眼帘的时刻，
　　李上校猛然才发现，自己贴着顾上尉也实在是太近了。
　　近地，仿佛那颗泪痣一颤颤地，马上会化作楚楚可怜的泪珠，滑落到自己的脖颈。
　　如果说以前看到的这位大小姐是全轮廓张扬的远景，妩媚的近景，那么，像现在？
　　——可算是特别放大的特写镜头了。
　　甚至，映入自己眼帘的，并不是之前熟悉的那张张扬，妩媚的面孔，而是——美丽的下颌线，弯曲地恰到好处的眉毛，如一排小刷子般的睫毛，睫毛下那双眼眸.....
　　甚至，自己能清晰的看到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却带着清澈见底的慌乱.....
　　再配上小巧的鼻子，樱红的嘴唇.....
　　竟然上天造物会如此的神奇，让纯洁与魅惑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完美的融合！
　　李宁玉不由得呆住，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涌起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欲望——
　　想亲亲那颗泪痣，让它不要化作泪珠滴落！
　　想抚摸那诱人的下颌线，亲吻她的眼眸，吻去那波动的慌乱....
　　此刻自己所感受到狂乱的心跳声，
　　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而在她身下的顾晓梦却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如鼓一般密集的心跳？
　　那当然是自己的了！
　　甚至，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一团火焰腾然升起.....
　　顾大小姐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要赶紧想个什么办法，在玉姐察觉之前，灭掉那团越来越旺的火焰。
　　否则一旦被玉姐看出，自己真的对她 “有所企图 ”，一定会将她立刻赶出房间，而且以后也很难和她独处了。
　　不过，心里虽是这样想，但现在去哪里能整一盆冰水帮自己浇灭这团火焰呢？
　　顾晓梦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从刚才刺痛的哀嚎声，变成呜咽的呻吟声，再然后，是微微粗重的喘息声.....
　　而且，最令顾大小姐绝望的是，李上校不知为何，竟没有立刻移开身子，两人的姿势颇为诡异...
　　顾晓梦看过各式各样的大海，深知有时候看似宁静的海面比狂风暴雨的海面要更危险，因为在它的下面，经常暗流汹涌，不停地汇聚，再汇聚.....之后就不受任何控制地冲天而起，在海面上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如果惊涛骇浪碰到坚硬磐石，可能会导致的恶劣后果，是顾大小姐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但在顾晓梦的眼中却似过了几十倍于此的时间。
　　无意中，“ 绝望 ”地顾上尉因紧张而攥起的左拳挥动了一下，落下时重重打到了腰部的一处纱布包裹处。
　　腰部的这个凸起，是顾上尉自穿越以来一直都很小心不要碰到的地方，所以一直包了纱布保护。
　　果然，
　　因为突然受到击打，凸起处突然一股火辣辣的疼痛，并很快向四周蔓延。
　　如果说刚才受伤的手碰到床沿，顾小姐的叫喊声还有些做作潜意识想博同情的意思，那现在的疼痛可着实是超出顾晓梦意料之外的，虽然她忍着没叫出声来，但蹙起的眉毛，额头冒出的密密的汗珠立刻被李上校察觉。
　　第一个反应，立刻抬起了肘部，将重心转移，迅速移开身体，“ 晓梦？怎么了？是伤口又痛了么？”
　　顾上尉目前的感觉是五味杂陈——既有身体的疼痛，又有警告解除的宽慰，还有，那丝毫不少于前两者的遗憾之情......
　　但，来不及品味自己的这些个感受，顾晓梦强颜欢笑，“ 玉姐，你真能开玩笑，你这样的身材，能有多重，还能压到我啊！是.... 是因为刚才伤口碰到又后反劲儿的痛起来了。”
　　“ 哦，受了伤还那么不小心，就要狠狠痛一下才能让你记住。” 李宁玉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解释，不知为什么，语气中也有那么一丝释然。
　　超级大脑在迅速的检索自己刚才一时 “ 情迷 ” 的片刻，有没有流露出失态之处。
　　还好——没有！
　　还好——这位大小姐的伤口恰到好处的又痛起来了，否则，自己是不是真能亲吻下去？
　　吻下去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一向检索之后能得出标准答案的超级大脑，仿佛突然间断电卡壳，主动放弃了回答这个问题。


第40章 
　　顾晓梦是被硬生生痛醒的。
　　疼痛还是起自还是腰部的那一团凸起，只是这一次，竟似有一根传导线从凸起处直连到心脏，疼痛也似电流一般被传到过去，如一根尖锐的针一下又一下扎在心头。
　　不好！
　　晓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
　　不会就在现在吧？？？！！！
　　晓梦心里暗暗叫苦。
　　忍着剧痛，慢慢坐了起来，左手边，微弱的月光映衬下，熟睡中的李宁玉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睫毛微微翘起，像是两片纤长的羽毛，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而微微颤动。——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要在平时，顾晓梦一定会好好全方位欣赏一下这件 “艺术品 ”。
　　可是，
　　现在不行！
　　她下了床，穿上鞋，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没有弄出一点声音。
　　只是，在伸出左手要拉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恬静的面庞。这样的恬静是你在这个人醒着时从来也看不到的，此刻，她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
　　“ 好好睡吧，玉姐，” 顾晓梦心里低语，“ 等我。”
　　针尖刺入心脏的频率越来越密集，顾晓梦头上滚落抖大的汗珠，咬着牙摸黑到了自己的房间，还好，房门并没有锁上。
　　在蹒跚着走到洗手间，伸出左手打开门的时候，顾晓梦亲眼看到自己包扎着绷带的右手一寸寸消失了......
　　对，您看到的没有错，顾上尉就这样，带着实体穿越了。
　　彼时的顾晓梦还不晓得有什么魂穿体穿的概念，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次穿越和上一次穿越的本质不同。
　　上一次穿越时，她是躺在新中国第一台大型时光穿梭机 “东方晓光 ” 里，那台机器运行一次的电力足以供若干城市发电。按钮按下后，她只感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拉扯，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剧烈的刺痛似席卷的浪花，瞬间就将她从头到脚淹没。庆幸的是，她也几乎是在瞬间就昏厥过去，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44的她就已经回到了24的身体里。回来的，只有自己的意识，但44的自己的身体在哪里？是留在了机器里？还是被甩到了宇宙的某个神秘时空里？抑或是被分解的灰飞烟灭？
　　顾晓梦真的不知道。根据之前的实验数据，参与实验的八名战士，有七名都牺牲在机器里，遗体惨不忍睹。只有最后一名失踪。
　　之前的分析中，自然认为前七次实验都是不成功的，只有最后这一次成功算是成功了一半。
　　但顾晓梦意识穿越后，推翻了之前的结论。自己的经历证明，既然穿越的可以只是意识，那么前七次实验极有可能也是成功的。七名战士的意识得以穿越，但身体牺牲在原来的时空。
　　潜意识里，顾晓梦希望是这样的，比起自己的躯体在宇宙的某个神秘之处飘荡或干脆灰飞烟灭，她倒比较偏爱自己不用的躯体能够得到好好的安葬，埋在烈士陵园。
　　而现在自己身体里这个 “ 小玩意儿 ”，整个SKZQ研究所都这样昵称它。确实，比起 “ 东方晓光 ”那样的 ” 大家伙 ”，这个学名叫做 “狄拉克奇点 ”的小装置着实体格小的很不起眼。
　　但，整个研究所里，却丝毫没有人因为这东西体格小而敢对它瞧不上眼。
　　事实上，整个研究所集合了全中国在时空研究领域里的顶尖专家。而所有这些专家，从一开始就被分成了两个团队，别根据爱因斯坦－罗森桥的虫洞理论和狄拉克方程相对量子学理论，从两个国际上最前沿的时空理论来研究时空穿梭。
　　晓梦所在的 “ 东方晓光 ”团队首先取得了突破，制作出了新中国首台大型时光穿梭机，并接连投入试验。而  “狄拉克奇点 ” 的团队，研究一直停留在理论，根据理论造出的这个初代小装置却一直没有付诸实验。
　　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在于，和 “ 东方晓光 ” 的定时定点穿越不同，“狄拉克奇点 ” 背后的 “狄拉克之海 ” 是由量子真空的零点组成的负能量粒子海，处于一种随机无序的宇宙状态。
　　所以，即使依据它的原理研究出了更为便捷，可以随身携带甚至植入身体的 “ 时空奇点”，但也是只能随机短时间穿越，且威力深不可测，不确定能造成什么后果。不像 “ 东方晓光 ”，即使穿越实验不成功也只是牺牲一名战士这样可控的风险，所以一直试验一直被推迟甚至悬置。
　　而晓梦这一次既然已经下了牺牲的决心，就干脆提出亲身实验 “ 狄拉克奇点 ”。以她在这个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身份，能比普通的士兵能更好的小心规避风险，不让它造成更进一步的严重后果，一旦成功，那么，我国在宇宙时空领域必将一跃成为世界顶尖位置！
　　当她昏厥过去在24岁自己身体里苏醒过来后，晓梦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先摸摸腰间的凸起，再摸摸腹部的肿块。
　　还好，那个被植入体内的 “ 小玩意 ” 也跟着一起 “穿越 ”了过来。
　　还好，腹部预示着死亡的 “ 肿块 ” 消失不见。
　　关于后者，晓梦很容易理解，因为毕竟自己是意识穿越，24岁的自己身体并没有什么疾病。但关于前者，晓梦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一丝恐怖的推论——
　　自己只是意识穿越，难道 ，这个小玩意儿也是有意识的？所以才能跟随一起穿越而来到现在的身体上？？？！！！
　　因为不属于一个团队，“ 小玩意” 也并不是自己研究的方向，对这东西用到的电子相对论量子力学方程，宇宙大爆炸，物质和反物质的湮灭产生正负电子现象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只是知道它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短时间时空穿越，但处于一种随机无序状态。
　　晓梦曾经记得自己在美国上学时，听到某一位教授讲宇宙时做了这样一个比喻：“ 宇宙的开端仿佛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
　　可能觉得这句话在一堆冰冷的数字中有一种特别动人的美丽，所以之后，无论什么时候，一提到宇宙，晓梦就先想到这句话。
　　既然宇宙能有呼吸，那推论这 “ 小玩意 ” 有意识是不是也不算天方夜谭呢？
　　不过，晓梦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快就在穿越后再次见到李宁玉后就被抛掷脑后了，毕竟，实验“ 小玩意 ”只是自己一个附带的任务线，“ 东方晓光 ” 那个大家伙已经把自己送到了二十年前，自己的主任务线当然是要救下心上人。
　　只不过，因为知道这小玩意儿受到重击后会受心脏窦房结电信号的刺激，极有可能会出现 “ 随机短时穿越 ” 现象，所以，晓梦一直都很小心护着腰部的凸起。上一次在故意设计车祸时，为了怕腰部受到重击，她还穿戴了加厚的护腰带。
　　很显然，这次 “ 意外穿越 ” 是跟晚上心上人压在自己身上，自己拼命压抑心底涌起的 “ 惊涛骇浪 ”，胡乱舞动拳头打到这 “ 小玩意 ” 有关。当时就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没想到还真的启动了这 “ 小玩意 ”。
　　不过，幸好，自己反应快，爬起来奔到自己卧室的洗手间，反锁住了房门。随机穿越不知会到哪里有什么事发生，但可以肯定的是时间不会太长，自己回去后即使被发现还可以解释说是半夜醒来肚子痛去拉肚子了。
　　顾上尉为自己的 “ 机智 ” 点了个赞，却又牵动了自己受伤的右手，不禁又哎呦一声。
　　唉，实体穿越就是麻烦，连这破绷带也一起跟着穿过来了。
　　只是，这是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呢？
　　顾晓梦环顾四周，自己所在之处是一处不大但精致的花园，园中的喷泉水流潺潺，清心悦耳，环绕花园是几栋红砖或白墙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古朴而庄严。
　　隐隐，空气中似乎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蜿蜒的小径，有三四个女生一边徜徉一边浅笑轻谈。
　　之所以判断是女学生，是因为她们都是齐耳短发，穿着统一的海军蓝的连衣裙，款式简洁的黑色皮鞋。
　　尽管这里自己一定是没有来过，不过从熟悉的女生着装来看，顾晓梦断定，这个年代和自己成长的年代也不会差许多。
　　再不远处，是一座高耸的教堂，哥特式风格，精美的拱门，但飞檐斗拱处又能见到一些中国传统建筑的元素。
　　顾晓梦证实了自己的推断——这里应该是一座旧中国的教会女校。
　　辛亥革命后，推翻了科举制度，许多传统私塾等教育体系当然无法满足社会发展的需要，这时，一些西方传教士建的一些教会学校，虽然以西方学科教育和宗教教育为主，但也传播了一些新思想，填补了当时教育上的空白，为一些学生提供了教育机会。
　　当然，能够上的起这样环境优雅的女校的，自然家境优越，非富即贵。
　　顾晓梦自己幼时读书的圣心女中环境也和这所类似，只是不久后父亲即送自己出国读书，是以也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顾晓梦又环视了一圈四周，哑然失笑，这 “ 小玩意 ”把自己传送到一所教会女校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是要自己来这里 “教书育人 ”？
　　岂料自嘲的笑容还未收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栋楼内，走出了一中一洋两人。
　　两人几乎是快步小跑来到自己身边，近看竟一脸惶恐。
　　中国人四十多岁，一身灰色西服，他率先一步，伸出手来，“ 是文专员吧？我刚接到电话，说专员今天要来巡视，让您久等了！”
　　顾晓梦明白两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但现在的局势她也只能将错就错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41章 
　　又是一番交谈下来，顾晓梦基本弄明白了，这个中国人叫李宗铭，是这所叫圣约翰的教会学校的校长。旧中国教会学校都归政府教育厅直接管辖，会按时派督学下来视察监管。
　　这位李校长很显然是将自己误会为到学校来督学的什么文专员了。
　　和李宗铭一起的洋人是学校的董事之一，虽然表面也客客气气，但歪头对李宗铭用英文嘀咕了几句，顾晓梦听出他是对李嘟囔说自己这个专员连个随从秘书什么都没有带，一只手还裹着绷带显然受了伤有些狼狈，一点儿都没有专员的气派。
　　顾晓梦冷笑一声，用流利的英文回答，民国新政府最讲究平等，巡查只是一个工作，难道还要象满清贵族出门，八抬大轿抬着扈从无数才算气派？
　　在顾晓梦之前，圣约翰也接待过几次政府督学专员，基本都是只会装腔作势不学无术的草包，所以洋人听闻这位文专员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位文专员不但能够听懂英文，而且英语口语流利地道，语带讥讽，实在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厉害角色。自此这位叫史密斯的洋人当然不敢再小觑中国女性。
　　接下来，“ 文专员 ” 跟随这位李校长和史密斯董事参观了学校的图书馆，图书馆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中英文书籍，一些学生也正在安静的阅读。“文专员 ”对分别用中英文对图书馆的藏书量和学校对学生阅读习惯的培养表示赞许，李校长和史密斯董事对 “ 文专员 ”则更是大为佩服！
　　参观完教堂和体育馆之后，“ 文专员 ” 被引领至一间豪华舒适的房间稍事休息，喝咖啡的时候，李校长按照以前的惯例，塞了一个红包给专员。但没想到却被 “ 文专员 ” 严词拒绝，并严厉批评自己的这种作风。
　　“ 我新政府一直致力于摆脱封建的桎梏，传播现代科学知识和民主思想，但却屡屡遇阻，都是这些封建残余的恶风俗所致，你们既然办学校，搞教育，就应该首当其冲与这些旧时的恶风俗宣战，权力宣扬我新政府的民主平等科学进步的思想！怎么还能私下里也搞这一套呢？！”
　　“ 文专员 ” 义正言辞，‘痛心疾首’ 地训斥面前的两人，当然也是用中英文各说一遍，直到说的李校长和史密斯董事惭愧地低下了头连连检讨，内心里对这位 “ 文专员 ” 也着实佩服起来。
　　接下来文专员提出，自己想要一份当天的报纸，边喝咖啡边看，了解一下政治经济百姓民生。
　　李校长与史密斯董事相互对望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如果民国政府的官员都象文专员一样，那国家兴旺，真是指日可待！
　　其实吧，文专员要报纸，主要是为了——看日期！
　　对一个穿越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明确自己穿越的日期，或者，至少，穿越到什么年份总是要知道的！
　　中华民国第十年？
　　也就是公元1921年？这一年的自己只有五岁，而李宁玉，应该是十岁？
　　唉，可惜这小玩意儿穿越的时间和空间目的地都太随机，否则，自己就是见不到十岁的李宁玉，也可以找五岁的自己吓上一吓！
　　顾上尉玩穿越者游戏cosplay玩得兴起，竟然忘记了五岁的自己也是自己，把自己吓得哇哇大哭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李史两位在旁边耐心等候，见文专员看报纸表情变幻莫测，显然是在为政经百姓的民生而深思熟虑，不敢打搅，直到上课的大铁钟声响起，才抖抖胆子，提醒 ‘文专员 ' 下面的安排是参观课堂。
　　文专员这才从吓唬五岁的自己的名场面中回过神来，放下报纸，决心既来之则安之，抓紧把眼前这个教育部的专员Cosplay完毕，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才是正经。说不定时间赶得及时，玉姐还没醒，自己还能欣赏一下 ‘美人卧榻 ’ 的场景。
　　接下来，在参观课堂的活动中，“ 文专员 ” 不时与教师探讨教学方法，与学生互动，忙的不亦乐乎。
　　顾上尉俨然对这趟临时穿越之旅的角色深感兴趣，演的不亦乐乎。心里对自己的临时反应狂点数个赞。
　　又到了一间教室，还没有走进去，就听到一阵清脆悠扬的音符传来，顾晓梦听出伴唱的曲词是李商隐的《锦瑟》。
　　琴声虽然象是古筝，但声音比古筝更厚重深沉，带有一种古朴和庄重的感觉。
　　一时间，顾晓梦竟听得有些呆了，拽住了伸手想要去开门叫停演奏的李宗铭，示意他先不要打扰。
　　直到听完最后两句 “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又听完渐趋渐无，余音绕梁然而意境更加深远的弹奏音，才对李校长笑道，“ 难为你们是西式学校，竟有这样精通中国古典音律的人才，此一曲《锦瑟》简直可以和白居易的《琵琶行》中的琵琶女媲美了！”
　　李宗铭刚被大美女专员握了一下手腕，心潮自然澎湃，此时又见对方明眸皓齿对自己嫣然而笑，更是魂魄马上要飞到九天云上去了。难为他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 呵呵呵呵，文专员过奖了。我们学校虽主要是采取的西式教育，但对中国的传统文化的精髓也会安排学习课程，象乐器，就既有钢琴小提琴的课程，也有二胡古琴的课程，要是我猜的没错，刚演奏这支曲子的是那个叫李宁玉的女娃娃，这个娃娃虽然只有十岁，但天赋绝伦，无论学什么都快的很。用西方人的话说，就是智商高的很。专员要有兴趣，一会儿再安排她给专员弹一首钢琴曲.....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晓梦脑海中只有一个啊字狂奔，大脑嗡嗡像个不停，心脏又开始如针刺一般疼痛。
　　她努力控制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生怕带动那针刺密集起来，结束自己的这趟穿越之旅。
　　略略让发紧的喉咙松弛下来一些，才问道，“ 你，说弹曲子的女同学叫什么？她现在几岁？”
　　“ 叫李宁玉，是一个乡绅家的女儿，现在十岁，但弹古琴的造诣在这所学校里已是无人可比。钢琴学校里也就只有一个比她大八岁的女生弹的比她好些，但那也是因为她学钢琴的时间短些，稍稍假以时日，我认为这个孩子的任何一门学科在这所学校里都是绝对的头筹。”
　　李宗铭对着大美女说起小才女来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大美女的神色异常。
　　一种兴奋的无与伦比得异常。
　　自己这真的是穿到了自己心上人十岁的时候吗？
　　顾晓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又或者，是这个叫 “ 狄拉克奇点 ”的小玩意儿是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愿，即使是随机穿越，也会把自己发送到有心上人的时空？
　　虽然还没有见到小才女，但单凭李宗铭的描述和那支曲子，顾晓梦已经断定一定是自己的心上人没有错。
　　不过，虽然内心很渴望跟小李宁玉见上一见，聊上一聊，最好——
　　再摸上一摸！
　　但，顾晓梦还是挣扎着用 “ 残存的一丝理智” 阻止了李宗铭开门，转而问他教室有无窗户，自己不想打扰教室里的师生，通过窗户看上一看即可。
　　顾晓梦这样做是有这充分的理由的——小李宁玉也是李宁玉，那个过目不忘大脑缜密如机器的李宁玉。而在自己来的世界中，李宁玉从没有提及过小时候见过自己。那么，假如自己见到了十岁的她，因而改变了历史，那自己真是不能保证是不是还能穿回原来的世界——因为送自己来的这个这小玩意儿的随机穿越实在太没有秩序，无法把控。
　　所以，顾晓梦纵有千万个想接触小李宁玉的心，也实在不敢拿大李宁玉来冒险！
　　而回不到原来的世界，那就很有可能意味着有失去见到大李宁玉的危险！
　　于是，“ 文专员 ”心情复杂地跟着李宗铭来到了教室的后窗.....
　　还好，教室的后窗看里面还是一览无遗！
　　顾晓梦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心上人！
　　不，是缩小版的心上人！
　　小李宁玉立在古琴旁，一位教师模样的人正在点评她的这首曲子。
　　显然，教师是特意让小李宁玉上台给大家做示范表演的。
　　小李宁玉并没有留短发，但也穿着其他女生一样的海军蓝连衣裙和黑色皮鞋。听到老师的夸奖，表情寡淡，并没有什么欣喜。反倒是眉头微蹙，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智慧。
　　原来，心上人的那股子沉稳劲儿果真是打小就这样啊！
　　“ 文专员 ” 不知不觉在窗外就伫立了十多分钟，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小李宁玉和其他同学一起走出楼外。
　　顾晓梦自然早已躲开，没有让小李宁玉撞见。但只能窥到她婀娜远去的背影。
　　最令“ 文专员 ”不满的是，竟然有一个女生很 “厚颜无耻 ”地挎着小李宁玉的手臂，好像就是刚才她弹琴时伴唱的那个女生？
　　最关键是——小李宁玉也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很抗拒的样子。
　　这这这，真是——
　　岂有此理！
　　顾晓梦一边腹诽，一边学到了——其实心上人只是面冷心软，只要脸皮厚起来，就一定能够.....
　　“ 文专员 ” 仿佛看到那个 “ 厚颜无耻 ” 的女生背影化作了自己，心花怒放，不由得脸上现出神秘的笑容。
　　但这笑容却被旁边的李校长李宗铭理解为 ——这位大美女专员显然因为本校小才女的琴声，对本校新增加的旨在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课程颇为满意，立刻心里暗自决定，后续的招生宣传上可以把这条做为学校的一个特色。
　　于是趁热打铁讨好：“ 文专员，一会儿我们在礼堂有一个给优秀学员的颁奖仪式，李宁玉同学是年龄最小的获奖者。您看，您能不能赏光出席一下仪式？对这些学员一定会是莫大的鼓励！”
　　您还别说，顾晓梦脑补自己亲手颁发奖状给小李宁玉，再 “ 亲切 ” 地摸摸她的头，说上一句 ‘同学，继续努力 ’ 这样的场面，还真是颇为享受的 ‘名场面 ’。
　　也说不定，小李宁玉不会有大李宁玉那样好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但，
　　顾晓梦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敢冒险。
　　我们的顾上尉从来都是，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可以，但是关系到心上人？
　　那是绝对的半点险都不能冒的。
　　“ 我这趟来时间很紧促，还要回部里汇报，改日有机会吧。” 文专员忍痛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又想了片刻，“ 不过刚才那位李学员着实优秀，我想单独留一张字条以示鼓励，您能转交给她么？”
　　“ 当然，当然可以。文专员这么繁忙还如此关注我校的学员，是本校的荣幸荣幸啊，呵呵。”


第42章 
　　顾晓梦在字条上留了一首诗——
　　不想让李宗铭和那个史密斯董事看懂，所以，
　　这首诗是德文写的。
　　一首德文版的《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上一世和今生的她都会永远记得那一幕——
　　漫天烟花过后，自己正欣喜父亲送自己的生日礼物，一回头，却看见——烟花的光彩下，玉姐满脸的泪痕。
　　也记得，弹奏钢琴时，她凝望自己时眼底的悲伤。
　　突然，她对自己说：“晓梦，你听过这首诗么？”
　　自己问：什么诗？
　　她没有回答，手指却再度落在琴键上，奏出的曲子柔和哀婉，自己竟从未听过。
　　直到玉姐和着指下的音乐，慢声吟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在她的身后，又是一大束烟花腾空而起，绽放，湮灭，自己深深和她的眼神对视，
　　时空仿佛就此定格！
　　那是顾晓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心上人动人心魄的嗓音。
　　从那时起，顾晓梦就把这首诗看作是玉姐和自己的诗。
　　中文，英文，德文，法文，日文....总之，自己能找到的翻译版本，她都尽量收集。
　　在失去玉姐后无数撕心裂肺思念的日夜，
　　一遍又一遍的写在纸上，
　　用各种语言！
　　她知道，十岁的小李宁玉现在应该还不懂德文，看不懂这首诗，
　　但，
　　她也知道，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看的懂！
　　只一张纸，一首诗而已，聊以自慰，至少让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小李宁玉有了一点点联系，但应该也不足以引起时空裂变让自己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十五分钟后，
　　觉察到心口针扎般感觉越来越密集的 “ 文专员 ” 找借口去了洗手间——
　　又一次，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从这个世界消失....
　　***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虽然顾上尉得偿所愿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但因为实体穿越是凭空出现的，这一次，顾晓梦竟然一头还没有站稳就一头结结实实撞到了马桶壁上。
　　也几乎是同时，洗手间外，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和焦急地叫喊声，“ 晓梦，晓梦，你在里面吗？你怎么了？”
　　“ 玉姐，” 顾晓梦想伸手捂住流血的额头，却又一次忘记了自己用的是缠着绷带的手，
　　新旧伤口一起迸裂开来，顾上尉忍不住痛得喊出了声。
　　于是，
　　只听一声枪响，
　　浴室的门闩应着枪声滑落！
　　晕过去之前，顾晓梦还努力向着冲进门来俯身扶起自己的心上人笑了一下，
　　玉姐，
　　只要有你在，
　　即使是裘庄，
　　即使是被困在黑暗的牢笼，
　　即使真的没有明天，
　　又有何妨呢？
　　***
　　“ 我就纳了闷了，我这把枪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好拔么？吴大队长是个粗人说拔就拔也就罢了，李上校您这秀外慧中的，拔别人枪也是连问都不问一声，我这枪是招谁惹谁了？我都替它叫屈！”
　　刚恢复意识，第一个听到的是王田香的声音，顾晓梦心内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 王处长，请您说话要注意用词。你也看到了，吴志国拔枪是为了报复我，而我拔枪是为了救顾晓梦。一个害人，一个救人，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答话的人语气犀利，条理清晰，除了玉姐还能有谁？
　　回忆起来，在上一世和这一世，几次夺枪事件确实都跟这个王大无赖有关......
　　顾晓梦嘴角划过一抹微笑，但随即强行止住，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她希望，自己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心上人。
　　王天香果然被李宁玉反问的词穷，赶紧转移话题，“ 这顾上尉也是，大晚上要上厕所也不用非要躲到自己房间里锁上门啊，还那么不小心摔倒碰到头晕过去。啧啧，要不是值夜班的士兵碰到李上校出来寻人去喊了我来，顾上尉晕过去时间长了失血过多还真是危险的紧啊！呵呵，不过还好还好，顾大千金是船王之女，自然福大命大，顾船王能送女儿进情报科，托李科长照顾，果然是没有送错呵呵，呵呵.......”
　　“ 王处长，晓梦身体有伤，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麻烦您吩咐一下厨房给她准备一些清淡营养的饭菜，这眼见天就要亮了，我就不留您了。”
　　李宁玉懒的听他喋喋不休，干脆下了逐客令。王田香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顾晓梦，只得悻悻离开。
　　门一关上，李宁玉的声音随即响起，“ 人走了，你也可以醒过来了。”
　　这下，尴尬的人变成了顾晓梦，必然是刚才那一抹笑容没有逃过李上校那双 “ 火眼金睛 ”。
　　“ 嘿嘿，玉姐 ，” 顾晓梦刷得睁开眼睛，“ 还是得你了解我，看着那个无赖就心烦，幸亏你把他打发走了。玉姐，你这样三番五次救我，我的....，不，我这条命以后都是你的了。”
　　顾上尉在省略号处犹豫片刻终于没有说出的话是——我的人以后都是你的了。
　　说 “ 我这条命 ” 有肝胆相照惺惺相惜的壮烈，而 “ 我的人” 则是充满了暧昧的生死相依。
　　总之，这一世的顾上尉不知怎得，在李上校面前总是失去了昔日的牙尖嘴利，变得畏畏缩缩，连一句话也要斟酌再三，怕引起心上人的 “ 警觉 ” ，而断然拒绝疏离自己。
　　毕竟，在上一世，即使李宁玉牺牲了自己把她送出裘庄，但却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个 “ 爱 ” 字。
　　所以，她不敢。
　　怕自己所以为的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毕竟，上一世的玉姐曾亲口说过：“感情只是弱者的借口，人生于我，不过是个数字模型。公式已经确定，我要怎样的结果，就要输入怎样的数据。感情，只会是一个干扰项，我必须排除。”
　　顾晓梦记得，说完这句话后，面对她的询问，李宁玉连看都不看她，语气中有种洞察一切的傲然：“ 因为，你一直企图用感情困扰我。”
　　就是这份傲然，这份冰冷，仿佛给顾晓梦火热的心浇上了一桶冰冷的水。
　　哪怕后来玉姐为了救自己而牺牲，自己撕心裂肺的思念，但也不敢告诉自己，玉姐对她是她以为的那种感情。
　　毕竟，她知道，并且确定，在玉姐的心中，信仰永远大于一切。
　　救她，也许真的也是因为那份信仰。
　　李宁玉没有应答，屋子里寂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难道刚才那句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 也让她心里不舒服？
　　顾上尉突然有点小尴尬，胡乱找话想搪塞过去，“ 嘿嘿，真是没想到，半夜肚子痛去上个厕所也会撞到头。还是我爸说的对，他一直说我天生就该是冒险家，就不去丛林猎狮，也会去做个纵横大洋的大盗。”
　　李宁玉沉默片刻，接话，“ 你所谓的热爱冒险，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死亡的好奇心么？”
　　咦，怎么玉姐这句问话听着有点耳熟呢？不过顾上尉顾不得细思，随口应道，“死神，是我征途上的仆人。这句话是劳伦斯的序言诗里的，我当时就被迷住了。罗兰夫人，玛丽一世，安妮博林....这些时代变革中最杰出的女性，之所以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不是因为她们留下的变革本身，而是，她们有勇气，与死亡为伍！”
　　一口气洋洋洒洒说完，顾大小姐想起上一世与玉姐曾有过一段这样的 “ 死亡灵魂 ”对话，不过那时是在自己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时间要晚上好几天。
　　还记得，当时的玉姐听到自己说这些话的反应是愠怒沉痛的，甚至是训斥自己“ 无知 ”，拿生命当作儿戏。
　　想到心上人的 “冷脸 ”，顾晓梦心里有些打鼓，只得硬着头皮准备挨训。
　　谁知，这一世的李宁玉的反应却有所不同，
　　“ 劳伦斯——智慧的七柱序言，看来顾上尉除了猎狮冒险，读书也涉猎广泛啊，除了伍尔夫这样女性主义先锋的作品，对阿拉伯的民间英雄的一首小诗也能如数家珍的引用。您这样的人才，来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情报科，当真是委屈了...”
　　我的个娘来，顾晓梦心说这还不如上一世直接训她两句得了，这咋又要把她弄出情报科的意思？
　　“ 呵呵，不，不委屈，” 顾上尉大脑飞速急转，得再找点什么话题转移一下超级大脑的注意力才好。


第43章 
　　“ 啧啧，玉姐，你也读过劳伦斯啊，那太好了，我们可有的了聊了。其实他那首诗里，我最喜欢的还不是刚才那一句，而是诗的开头部分—— ”
　　见心上人表情寡淡，但也没有出言阻止自己，顾晓梦脸皮一厚，摇头晃脑自得其乐的背诵了起来——
　　“他那首诗的开头就动人心魄，一上来就是——我爱你，因此我将这些如潮的人流拉进我的手中，在繁星灿烂的天空里写下我的心愿，去为你赢来自由！”
　　“ 后来，我就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他这首诗开头写明是致辞献给S.A.的，而这个S.A.竟然是... ”
　　“ 你休息一下吧，” 李宁玉骤然打断了顾晓梦，一脸不耐站了起来，“ 王处长的早餐应该准备好了，我下楼去取。”
　　“ 哦，好，” 顾大小姐虽然话未说完很有些遗憾，但还是很识趣地止住了话题，“ 那，辛苦玉姐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顾晓梦方才喃喃自语，把刚才想说的话说完，虽然听众只有自己。
　　“ 那个S.A.竟然是一个阿拉伯男孩，也是他的同性情人。”
　　很有些遗憾的当然是，这样露骨的试探某人都没有让自己有说出口的机会。
　　不过顾上尉不知道的是，同样是关上的房门之外，李上校走远一些后停下了脚步，静静得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平静下来。
　　劳伦斯的那首诗李上校大致是能背出来的，那个S.At她当然也知道他的身份。
　　就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阻止某个人把它说出来。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这样近乎赤裸裸的暗示。
　　面对顾晓梦，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超级大脑似乎总会破例，无法按照预定好的程序出牌。
　　之前的若干次，李宁玉都选择了干脆关闭超级大脑的运行。
　　可是，这样逃避问题的方式终究不是李上校的风格。
　　李宁玉深知，如果出现问题不去面对，那问题就会象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迟早会出更大的问题。
　　所以，
　　李上校开始第一次认真地思索某富二代美女上尉为什么总是会让自己的超级大脑受到干扰，自己内心产生的陌生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说的确切些——是陌生中带着些刺激又欣喜的情绪。
　　就象现在，虽然自己及时阻止了那个人说出赤裸裸地暗示。但，自己为什么又会心跳加速满心雀跃呢？
　　我们的李上校又一次开始发动超级大脑，只是，这一次，超级大脑研究的是自己这个人。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会觉得这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当然是自己。
　　但，有的时候，我们自以为非常熟悉的那个自己，也会让自己有震撼耳目一新的感觉。
　　***
　　刚走到下楼台阶的一半，李宁玉就听到早餐桌旁的金生火和王田香斗嘴的声音。
　　金：“呵呵，有霉豆腐阿！这个是我的！王处长, 听说您昨晚的枪又被拔了啊？啧啧，这吴大队身手敏捷倒是没得说，但李上校弱不禁风的样子也能轻易拔动您的枪那可真是让人.... 哦，我明白了，许是王处长怜香惜玉，故意放水。对，一定是这么回事吧，呵呵，呵呵！”
　　王田香：“金生火，你这张臭嘴除了会吐个把烟圈，还真是吟不出好草来！昨晚情况紧急，我那是为了救顾上尉，懂不？”
　　金生火：“ 对了对了，王处长对顾上尉的用心那大家伙儿都能看出来。不过，听说您从前是风月领袖，情场上的往来见得多了，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没有章法？我们五人现在都是被怀疑监控的对象，王处长是审讯之人，如对当中的某个人特别青睐，有所偏袒，那又该怎么讲呢？这也算是‘监守自盗 ’了吧，呵呵，呵呵！”
　　金生火一口气说完，那银筷子挑了挑霉豆腐，点在舌尖上，满意地舒了口气。
　　王田香勃然大怒，一脸阴沉，恨不得把一碟子霉豆腐都掀到他的脸上，正欲驳斥他，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声音。
　　“ 金处长，请您注意用词，我怎么就 ‘弱不禁风’ 了？王处长又怎么‘监守自盗’ 了？当年参加军统的特训时，虽然我的体能不是最好，但射击也是甲上的成绩。王处长青睐偏袒顾晓梦，您是耳朵听到了还是亲眼看到了？您好歹也是军机处的处长，情报科是您的下属，顾晓梦自然也是你的下属，下属的声誉不好自然对您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请您审慎用词！”
　　这段咄咄逼人的大段对白自然是来自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李宁玉。
　　见军统著名的冷艳一枝花竟然帮着自己说话，王田香不由得大喜，顺势接话道，“ 就是，就是，你金处长是哪只耳朵听到了还是哪只眼睛看到了？为了构陷我，连自己下属的声誉都牺牲进去，您也是堂堂大处长，这样做可有谁再敢给你卖命哪！”
　　金生火老奸巨猾，虽然对李宁玉突然开口帮王田香颇感意外，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呵呵，王处长说笑了，我构陷您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我要拿堂堂一个军机处的处长，去换一个特务处的处长之职？要论声誉，可是无论哪个处也比不上您那个阎罗王都不愿意进去的地儿再差了。所以，您放心，构陷您我肯定是不会的，不过年纪大了，看走了眼也是常事，既然李科长都这样说了，那就请您多担待些，当我是老眼昏花吧呵呵，呵呵。”
　　王田香冷哼了一声，“ 既然您知道我那地儿是阎罗王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就好，这年头，说话总还是要给自己留点后路，要不然，保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谁的地儿了。”
　　金生火微微一笑，不再接他的话，反而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头问已经走到桌边取早餐的李宁玉说：“ 宁玉，晓梦她怎么样了？我正盘算着吃完早餐上去看看她，但又不知放不方便？”
　　李宁玉语气冷淡，“ 她没什么大碍，我替金处长转达一下就好，王处长，这盘是晓梦的早餐吧？那我取走了。”
　　“ 对对，照您吩咐准备的清淡营养的早餐，晓梦一直说您的胃不好，所以我干脆准备的两人份的。看时间还早，怕你们还在休息，想过会儿送上去的，谁料你先下来了。那什么，您前面走，我后面给您端着。”
　　王田香因为刚才这冷艳一枝花给自己帮腔，也斗起胆来，伸手想接过盘子。但李宁玉丝毫没有让他接过的意思，只是锐利的目光牢牢盯住他。
　　不知怎得，王田香就给她瞧得心里发毛，讪讪缩回了手。
　　对顾晓梦，王田香还时而敢大着胆子调侃几句，对李宁玉，他可是这样的胆子都没有。
　　李宁玉也不再理他，端起盘子离开了桌边，向楼上走去。
　　金生火目送李宁玉上楼，转头对王田香一笑，“ 如果说顾上尉是一朵玫瑰——好看却扎手，那我们这位李上校绝对是一朵罂粟花——华丽高贵让人心醉神迷却连手都不敢伸出去，对女人，您这大处长算是最见多识广了，您说我这个比方对么？”
　　虽然心里觉得对方的话很有些道理，但王田香可没忘了金生火刚才对自己的嘲讽，仅哼了一声。
　　但金生火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点起了一根香烟，喷了一口烟雾，又自顾自地接下去说道：
　　“我突然好奇了，要是一朵罂粟花想要摘一朵玫瑰花，可会不会被扎到手呢？亦或是玫瑰花会被罂粟的毒性麻痹？呵呵，呵呵。”
　　王田香眨眨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金生火这番大胆的问题所惊到了，一瞬间竟忘了自己与眼前这人的 “ 恩仇”，忍不住接话，“ 我的个乖乖，金处长，您说说我也就罢了，编排这样的瞎话可真是要离死不远了。”
　　金生火扔下香烟，又拿起筷子挑了块霉豆腐，先放到鼻尖嗅了一嗅，露出满意的表情，“ 呵呵，既然王处长都说是瞎话了，瞎话嘛本来就是瞎说的，古往今来编瞎话的本子多了去了，瞎话编的好啊，那还能流传千古哪，你看《西游记》里猴子都能封个齐天大圣，一只猪都变成了天蓬元帅，都知道是瞎话，可大家伙啊，还偏偏就爱看。所以啊，您还可千万别就因为两句瞎话就拿死来死去来吓唬人。打进了这裘庄，我也就豁出去了，反正我不是老鬼问心无愧，能出的去是老天有眼，要是非要让人当成挡箭牌也是我命该如此.... ”
　　“得了得了，” 王田香听得不耐烦，一口打断他，“ 您老人家这块霉豆腐在鼻尖嗅得再不吃都要化掉了，这怎么还能扯到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上，我也真是服了。您抓紧吃，我就不奉陪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王田香已然不见了踪影。金生火微微冷笑一声，随即看了看楼梯，脑子迅速闪过刚才李宁玉下楼时对自己得一番咄咄之词。
　　说起来，自己认识李宁玉已久，知道她虽善辩但生性淡泊，即使有人公开说她的坏话，她也往往一笑置之，根本不屑与之争辩。只在关键的事情上才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象这样，为了听到几句旁人的闲话而咄咄逼人的情形，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金生火把霉豆腐放到嘴里，细细品着个中滋味，嘴角更是掠过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不知为什么，在裘庄这样的险地突然发现这样的八卦之乐，让金大处长这几天一直战战兢兢的心情有了一丝小小的放松。


第44章 
　　顾晓梦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某上校喂的早餐。
　　其实，经过了包扎，伤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勉强拿起个勺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能享受到心上人喂的早餐，装一装手无缚鸡之力对顾大小姐更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得不说，这白粥和着玉姐手上的香气一起下肚，沁人心脾，那滋味怎一个爽字了得。
　　喝了几口粥，顾晓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 对了，玉姐，你幼时上学的那所学校是不是一所教会学校，叫什么来着？”
　　随即装作抚额回想，“ 啊，对，圣约翰！是不是？”
　　李宁玉正在盛粥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顾上尉也和白秘书一样有记人档案的爱好？”
　　“呵呵，我可不像他谁的都记，我只记我想记的人的！”
　　李宁玉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神情丝毫未变，依旧慢条斯理的盛粥，吹凉。
　　这是不是有稍许表白被漠视的感觉？不过我们的顾小姐找话题化解尴尬的本事一流，若无其事自己接话道：“ 说到这所圣约翰学校啊，其实我还真听别人说起过，我爸以前动过投资教育建学校的念头，和几个教育专员有过联系。其中一个文孟丽专员，说她之前去这所学校督学过，跟我爸说要不建则已，要建学校最好参照圣约翰的模式。”
　　说话间，顾晓梦紧盯李宁玉眼眸。
　　果然，听到自己提到文专员，心上人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但手底并没有停下，又是一勺粥递到了顾上尉的嘴边。
　　顾晓梦赶紧张嘴接粥，李宁玉放下汤匙，也似很不经意一般。
　　“ 你说的这个文专员，大约多大年纪？”
　　“ 啊，我也说不准，当时大概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吧，现在怎么也要四十多奔五十了。我爸后来专心船业，放弃了建学校的想法，就再没见过她。不过，她人长得挺漂亮的。怎么，你也对她有印象？算起来，她去圣约翰督学时，你应该还很小吧？”
　　“ 嗯，很小。不过，我记得她，她本来要来参加优秀学员的颁奖典礼，后来没有来，校长转了一张字条说是她听过我的古琴演奏，非常震撼，特别留字条以资鼓励。”
　　乖乖，顾大小姐心中一阵狂喜，本来打算拐弯抹角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没想到李上校这次很是直爽，直接奔向主题。
　　“ 啊，真的啊，文专员可真是有心，那，她都说什么了？”
　　李宁玉罕见蹙眉，“ 这正是奇怪之处，字条是用德文写的，学校里当时没有人懂德文，我一直收着。后来又过了些年，终于碰到了一个人，帮我翻译了出来——内容是徐志摩的《偶然》。我与她素昧平生，她为什么要留这样一首诗给我？我一直未曾想明白。”
　　“啧啧，难得有什么事情能让玉姐想不明白啊，” 顾晓梦心中得意，“ 不过，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听了你的那首锦瑟的古琴演奏，太有感触，随感而发，有些感性的人联想力太丰富，不能用常人的角度去推理。”
　　李宁玉骤然抬头，“ 我刚才提到我演奏的古琴曲是《锦瑟》了么？”
　　我的了个乖乖，顾晓梦内心仿佛敲起一面大鼓，咚咚作响，果然人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 玉姐，你知道么？我的名字就是我爸随手翻《李义山文集》中的这首诗取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 ”
　　李宁玉哪里容得她这样转移话题，“ 顾上尉，顾晓梦，这跟我刚才的问题有关么？请直接回答问题。”
　　顾晓梦发现，这个人但凡想教育自己的时候就会板着脸喊自己“顾上尉 ”或 “ 顾晓梦 ”，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时候经常喊得就是 “ 晓梦 ”。
　　这也算是心上人给自己特别的福利吧，心中美滋滋的，但嘴上丝毫没有闲着。
　　“哦，那个，嘿嘿，我刚才还没跟你说完，我记得有一次我爸请那些专员们吃饭，那个文专员说起来去圣约翰督学时，听到一个女生弹奏锦瑟，毫不逊色于专业的大师级水平，所以对那所学校的东西式结合的教学水平很是赏识。我名字来源于这首诗，所以就记得特别i清楚，你刚才说起古琴弹奏，我猜想她听到的那只曲子十有八九就是你弹奏的了哈哈，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顾晓梦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在内心给自己点了一百个赞。自己面不改色编瞎话的水平真是可以去说书了。
　　“ 是么？” 李宁玉凝视她片刻，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她的瞎话，但面色缓和下来，“ 那的确是巧合的很了。”
　　说着，放下汤匙，掰了一小块面食递到顾晓梦嘴边。
　　顾晓梦心里的大鼓速度慢慢放缓，正庆幸总算应付过去刚才的 “ 危机 ”。
　　不料，李上校接下来一番话，让顾晓梦差点儿从床上跳了起来。
　　李宁玉一边用汤匙搅着还散发着热气的白粥，一边神思飘悠，似乎想起了很久远往事。
　　“ 不过，说起来，这位文专员还算是我的媒人。因为翻译那张字条，我才和我第一任丈夫得以结识，后来在他的鼓励下，又去了德国留学。”
　　“ 什——吗——？？？！！！”
　　顾晓梦吃着面食，刚喝了一口水，结果就被这个霹雳般的消息震得狠狠呛了一口，直接连水带饭一起喷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 李上校，顾上尉，早饭可还可口，能开下门么？王某有要事相告。”
　　从来没有一次，顾晓梦听到王田香的声音象现在这样没有厌烦而只有庆幸之感。
　　庆幸自己不用跟李宁玉解释为何自己反应那么激烈。
　　话说，论谁如果知道自己本来传情的纸条却成为心上人与别人婚姻的媒人，是不是都会反应如顾大小姐一般激烈呢？
　　李宁玉走过去开门，王田香进来后，迅速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面含微笑作揖道，“ 看来，早饭不太合两位的胃口，是王某的不周到，恕罪恕罪。”
　　顾晓梦灵机一动，赶紧借机佯装训斥，“ 就是，你这破馒头没滋没味也就罢了，里面还有沙砾，咯牙，这是人吃的东西么？”
　　王田香好脾气陪笑，“ 李上校说您有伤，要吃清淡的，所以我就没敢整啥特色，寻思白面馒头最适合您现在的脾胃，没想到后厨这么大意，回头我一定严惩！”
　　“ 王处长，有什么要事还要烦劳亲自登门？” 李宁玉显见不想听这位王大处长瞎扯淡，直奔主题询问。
　　“ 是这样的，张司令吩咐，今儿晚上专设一桌丰盛的晚宴，邀请众位的家属出席。”
　　顾晓梦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是会来，经历过上一世的顾晓梦自然知道，张司令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设这顿鸿门宴的人是龙川肥原。他要故意打草惊蛇，让渴望传递出情报的老鬼有这个触手可及，又不敢颤动的机会。
　　李宁玉冷冷一笑，“ 呵，恐怕就连张司令现在也只能听命于大佐吧！晚宴还有什么条件，王处长一并说了吧！”
　　呀，顾晓梦心里狂赞心上人的超级大脑。
　　自己是因为经历过前世所以知道，而李宁玉很显然是稍加分析即得出龙川是背后主局的人。
　　王田香官场混迹多年，自然对这样的嘲讽之词浑然不当回事，仍旧堆笑说，“ 是这样的，你们五个人，每个人只能请一位亲属赴宴，这个名单，可以自己定。”
　　顾晓梦冷哼一声，” 哼，我定的出来，你就敢去请么！”
　　王田香神情殷勤，凑到顾晓梦面前，“ 您指定是要请顾会长吧，我亲自登门去请。”
　　“ 你？呵，您要去就去吧，不过我劝你别去，为你好。”
　　“ 为我好？”
　　“ 怕折了你的面子。” 顾晓梦嘲讽地看着他。
　　“ 我爸跟松井老鬼子，还有汪主席吃饭时，就龙川和你王长官的官衔，爬都爬不上桌子呢。”
　　“ 这... ” 王田香略显尴尬，正琢磨如何应答，那边李宁玉突然开口。
　　“ 我要叫我丈夫来参加晚宴，可以么？”
　　王天香点头，“ 可以可以，没问题。”
　　“ 可是，那个人也在——你们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么？”
　　顾晓梦自然知道李宁玉说的是吴志国会不会因为吃醋威胁到自己的 “ 丈夫 ”，心中突然也泛起些许醋意。
　　她的那个 “ 假丈夫 ”，实际曾是徐正恩麾下高级特工青灯，自然智勇双全身手了得，说起来，李宁玉怕的，恐怕还是那个死心眼的吴志国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吧。
　　“ 能保证能保证，二位放心，那小的我就告辞去送请柬了。”
　　王天香走后，李宁玉默默拿拖布把地板拖干净，顾晓梦见她凝眸沉思，也不敢出声打扰。
　　半响之后，李宁玉突然开口，“ 晓梦，我要向你道歉。”
　　顾晓梦愕然抬头，“ 道歉？为了什么？”
　　“ 记得有一次你提到你是个天生的冒险家时，我说你是疯子，现在想来我是错了。今天你提到罗兰夫人，玛丽一世，安妮博林....这些时代变革中最杰出的女性，提到敬佩她们有勇气与死亡为伍。我想你其实不是疯狂，只是太年轻太无知了。”
　　晕，李上校的超级大脑这是什么后返劲儿的神仙逻辑操作？
　　顾晓梦的额头开始冒汗。
　　李上校依然咄咄，“ 你以为，死亡只是法式点心上的糖霜，华装彩服上的衬布？让你这样的贵族小姐，日子过得不那么无聊？错了，错的太无知了。没有几个人，会享受到断头王后的荣耀，可以在落下的刀光中最后回顾自己的美丽，死亡是什么.....”
　　李宁玉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很快你就会看到了！”


第45章 
　　夜色初临。
　　裘庄内，东西两楼遥遥相对，都是灯火通明，显出一份宁静的祥和。
　　西楼大厅，王田香早已按龙川的吩咐摆上一桌盛宴，招待五人家属团。
　　但在东楼，他也同样摆上了一桌宴席，眼下，除了顾晓梦以外，其余四人都已到厅中。
　　白小年捏起一杯红酒，轻轻抿了口，皱了皱眉头。
　　“ 金处长，看来，这里真呆不下去了，这酒，比昨天的差，比前天的更差。”
　　金生火站在落地窗边，望着西楼的大厅入口，回头瞥着白小年一笑。
　　“今晚的好酒，都送到西边去了，想喝，你可以到西边去。”
　　“ 我出得去么？” 白小年瞥向门口，笑了。“你们信不信，就是这个时候，对面的楼顶上，至少有两支枪对着我的脑袋，只要我走出这间屋子一步，立马肝脑涂地。”
　　楼上众人尚未答话，突然楼梯传来顾晓梦的声音。
　　“ 那要看你知不知道狙击盲区了，如果沿着死角地带冲出大厅，逃到裘庄的后山上去，那就一定不会被打碎脑袋。”
　　金生火突出一口烟圈，“ 晓梦也来了，太好了，刚才宁玉说你需要休息不能下来，我还觉得挺遗憾的。这下子，我们五人团又齐聚了。”
　　顾晓梦凝视李宁玉片刻，后者根本未曾抬头看她。
　　事实上，从李宁玉对自己那一番洋洋洒洒的训斥后，顾晓梦一直没有打起精神来与她说过话。
　　不是生气对玉姐愠怒沉痛的训斥自己“无知”，拿生命当儿戏的冷脸。
　　因为知道，在这张冷脸的背后，是对自己深沉的关心。
　　上一世对这份关心尚不了解的自己还生气反驳，问对方凭什么身份对自己指手画脚。
　　李宁玉却抬出自己的父母来耐心劝说，“ 你爸爸不阻止你，也许是他，希望你身临其境，自己醒悟，可他一定不希望你为此付出太过高昂的代价。我相信，你的母亲，也一定希望你平安度过二十五岁的生日，还有二十六岁的生日，三十岁，四十岁....八十岁。”
　　上一世的自己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 我才不要活到那么老呢？丑死了。”
　　可这一世的自己，却想起，玉姐，在说完这段话后的第三天的凌晨，就在西楼幽暗的囚室中，毅然吞下了藏在衣领处的□□药丸....
　　朝阳中，西楼外地那一片秋日的肃杀之气，那一枚金黄的树叶从树上缓缓飘落，就此失去了生气！
　　所以，这一世的自己，面对李宁玉咄咄的逼问，不敢应答。
　　怕一应答，上一世相同的场景就会接踵而至。
　　从进来裘庄后，虽然因为自己能 “ 推演未来 ” 而带来过一些小的蝴蝶效应，自己不小心触发了 “ 狄拉克奇点 ” 而穿越回李宁玉幼时就读的学堂之外，自己还尚没有想出能够救出玉姐，救出自己甚至更多人的办法。
　　虽然蝴蝶效应对微小的情节有改动，但大的方向，在这座囚牢里所发生的事情，还在一一上演，例如魔鬼投票，例如吴志国夜闯李宁玉房间，例如现在的龙川故意打草惊蛇，用请家属赴宴的方法诱出“老鬼 ”。
　　李宁玉说的没错，死亡的大戏很快就要在这个牢笼里一一上演。
　　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去阻止这场大戏。顾晓梦故意找借口晚了些下来，就是想多些时间仔细思考一下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小到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寻找一个能改变契机的突破口。
　　顾晓梦踱到窗口，向外扫了一眼，果然，和上一世一样，五名枪手俯在楼顶，枪口锁定东楼大厅。
　　顾晓梦心内哼了一声，故意转头问金生火，“ 金处长，这窗子有多高，多宽？”
　　金生火上下看看，“高度两米到两米一，宽度...大概是一米三。”
　　“ 呵，” 不远处的白小年一声嗤笑，”这哪有一米三？一米一。”
　　金生火回头，死死盯了他一眼，“既然白秘书说是一米一，那肯定就是一米一了。”
　　白小年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多说话容易暴漏自己裘家小少爷的身份，随即闭口不语。
　　但顾晓梦岂能放过这个自己故意寻来的机会，只见她不慌不忙接话，“ 一米一就对了，根据勾股定理，楼顶上的枪手的入射角，大概在二十五度左右，再加上这两面窗户的遮挡，角度就夸大到了六十度上下，这些，就是他们的狙击盲区。”
　　之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小年一眼，微微一笑，“ 看来关键时候还是要靠白秘书阿，刚进裘庄时，多亏你玉姐才没被池塘里的食人鱼咬到。难不成白秘书也有李上校的一幅超级大脑？不但能记住每个人的档案，连裘庄的档案也能记得丝毫不差？又或者.....，白秘书根本就曾经是在裘庄生活过？”
　　说最后一句话的同时，顾晓梦留心看了一眼吴志国。果然，后者骤然眼光锐利凶狠盯住白小年，仿佛要从他的脸上辨认出什么来。
　　白小年更是脸色苍白，一贯的伶牙俐齿也有些口吃起来，“ 顾科长，顾晓梦，你可，可别乱讲话，我哪里得罪过你，你要这样陷害于我。莫非，你就是老鬼？否则，为什么如此急迫想要栽赃陷害！”
　　顾晓梦早料到他的反应，见自己挑起他与吴志国矛盾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便微微一笑，不再与白小年嘴仗，踱步走到大厅的钢琴旁，掀开琴盖，兀自弹起了一段乐曲。
　　在上一世，西楼的家属晚宴结束后，王田香会在龙川的授意下，领着众人来到东楼大厅。而那个无脑的吴志国为了 “ 把李宁玉从婚姻的枷锁中 ” 解救出来，开枪打了潘汉卿，导致潘的过早暴漏和被各种跟踪，玉姐也被龙川标成很高嫌疑度的人。
　　而吴志国少年曾经是裘庄圈养的杀手，刚才自己看似随意的一句胡言乱语，一定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如果白小年确实曾经在裘庄生活过并将裘庄的档案熟记于心，那吴曾经的身份和裘庄的关系就很有可能暴露。
　　顾晓梦笃定，吴志国更为担心的是当年从裘庄逃脱后被李宁玉所救的事被龙川知道，即使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拖累李宁玉下水，所以，他会因自己的话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白小年身上，从而忽略一会被带进来的潘汉卿。
　　阻止潘汉卿被攻击当然是顾晓梦的第一个打算，另外，她直觉潘汉卿也会借此机会与自己传递信息，毕竟，这一世她已经明确告知了潘汉卿自己的穿越身份，虽然再进裘庄事发突然，但她相信以老潘掌握的自己告知他的信息，他一定会在外面采取行动保障妹妹的安全的。
　　顾晓梦目光专注，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快速的旋律如同一股暗流，瞬间在房间里卷起了一阵炽烈而富有张力的气氛。屋内的众人仿佛魔咒一般被这气氛笼罩，竟没有一个人再言语，只是专心听她的演奏。顾大小姐也存心故意想要在心上人面前卖弄一番，对自己的表现也甚是满意。乐曲的急促和戏剧性在她的之间展现的淋漓尽致，最终缓缓在一片深沉的和声中落下帷幕，余音绕梁。
　　金生火第一个拍手，“ 厉害，厉害！早听说船王千金能文能武才艺双全，今儿能听到这样的琴声，可真是一饱耳福了！”
　　“ 这首曲子似乎有普罗克的风格，但我从没有听过，可否请教顾上尉曲名？” 李宁玉突然问道。
　　见自己的 “ 才艺双全 ” 成功吸引了心上人，顾晓梦自然心中得意，“ 不愧是玉姐，这首曲子正是弗朗西斯·普朗克的《即兴曲第13号，降A小调》》，虽然激烈紧张，但绝对有张力和震撼，是我喜欢的风格！”
　　李宁玉思忖片刻，突然悠悠地接道，“ 是么？不过我怎么记得他的即兴曲只写了12首呢？最后一首是1936年创作的《即兴曲第12号，降E大调 》。”
　　晕晕晕！！！
　　顾晓梦记起，这位法国名作曲家的《15首即兴曲》最后三首创作的年代都应该在1941年之后，确切的说，刚才自己弹的那首《即兴曲第13号，降A小调》》是1945年创作的，还有两首则都要到五十年代了。自己刚才成功挑起吴志国对白小年的关注，又着急在心上人面前表演一下自己的 “ 才艺双全 ”，特意挑了一首难度比较大的曲子。
　　但忽略了年代，
　　也忽略了心上人的超级大脑。
　　没办法，只能再发挥随口乱编的本领，“ 即兴曲第13号创作的时间距离现在不长，我的钢琴老师是普朗克迷，我也是刚刚习得的，还没有流传开，玉姐你没听过再正常不过了。”
　　李宁玉表情看不出丝毫变化，只淡淡接了一句，“ 或许吧！”
　　顾上尉又继续发挥转移话题的本领，转头，“ 金处长，你吃过的 ‘鸿门宴’ 最多，你说，龙川肥源把他们都请来，是想干什么？”
　　金生火，“ 干什么？这还用得着问我？都是聪明人，心里都明白。”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逡巡过去，“ 那几个人，都是显微镜下的肉，供那位大佐细细解剖研究，想找出我们身上的破绽。”
　　“ 所以，大家都想想，他们的身上，有自己的破绽可寻么？”
　　顾晓梦心中默念一二三，果然，和上一世一样，金生火的下一句话就直接开火脸色难看的白小年。
　　“ 白秘书，按说你和吴大队长一样，都不该担心，因为你的家人一个都没来，可看看你眼下这张脸——难道，你的秘密，就在张司令身上？还是——正如刚才顾上尉所说，在这裘庄里？”


第46章 
　　白小年笑得勉强，“ 金处长，您若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可疑的‘破绽’，大可以向龙川大佐，或那个姓王的揭发，我是老鬼，大家就清白了。”
　　一边说，白小年一边把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吴志国身上，冷笑，“ 救命稻草太细，撑不住我们五个人的命，把一个人推下去，四个人活着，划算！”
　　金生火脸色阴沉起来，他明白，这是白小年暗中要挟自己，把自己‘出卖’ 吴志国的计划告知吴。
　　金生火：“ 白秘书放心，这种事我是不做的，告密者，往往都活不太久。”
　　两人目光对峙，杀意沉沉。
　　钢琴声又突然响起。
　　这一次，弹钢琴的是李宁玉。
　　只听一串串优美的音符如泉水般潺潺流出，在她的指尖，似乎每一个音符都被赋予了生命。
　　如果说，顾晓梦刚才的琴声让人感到淋漓尽致的畅快的话，那李宁玉的琴声，则是让人不由得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的一呼一吸间就会错过一个震撼心灵的音符。
　　金生火第一个鼓掌，“贝多芬改编的《斐迪里奥》，第一幕咏叹调，斐迪里奥狱中探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段情节中有个女人爱上了女扮男装的另一个女人的故事？音乐好听，情节也有趣。应景应景！”
　　顾晓梦心内暗骂应景你个大头鬼，竟然在这一世还加上了解说的台词！
　　顾大小姐并不知道，金处长在早餐桌上品味霉豆腐时发现的罂粟花和玫瑰花的八卦之乐，一有机会想就此试探一下，以缓解身处裘庄的紧张情绪。
　　“啧啧，金处长的爱好可真广泛，不但懂苏州评弹，更精通西洋歌剧，佩服佩服！不过这首曲子要说应景，那也是更应您金处长的景吧。白秘书，玉姐这可是为你求情呢。” 顾晓梦硬生生把上一世的台词扯回去，但心中突然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李宁玉要给青灯传讯息，其实有很多曲子可以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首呢？
　　这幕歌剧的情节顾晓梦自然很是熟悉，歌剧中奥诺拉为救丈夫，女扮男装化名费德里奥潜入监狱，到监狱看守手下工作。谁知看守的女儿马捷琳娜爱上了她，剧情由此展开....
　　顾晓梦从小就有一个特别的本事，就是越在紧张的时刻反而越容易走神想入非非——
　　难道，真如金生火所说，这里面——果真有什么隐含的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宁玉突然开口，中断了顾晓梦的遐思，“ 我不知道龙川肥原把家属请来，到底有多少目的；但我相信，他的目的之一，就是引起我们的紧张和恐慌，为了自保，自相残杀！”
　　“ 对，对 ，” 顾晓梦硬生生终中断自己大脑的剧情编演，赶紧给心上人捧场，“ 玉姐说的对，至少今晚，看在家人的份儿上，不能出卖，不能自相残杀！”
　　白小年站起身，举杯望向金生火，“ 金处长，我向你赔罪！”
　　金生火也苦笑一声，举杯，“ 今夕何夕，与子同舟！”
　　吴志国却仍旧坐在原地，狠辣的目光依旧死死盯住白小年。
　　顾晓梦心里很满意自己刚才的 “ 挑拨 ”，但表面上还要做做样子，假意劝道，“ 吴大队长，玉姐的苦心，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明白么？”
　　吴志国冷哼一声，站起身，举杯一饮而尽，转身走到沙发暗影处坐下，但目光依旧不离白小年左右。
　　李宁玉的琴声又响起。
　　当此刻，纷乱细碎的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从院中传来，顾晓梦估算了一下时间，一闪身站到了大厅门口。
　　身子 “ 恰好 ” 挡住沙发和门口的视线。
　　虽然自己的 “ 挑拨 ” 让那根大木头暂时把精力转移到白小年身上，但顾晓梦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上一世几乎就是王田香刚一开门，吴志国就冲了出来抢夺了他的配枪，枪击老潘。赤裸裸对李宁玉表白就是死也要把囚禁她的牢笼打破！
　　这一世，自己无论如何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为了老潘，为了玉姐，也为了自己！
　　片刻，门外果然传来了王田香的声音，“ 到了到了！嗳，快请进，估计他们都等急了！”
　　顾晓梦不等他推门，就顺手打开了门，“ 王大处长，您说的对，我们是等得很着急了。”
　　王田香见顾晓梦亲自开门，顿感喜形于色，但还没等他作何反应，顾晓梦紧接着又是一句。
　　“ 呦，王大处长，您这配枪被拔了好几次，怎么还敢戴在身上哪，我这手上的枪伤可还痛着呢！不蛮您说，我现在一看见您的配枪，心就发慌，手就发抖，您说可怎么办好呢？”
　　“ 好说好说，” 王田香眼珠转动，快速环视了一圈大厅，虽说不知道顾晓梦的 “ 提醒 ” 是真是假，但狐狸般狡猾的直觉还是让他快速做出了判断。
　　“ 吓到美女可是该罚！”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利落的掏出了枪，三下五除二卸下了子弹扔到门外，转头笑道，“ 这下顾上尉可放心了吧！”
　　顾晓梦还未答话，王田香身后突然传来刘宗林的声音，“ 嘿嘿，还是王处长懂得怜香惜玉！我替我们晓梦谢谢你啊！”
　　王田香作势摇头，“ 刘先生客气了，要论怜香惜玉，恐怕谁也比不上刘先生，顾船王千金的男朋友，哪里是常人能比的呵呵。众所周知，晓梦一向眼光高得很啊！”
　　顾晓梦闻言脸变了颜色，“ 男朋友？谁说的？”
　　王田香，“ 怎么？是刘先生告诉我的啊，所以我才诚邀他来参加今晚家属宴会！哎，哎，晓梦，别动手啊，有话好好.... ”
　　见顾晓梦黑着脸一个箭步冲过来，早有经验的王田香立刻护住头部，以防遭到掌掴。
　　不料，顾晓梦的目标却并不是他，只见她一把推开王田香，直奔他的身后。
　　“ 啪，啪 ” 两声——
　　接着就是刘宗林捂着脸嚎叫的声音！
　　“ 谁给你的胆子到处假冒我男朋友！” 顾晓梦恨意未消，又扬起手来，却被另一人抓住了手腕。
　　老潘，
　　潘汉卿！
　　此时，王田香也回过神来，见顾晓梦的目标并不是他，立刻又来了神气，也跟着踹了一脚，“ 好啊，刘宗林，你演戏演上瘾来了，连老子都敢骗！你也不睁开演看看我是谁，我今儿非得让你见识见识，来人哪！”
　　刘宗林的叫声更如杀猪一般，“ 冤枉啊，您说我是特务，我只好说是晓梦的男朋友。而且，我对晓梦的心是一片赤诚，天神共鉴，晓梦，晓梦，救我！”
　　刘宗林在两个宪兵的拉扯下嚎叫着离开大厅，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和王田香身上，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顾晓梦和潘汉卿之间借此机会迅速传递的 “ 摩斯密码 ”。
　　除了钢琴前的那道有着一双锐利目光的倩影。
　　从李宁玉的角度，无法读出潘汉卿在顾晓梦手腕上敲击的摩斯密码的具体内容。但，凭借自己对哥哥的了解，深知他绝对不会去理会旁人“ 真假男友 ”之类的纠纷，更遑论出手阻拦。
　　所以，老潘定是有自己的目的，要借机跟顾晓梦取得某种联系。
　　问题是——
　　上一次这两人见面时，还是在司令部。老潘故意上演了一出吃醋丈夫大闹司令部的戏码，只是本来按照 ‘剧本 ’，为了演地再逼真一些，老潘应该扇自己一个耳光。但那天顾晓梦却死死拽住自己，拦在自己和 ‘假丈夫 ’ 之间，自然这个加码的戏份就无法上演。
　　李宁玉对自己超级大脑的记忆力非常确定。
　　那一次，是这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除非，在那之后和张司令的晚宴之间，两人有过私下的接触。并且，顾晓梦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极短的时间赢得了自己这位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的前中统高级特工的哥哥的信任。
　　如果说，顾晓梦现在知道玉姐超级大脑此刻的推断，一定会又连连点赞，再拍上几个‘响亮的马屁’。
　　或许因为刘宗林被拖下去的惨叫声过于惨烈，后面的 ‘家属会面 ’ 气氛也更加凝重。
　　老潘被王田香硬拽到钢琴边，但却更加警惕，不敢有一步差池。
　　毕竟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已经传递给了顾晓梦，深信这个美女军官是‘自己人 ’ ，一定会把信息转达给妹妹。
　　所以老潘决定继续自己和妹妹之前的约定，当众只扮演一个傲娇吃醋丈夫的角色。
　　面对李宁玉，‘高傲 ’地扬起脸来，“ 我告诉你，龙川大佐刚才让我去上海，出任外务省官员的助手，你要走哪条路，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完，直接转过身，一步步走夜幕中。
　　剩下的家属只有张司令和金若贤两人。
　　张司令则不知和白小年两人说了些什么，仿佛是白小年央求张司令搭救，张司令此时受制于龙川，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沉默着走出大厅。
　　金生火则把女儿金若贤拉到一边，先是低声训斥她满身酒气不该喝酒，然后看女儿眼泪汪汪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不知有没有出去再见到女儿的时日，不由得叹了口气又细心叮咛女儿要爱护自己，最后在王田香的催促下才 ‘一一惜别 ’ 。
　　夜幕已深，众人逐渐离去，大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李宁玉，白小年和顾晓梦。
　　李宁玉还在翻来覆去弹奏那首《斐迪里奥》的咏叹调。
　　白小年点燃一支蜡烛，端到了琴台上，含笑说道：“ 这家德国钢琴，是钱司令专门为宠爱的二太太所置，也只有二太太会弹。钱司令在时，李上校曾不止一次出入裘庄，应该见过她吧？”
　　李宁玉没有看他，在琴键上舞动的手指丝毫没有延缓，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 没有，听说这位二太太生性孤僻，不见外人。”
　　白小年似笑非笑地瞥了坐在沙发上专心品味红酒的顾晓梦，又继续道，“ 我有心提醒一下李上校，但又怕顾上尉又要怀疑我是什么内奸了。唉，也罢，即使是被误会，我也不能眼看着李上校受伤而不管。我曾听闻——这架钢琴，不知哪个琴键的缝隙里，还夹着致命的刀片呢——这样的二太太，得宠太多，积怨也多。”
　　弹奏声戛然而止！
　　李宁玉停下弹奏，自琴键上收回手指，雕塑一般坐直了身体。
　　“ 内奸虽然倒不至于，但白秘书博闻强记的本事我确实很佩服。晓梦也不是什么外人，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不是外人？那岂不是内人？
　　顾晓梦喝着红酒，本来也有微微醉意，一听这话不禁又遐思顿起，心里觉得暖烘烘的。
　　“ 这....” 白小年看了一眼顾晓梦，“ 恐怕还是不太方便。”
　　李宁玉思忖片刻，“ 晓梦，夜深了，别再喝了，你先去睡吧，给我留着门就好。”
　　“ 好吧，” 心上人这句更加让人浮想联翩的吩咐自然是要听的，顾晓梦答应着懒洋洋的站了起来。
　　事实上，自己经历过上一世，早知道白小年的用意和接下来对话的大致内容，并没有什么兴趣要听，只是厌烦白小年接近李宁玉。
　　虽然知道白小年心里只有何剪烛一个，但——总之就是讨厌接触李宁玉的一切男人——和女人。
　　回了房间，把门虚掩，顾大小姐躺倒了床上，思索怎么告诉李宁玉今晚老潘传递来的重要信息而又不暴露自己的穿越身份。
　　那条老潘在自己手腕上轻敲的摩斯密码就是——黄雀已死，老鳖被捕！


第47章 
　　顾晓梦辗转反侧，或许是因为进了裘庄后的这几天一直精神上高度的紧张，想着想着，还没等心上人上得楼来，就呼呼睡了过去。
　　朦胧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自己迷糊睁了下眼睛，心上人柔和的轮廓若隐若现，那双早已印刻在自己心头的眼睛犹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闪着微光，蕴含着无尽的魅力。
　　心上人似乎说了句什么，但自己却没有听清，努力想对着她笑一下，但却浑身软绵绵的，眼睛不听使唤地又阖了起来，沉沉睡去。
　　顾晓梦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不但告诉了李宁玉老潘传递的信息，还坦诚了自己的穿越身份，说出了自己对她的刻骨思念以及参与研制时光机的目的就是要重返现在挽救她的性命，甚至，还告诉了她那篇德语版的《偶然》就是自己穿越的杰作。
　　总之，就是自己憋在心底里想说的一切，都一股脑说给了心上人。
　　梦中的李宁玉虽然也表现出惊异，但总体还比较平静，接受了自己所说的一切。
　　自己那一刻感觉如释负重，仿佛长久压抑在心头的一座大石被卸下般轻松。
　　然后，梦中的自己竟然大着胆子，凑过去亲吻对方的红唇。
　　梦中的心上人，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缓缓地，回应了自己.....
　　她的唇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软，温柔灵巧，更罕见的是，她一向冷淡的双颊竟然晕开了两抹淡淡的红色。
　　那微微颤抖的呼吸，加快的心跳是谁的？
　　这样的玉姐——好可爱！
　　梦中的顾晓梦也逐渐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在唇舌深入的那个时刻，她脑中仿佛有一根弦完全炸断，.....
　　顾晓梦从来不知道，一个吻，就可以让欢愉达到如此的顶峰！
　　可惜，
　　梦总是要有醒的的时候。
　　虽然大脑醒来很久了，但顾大小姐依然不愿睁开眼睛。
　　多想，生命就一直停留在梦中的那个吻的时刻。
　　又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万籁俱寂，只有窗外树梢处不时传来的雀儿的啾啾声。
　　顾晓梦懒洋洋地睁开了双眼——屋内空无一人。
　　窗外已是艳阳高照，顾晓梦侧头看了看旁边。
　　被子叠放的如军营般整整齐齐，而昨夜，自己躺下之前，是把心上人的被子也展开铺好了的。
　　那就是证明——
　　昨夜自己那小小的 “ 春梦 ” 是躺在心上人身边做的！
　　顾晓梦心里直道可惜可惜，
　　要是自己不是沉浸在梦中睡得那么死，中途醒来一下，趁心上人睡着之际在她的面颊上真的亲上那么一小口也好！
　　起来后，稍作梳洗，下楼到了一楼大厅。
　　果然，午餐时间已到，众人皆围桌而坐，只有自己的位子是空着的。
　　金生火的座位正对着楼梯，先看到了她，笑着招呼，“ 晓梦，你醒了啊！我刚才还说，象你这样在裘庄这种鬼地方还能睡得如此香甜的人，一定不会是心怀鬼胎的‘老鬼 ’。快来吃吧，我们没有等你，先开动了。”
　　顾晓梦微微一笑，“ 金处长这话可一定要给龙川大佐说说，睡到现在，肚子也确实饿了。”
　　自己的位子在李宁玉旁边，要走到自己的位子自然要从李宁玉身后绕过去。
　　心上人如往常一般端坐，拿筷子夹菜的姿势都还是那么优雅，从背后低头看去，露出的脖颈先前纤细修长，弧线高贵迷人。
　　顾晓梦没来由地联想到昨晚梦中的那个吻，心猛烈地又跳了两下，赶紧加快步伐，抽出自己的椅子坐下。
　　殊不知，在李宁玉看似一如既往冷淡宁静的外表下，是比顾晓梦更加汹涌的波涛。
　　眼前的这个顾晓梦是来自二十年之后的穿越者！
　　在之前的历史中，身处裘庄的自己已经 “ 牺牲 ”，广岛长崎两颗原子弹投掷，二战于1945年结束，新中国于1949年成立。而眼前的这个人，投身于研制根据爱因斯坦的虫洞理论搭建的 “ 时空之桥 ” ，若干年后，毅然已自己的生命做试验，回到现在来拯救自己的性命！
　　虽说昨晚自己给她催眠时已经做好了一些思想准备——毕竟，顾晓梦之前的一系列未卜先知的举动，早在自己的超级大脑中引起了深刻怀疑。
　　再加上昨晚她反常故意挑拨吴志国与白小年的矛盾，抢先到大厅门口提醒王田香卸下枪械，竟然连自己的亲哥哥老潘都借机用摩斯密码传讯息给她。
　　在上楼前李宁玉不是没犹豫过，是直白问她，还是通过催眠手段。
　　但这个船王千金看似大大咧咧桀骜不驯，但实则内心缜密，经常说话行事会出乎意料之外。直白问她也不一定能完全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李宁玉在结束与白小年的对话上楼的那一刻，就决定——
　　一不做二不休，借顾晓梦借宿自己房间的时候，干脆对她用上自己擅长的催眠之术，让她将心中的隐秘一并合盘而出。
　　而且，睡梦之中，她还会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不会产生什么疑心。
　　这也是李宁玉有意拖延弹钢琴与白小年对话等顾晓梦睡着再回房间的原因。
　　因为超级大脑潜意识里觉得，顾大千金只要是有自己躺在身边，似乎入睡的时间就要推迟晚的多。
　　当然，与白小年的谈话也有所收获，知道了裘庄许多外人不知的秘密。但是，比起催眠顾晓梦所得知的 “ 秘密 ” 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李宁玉相信顾晓梦，因为，她对自己的催眠技术很确定。
　　而且，她对顾晓梦说过读书时认真拜读过《相对论》，对爱因斯坦的质能转换公式，特别是当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移动时，时光将会倒流的理论也确实很感兴趣。
　　甚至，1916年由奥地利物理学家路德维希·弗莱姆首次提出 “ 虫洞 ” 概念，阐述这是一条可以进行瞬间时空转移的捷径时，自己还特别写过一篇论文从理论上支持这个观点。
　　当顾晓梦因车祸住院时，自己找的宋医生讲解X片的时候说，她大脑中嗅皮质的放电和海马体内的神经网络放电几乎时同龄人两倍的程度且并没有任何脑损伤的迹象，自己当时就产生过怀疑。
　　现在看来，如果顾晓梦的确是穿越之人，就很容易解释了，她是从二十年之后穿越回来的，大脑的记忆量的的确确是二十几岁的她的两倍。
　　且自从密码船见到她以来，包括进了裘庄以后，这位大小姐神一般多次的 “ 未卜先知 ” 也屡次引起自己的警觉。
　　只是，警觉归警觉，直觉归直觉。亲耳听到顾晓梦的 “ 坦诚相告 ” ，证明了那个曾经只是理论上的 “ 虫洞 ” 竟然真的能够实现，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李宁玉还是如梦一般的感觉。
　　事实上，从她昨天催眠后得知真相，就几乎没怎么睡过，直到快天明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会儿。
　　而梦中，是顾晓梦的那个吻。
　　其实，还在催眠状态中的顾晓梦一开始迷蒙着双眼主动吻她时，李宁玉本想拒绝的。
　　但，不知为什么，在对方碰到自己唇部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的味道顷刻间遍布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一床厚厚的毛毯，将自己裹得动弹不得。
　　好吧，李宁玉对自己说，她正在催眠状态中，如果不顺应惊醒了她，很有可能对她的大脑造成损伤，导致严重的后果....
　　于是，李上校慢慢地，缓缓地，顺应了她的吻，也顺应了自己的心！
　　那个吻，那个吻，
　　那唇瓣上滚烫的压力，唇与舌完全的水乳交融....
　　是李宁玉这一生所从未感受过的，
　　但，又仿佛——
　　是已经感受过几世的！
　　***
　　镜头拉远——
　　宽大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午餐，五人围桌而坐安静地吃饭，一边各自想着心事。
　　而端坐餐桌旁的李上校和顾上尉，更是不约而同，用表面的镇定自若掩饰内心的纷乱不安。
　　金生火突然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的静谧。
　　“我记得，中统曾经有位破译高手，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破译了香港渣打银行的金库密码，盗走了几十万英镑的巨款——宁玉，你知道这事吧？”
　　顾晓梦从自己的遐思中抽离，昨晚老潘与吴志国并没有交手，这只老狐狸还能推断出他是青灯？那可真是不能小瞧了他。
　　只见李宁玉优雅地放下筷子，“ 宁玉孤陋寡闻，愿闻其详。”
　　金生火悠然叹了口气，“军统与中统虽然势不两立，但连戴老板都由衷佩服，中统之内，确实有不少天才奇人，除了这位误入歧途地天才破译者，还有，那位 ——青灯 。十年前在上海兰心大剧院里，我和他交过手。”
　　顾晓梦迅速接话，“ 青灯？您说的是那位徐恩曾的心腹，中统顶尖特务吧？年少成名，精通破译，抓捕，侦察，营救，是中统的至宝全才。” 紧接着，又嘲讽地冷笑一声，“ 据说，很多后来人想要效仿他，结果却成了东施效颦，除了学了他左耳会动的本事，旁的都没有学会。”
　　金生火脸色微变，从昨晚无意看到老潘动了几下左耳后，他就一直心存疑虑，想找机会试探李宁玉老潘的真实身份，但没想到顾晓梦这番话把自己后面要试探的话都直接全部堵了回去。如果自己再坚持青灯耳朵会动的特征的话，那自己也就象那些东施效颦的人一样浅薄了。
　　而这番话自然是顾大小姐故意说的，任你再是只老狐狸，在已经经历过一世的人面前，也毫无用武之地。
　　谁知李宁玉倒似来了兴趣，“ 耳朵会动很厉害么？那我倒是小觑了老潘了，他就能动左耳，难道，他也有做间谍的潜质？”
　　“ 这.... ” 见李宁玉主动提起老潘，金生火就更只好把本来准备好的试探之词咽了回去。心中纳闷这罂粟花和玫瑰花可真是珠联璧合，一人引出话题，另一人则顺势而上，言语之间毫无空隙，彼此间倒真是默契十足，把自己堵得死死的。
　　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金生火眼珠一转，说道，“ 耳朵会动当然不能说就能去做间谍，但我曾专门请教过美国来的解剖专家，人体一共有639块肌肉，其中耳廓上的三块肌肉除了遗传造成的肌肉痉挛外，只有极少数对身体控制能力很强的人才能动的。潘先生博闻强记不亚于李上校，又精通多种语言文学，如果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这么强的话，那着实让人佩服。”
　　这话听上去是夸奖，实则是换了个方式试探。顾晓梦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刚要开口却被李宁玉抢了先。


第48章 
　　“ 老潘如果听到金处长在背后这样夸赞他，恐怕就又要动耳朵了。金处长刚才提到青灯，现在又说到老潘，莫非是要说青灯和老潘有什么关系不成？那宁玉也不好反驳，毕竟即使是夫妻，也难免会有隔阂和秘密，更何况老潘和我的关系.....您也看到了，所以，您有话可以直说，不用绕来绕去这么费力！”
　　精彩！顾晓梦心中给心上人又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李宁玉这段话大大方方直接将金生火的怀疑挑明，反而显得心中无鬼，如果是在棋盘上，也算是将了对方一军。
　　果然，金生火见李宁玉这么直白，疑虑虽没有完全打消，也降低了许多，哈哈一笑，“ 在李上校面前耍心思，那可真是班门弄斧了。主要是十年前在兰心大剧院，那位青灯，利用了我，故意放走了陆训章，为此不惜暴露目标，提前动手，并且要对我赶尽杀绝。”
　　“最关键的是，徐恩增给他的命令和戴笠给我的命令是一样的，就是要逮捕陆训章。这次行动后，他也失去了徐恩增的信任，然后有一天，他假死叛逃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疑团困惑了我十年，现在成了被审待死的阶下囚，反而愈发想弄明白，免得做了一个糊涂鬼，所以，见到老潘的耳朵也会动，难免会有如此联想，请李上校原谅则个。或者，李上校能帮我分析一下么？”
　　李宁玉并未着急答话，舀了一口粥放到嘴里，咽下，才缓缓地说道，“ 金处长困惑了十年，都没有找到答案。我们听故事似的，又怎么能会明白？也许，原因只有那个青灯知道，或者只有徐恩增知道。不过，我想劝金处长一句..... 晓梦，你说劝一句什么好呢？”
　　顾晓梦正兀自看戏，回味刚才心上人刚才喝粥时细腻的脖颈那一瞬间的起伏，似湖水涟漪般的流动，骤然听到李宁玉问起自己，不禁有些愕然，本能地顺着自己上一世熟悉的剧情接话。
　　“ 因果因果，有时求不到因，就退而求其次，守住个果吧。金处长，您说呢？”
　　不过刚说完，顾大小姐就反应过来，李上校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自己接话呢？
　　那边，李宁玉心下了然，顾晓梦说的话果然和自己想说的一字不差。那就侧面印证了她昨晚说的关于穿越的话都是真的。
　　李宁玉当然不是对自己的催眠没有信心，只是，顾晓梦竟然是来自二十年后的穿越者，这件事超出了以往自己的知识范围，连自己超级大脑也觉得荒唐匪夷所思。在自己想好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前，务必要确定一下才好，所以，才借着金生火对老潘的怀疑，骤然让顾晓梦接话。
　　而顾大小姐，虽然是二十年之后的穿越者，也还是没有PK过超级大脑，一句话就 “ 暴露 ” 了自己。
　　***
　　与此同时，
　　那个被金生火在餐桌上 “ 热烈夸赞 ” 的老潘，端坐家中，从面前的一个笔记本的封皮夹层中，取出了一张染血的钢琴琴谱。
　　《斐迪里奥》第一幕咏叹调——这也是兄妹之间的危机暗号。李宁玉第一次在他面前弹起此曲，是陆训章被捕之后，他也就是那天发现，留德归来德胞妹是要与陆训章接头德中共情报人员。
　　第二次弹起，则是他假死逃离中统组织，以 “ 老潘 ”的身份开始新生那一天，因此，当他在裘庄，在东楼大厅听到李宁玉再次弹起这首曲子，就立刻知道，妹妹这是在示警，也是在求救。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没有机会与妹妹接触，只能通过摩斯密码向那位自称穿越者的船王千金传话，相信她一定会把自己传的话转达给妹妹的。
　　自从上次谈话后，老潘是绝对相信顾晓梦是和妹妹一样的身份，说不定，这位船王千金也是妹妹发展进那个组织的也未可知。
　　但到现在对时间穿越这回事，老潘都感觉云里雾里一般，但现实却不由得他不相信。他依据顾晓梦的 “ 指示 ”，却果然发现了 “ 黄雀 ”的踪迹，并且确定了他叛变的身份，接下来当然是歼灭，对会给妹妹造成任何危险的人物，他当然会毫不留情。
　　只是，那只 “老鳖 ”，他却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日军提前一步，将他带走。老潘，不，李铭诚虽然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担心妹妹在裘庄的安危，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那个船王千金几句——
　　怎么回事？不是穿越者早知道情节的么？怎么还能让裘庄这件事发生，让妹妹处于险境？
　　老潘不知道的是，顾大小姐自己也早在心里骂过自己很多遍了，还是太大意了，以为安排了车祸躲过了那封密码电文的翻译，自然就躲过了裘庄之祸。否则干脆直接带着玉姐一走了之，象老汉何剪烛一样，离这鬼地方远远的，不就一了百了了。
　　老潘将琴谱折好，放回了笔记本夹层，放回了抽屉。点燃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思索半响，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要去会一会那位顾船王，看能不能找出一条营救之法。
　　****
　　镜头回到东楼大厅的饭桌。
　　五人刚要结束午餐，王田香笑嘻嘻地推门而入，手中拿了一叠信纸和几只笔放到桌上。
　　顾晓梦心中忍不住又是一声咒骂，自打第二次进了这破裘庄，每次看到熟悉的情节发生，自己就是心里一沉，生怕自己知晓了情节也无法改变最后的那个结果....
　　连气加恨，她冷笑一声，“ 这是要写遗嘱么？”
　　“ 哪里哪里，” 王田香赶忙摆手，“ 昨日家宴因为那个刘宗... ” 说着，瞥了一眼顾晓梦的脸色，又改口，“ 因为出了一点小问题，所以大家见面也不是很尽兴，所以，大佐体恤众位思家心切，准备了信纸大家可以写家书一封，我保证送到。”
　　金生火啜了一口杯中剩下的红酒，也跟着冷笑，“ 大佐和王处长真是太过于周到了，昨天才把家属都请过来吃宴席，我说过小女不能喝酒，王处长还特意‘款待 ’ 了好酒！晓梦，小白，一场慰问宴都能吃出那么大的风波，这保平安的家书寄回去，还不得真出人命啊！”
　　白小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倒是想写，王处长，你囚了我这几天，我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叔公，只怕饿都饿死了，还写什么家书？”
　　王田香脸拉了下来，“ 诸位这就让我很为难了，我也不瞒诸位，写家属报平安是假，核对笔迹才是真。各位的原始档案，从中学毕业到入职司令部，我都已经搜集来了，一张草纸都没拉下。”
　　说着，歪歪身子，凑向顾晓梦，顾晓梦则狠狠瞪他一眼，厌恶地别开了脸。
　　王田香丝毫不以为意，“ 再完善的潜伏计划也不可能从出生就进行。真正的‘老鬼’，不会从一开始就备齐了全部档案，一定有伪造的部分。所以，内容随你们写，但是.... ”
　　白小年：“ 但是，我们务必要用真笔迹，不然，要是这一笔字对不上，就该进王处长的审讯室了。”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自桌上捡起几张信纸，“ 成了，我回房间，去做王处长布置的功课。在这里，有人总是对我虎视眈眈的，我心里一害怕手一抖，难免写的字就歪歪斜斜的。”
　　扑哧一声，这次笑出声的是顾晓梦。
　　白小年口中对他虎视眈眈的某人，自然就是那根吴大木头。从昨晚受到自己挑拨之后，这根大木头果然就把精力集中在白小年身上，没有去攻击老潘，一直到午饭时间，看白小年的目光都带着股阴森的狠劲儿。
　　一直没有说话，静观其变的李宁玉用任何人都觉察不到的速度扫了一眼吴志国，白小年和顾晓梦的反应，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昨晚的顾晓梦是故意挑起了吴志国对白小年的仇恨。其用意，自然是要避免什么事情的发生，虽然无法推断是什么事情，但可以断定，那件事情一定是对自己非常不利的。
　　想到这里，李上校就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昨夜的那个吻，那种自己从没有过的感觉。在这之前，尽管自己已经结婚，但对夫妻之事却并不怎么感兴趣，自己更重视的是灵魂的契合。而且，特别是对于接吻这件事，自己一直是比较抗拒的。
　　自己也从没想过会有什么原因，只觉得大概是性格使然，但，昨晚顾晓梦那个吻，温柔缠绵，自己仿佛置身于甜蜜轻盈的花丛中，被那成千上万的花瓣包裹，到处是又软又轻让人心醉飘渺的气息....
　　想到这里，李上校又情不自禁瞥了那位还在笑意吟吟的顾上尉，发现这位大小姐每当有什么 “ 诡计 ”得逞，总是会眼尾上扬，脸上的表情更加灵动，笑容中非但不让人觉得狡黠高傲，反而更加有一种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果然，她这一笑，屋子里的气氛放松了许多，吴志国把眼睛从白小年身上移开，白小年也感激地向顾晓梦笑了下，拿起纸笔去了楼上。
　　仔细瞧瞧，虽然顾晓梦并不是自己见到的最为绝色的女子，但却有种越看越耐看的感觉，精致立体的五官，清晰柔美的下颌线，甚至那双扇形的双眼皮都神气十足，还有身材，纤细的腰部，平坦的腹肌，特别是某个地方紧绷的军装下突起的曲线异常优美.....
　　当李上校意识到自己的超级大脑竟然引导自己产生了些什么联想时，霍然站起，见余下的众人皆吃惊望向自己，李宁玉顿了片刻，“ 那我也回房间写吧，王处长，晓梦的房间应该也收拾好了吧，还麻烦您安排人把晓梦的东西往回搬一搬。”
　　说罢，李上校一眼都没有再看顾大小姐脸上浮现出的失望神色，几乎是 “ 落荒而逃 ” 上了楼。


第49章 
　　李宁玉端坐桌前，平稳了心绪，纤秀的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写下 “ 李宁玉履历 ” 几个字。
　　字迹流畅，毫无做作之意。
　　既然龙川要核对笔迹，他手头一定是有了什么来自老鬼的字迹。对这一点，李宁玉自然是早有准备，她所有曾经发出过的密码信，都是刻意模仿某个人的字迹所写，正是为了危急时刻以桃代僵。
　　只是，真要走出这一步，还是难免痛苦。
　　敲门声响起。
　　李宁玉： “ 谁？”
　　顾晓梦：“ 玉姐，是我！”
　　李宁玉眉头微蹙，此刻，真的是不想要见到这个总是搅乱自己心绪的家伙，自己需要思考的时间。
　　敲门声又响起，某位小姐的嗓门又提高了一些，“ 玉姐，是我，顾晓梦，开门啊！”
　　李宁玉叹了口气，起身，开门。
　　顾晓梦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向她伸出一只沾染了墨水的手。
　　声音带有一种娇嗔，“ 瞧瞧王田香那王八蛋干的活——人是坏的，笔也是坏的，玉姐，我记得来这里时，你有多带一支钢笔。”
　　李宁玉无奈，“ 进来吧。”
　　顾晓梦随李宁玉走进屋内，李宁玉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钢笔递给顾晓梦。
　　但，紧接着又收了回去。
　　顾晓梦接了个空，愕然，“ 玉姐？”
　　李宁玉：“ 这是我一直使用的旧钢笔。用笔人的书写习惯和笔尖的磨损程度，可是会在笔迹鉴定时留下痕迹的，你就不怕..... ”
　　李宁玉的问话自然是有意的，既然自己已然相信了对方是穿越者，那自然可以合理推断她早知道写家书这个情节。
　　甚至，连借钢笔这个桥段都有可能是早就发生过的。自己当然想知道这位小姐究竟目的何在。
　　顾晓梦一扬眉，“ 我当然不怕了。既然来借玉姐的钢笔用，我当然相信玉姐不会是什么老鬼了。”
　　说着，扫了一眼李宁玉正在写字的稿纸，扑哧一笑，“ 龙川那个鬼子，说精明是精明，说傻也是真傻！我要是老鬼，就一早假冒别人的笔迹，好叫他充当我的替死鬼。”
　　李宁玉心中一动，“ 哦，是么？那——你会找谁？”
　　顾晓梦不假思索，“ 那当然必须是——吴大队长啊！谁让他对你心怀不轨！”
　　李宁玉拿着钢笔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一时难以判断这位大小姐是因为经历过上一世知道自己模仿吴志国笔迹的行为，故意借此提醒自己，还是只是为了借此跟自己说几句暧昧的台词。
　　此刻，她心中对顾晓梦的感情也已经完全了然。
　　将余生奉献给研究时空穿越机，又为了营救她从二十年后冒险穿越回来，
　　这样的深情，又有谁能不为所动？
　　顾晓梦见李宁玉不说话，冷不防从李宁玉手中抽出钢笔，轻笑一声，在她的肩头轻轻一拍，就准备飘然而去。
　　但手刚刚触到门把手，身后却传来李宁玉的声音，“ 美国在广岛长崎投掷的两颗原子弹一共造成多少伤亡？”
　　顾晓梦对心上人自然没有什么防范之心，条件反射地随口答道，“ 准确的数字难以确定，媒体当年的数字是广岛当天就死亡了7.8万人，但后续又增长了很多，最后广岛一共34万人，至少是有24万人死亡。长崎好一些，不过23万人口至少也死亡了13.5万。”
　　虽然没有李宁玉的超级大脑，但顾晓梦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这段数字一说出口，顾晓梦浑身打了个哆嗦，顿时僵在了原地。
　　现在是1941年，原子弹投掷是在1945年，也就是——玉姐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难道，是老潘告诉他的？关于穿越的事，自己只跟老潘说过 （事实上，这也是未来老潘的安排）。
　　可是，昨晚据自己观察，老潘并没有什么机会与玉姐直接接触啊！
　　李宁玉站起，踱到门口的 “ 美女雕像 ” 前，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遍美女震惊瞠目结舌的样子。
　　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 你就是当年的那个文专员？为什么要留一首 ‘偶然 ’ 给我？又为什么要用德语？”
　　心上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似微风撩动心弦。但此时，顾大小姐却无暇享受，脑中又一个大霹雳打下来。
　　‘狄拉克奇点 ’ 的短时穿越是来裘庄后发生的，老潘也并不知道，如果李宁玉连这个也晓得，那自己在她面前，岂非一点秘密全无了？
　　早知道心上人的超级大脑远胜于常人，但这显然已经是达到了无上限让人恐怖的程度。
　　顾晓梦听见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知道的？”
　　李宁玉的语气没得商量，“ 先回答我的问题。”
　　顾晓梦先点头后摇头，
　　“ 对，我就是那个专员，其实，我并不是，只是穿越后他们把我认作了那个专员，我，我就将错就错了。”
　　李宁玉点头，但并没有接话，很显然是在等某位大小姐后面的回答。
　　顾晓梦见蒙混不过，也不晓得李宁玉到底知道了多少，干脆把心一横，照实回答，“ 那首偶然，我听你弹奏吟唱过，本来我是不喜欢诗歌的，觉得太肉麻了，但你一唱就觉得特别好听，印象就特别深刻。那天临时发生了穿越，紧接着又发现是你小时候就读的学校，觉得好玩就忍不住写了给你。用德语，是因为怕那个校长和董事能看懂。”
　　超级大脑迅速分析，得出了这位小姐说的是实话的结论。李宁玉点头，“ 那样的话，我还要感谢你，拜你所赐，我才有机缘去了德国念书。”
　　李上校这话简直是用刀戳顾上尉的心窝子。
　　自己传情的信件成了心上人第一次婚姻的媒人，这件事顾晓梦一想起就欲哭无泪。
　　李上校仿佛没有看见顾上校的表情，接着又问，“ 值得么？”
　　什么值得么？顾晓梦不是故意装不懂，而是真的没听懂。
　　李宁玉移转目光，仿佛喃喃自语，“ 就算最后我没有出得了裘庄，牺牲在这里，那也是为了我的信仰，而不是为了你想的那样的感情。值得你用你的后半生去研究时光机，冒险再回到这个时刻么？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你经历过就可以改变的。虽然知道未来，可这些人还是进了裘庄，而最后的结局，非但我要牺牲在这里，说不定你也不能够出得去，再也回不到那个时代。”
　　这次，顾晓梦听懂了。
　　玉姐，这是知道了一切的一切。
　　心跳如雷，但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平稳了一下心绪，开口：“ 玉姐，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但我知道迟早我都会告诉你的，只是一直没有想好该怎样说，这件事，毕竟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 但，我可以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答案是值得，一千个值得，一万个值得，不为了别的，只为了我的心，与你是为了什么而牺牲的没有关系。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尝试，结局如我所愿更好，即使没有，我也不悔！这次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如果救不出你，我会陪你一起死在这里，即使到九泉之下，我也要守着你，护着你！”
　　“ 我再说一遍，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那种生不如死的酷刑，我也不能够再承受。从躺进 ‘东方晓光 ’ 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再单独回到那个时代。虽然，那是个新时代，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幸福时代，新中国也越来越强大，”
　　“ 但没有了你，与我而言，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呢？我唯一的幸福，就是那份希望，那份能再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时刻，和你相聚，带你去看新中国建立国旗升起的那一刻的希望。所以，你问我值得么？那无论何时，我的答案都是——值得。”
　　顾晓梦一口气吐露完心声，没有敢抬眼去看心上人的表情。
　　如果，她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此时的李宁玉轻轻抖动的肩头，眼角的泪花已经暴露了她的触动。
　　是啊！
　　这样的这样的深情，这世界上又有谁能不为所动呢？
　　而且，说这段话的人儿，恰巧也是让自己心动不已，夜不成寐的那个人。
　　一缕微风吹进，窗帘轻轻摇曳，屋内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声音和——
　　不知是谁的与挂钟的滴答声融为一体的心跳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未明却浓烈的暧昧气氛，将屋内的两人紧紧环绕。
　　良久....
　　顾晓梦脸上红晕微起，禁不住抬眼看向心上人。
　　李宁玉却短暂与她对视片刻后，挪开了目光。
　　声音坚定而清晰，“ 晓梦，我要向你道歉——因为之前你身上有太多的疑点，昨晚，我用了一些不好的手段，我——催眠了你，才得知了这一切。”
　　催眠？
　　顾晓梦惊愕片刻后恍然大悟，本来还纳闷李宁玉是如何推断出真相的——
　　如果自己是在被催眠的状态下说出真相的话，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毕竟，
　　上一世，李宁玉能在龙川请来的催眠专家的眼皮子底下反催眠了龙川，
　　那催眠个和她同床而榻的自己，自然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了。


第50章 
　　顾晓梦突然大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那也就是说，自己以为睡梦中的那个吻，
　　竟然是真的！！！
　　咚咚咚！
　　是敲门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顾晓梦很快就发现——是两者叠加的声音。
　　随着敲门声，那个讨厌的王田香的声音又响起，
　　“ 李上校，是我。顾上尉也在吧，她的房间已经收拾好，可以搬回去了。”
　　李宁玉抬眼看了一下顾晓梦，后者心里叹了口气，会意地三两步走过去开了门。
　　对王田香自然没什么好气，“ 嚷嚷什么？当人都是聋子啊！”
　　王天香见到顾晓梦笑逐颜开，“ 我就说顾上尉指定是在李上校这里，房间我亲自检查过，绝对保证不会再出现老鼠，顾上尉什么时候搬，我亲自来帮忙。”
　　“ 马上！” 李宁玉的声音几乎是无缝衔接。
　　竟然这样迫不及待让自己离开？
　　顾大小姐有些受伤，回头微微愕然盯住某人。
　　李宁玉没有看她，表情甚至比以往更为寡淡，“ 晓梦的寝具已经收拾好，有劳王处长了。”
　　顾晓梦眼光转过去，
　　果然，
　　自己的被子枕头洗漱用品已然被收拾到一起。
　　原来，
　　这位李上校早已准备好撵自己出门。
　　亏得自己刚才还恬不知耻，大段文字去表白心迹！
　　当然不会恨她！
　　但——
　　真的很伤心！
　　顾晓梦昂起头，“ 不用！我自己会搬！”
　　***
　　回到房间，把死皮赖脸跟在后面的王田香一把推出去，扣上门。
　　顾晓梦当然无心欣赏王田香特意为自己重新收拾的屋子，直接扑到了床上，脸埋到被子里。
　　呜咽良久，狠狠释放了一下自己的委屈。
　　对那个人的爱是改变不了的，
　　但，
　　委屈也是真委屈的。
　　毕竟自己从小到大，
　　作为堂堂的船王千金，到哪里都众星捧月，从者如云，一呼百应。
　　听别人表白都听的厌烦，
　　哪里想到有一天，
　　自己会这样发自肺腑大段跟某人表白。
　　而且——
　　还被人这样无视！
　　什么意思？
　　知道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还给自己那样一个吻，
　　又突然变得如此漠然，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是不是，就意味着——
　　其实一直以来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唉，虽然自己也有思想准备，
　　毕竟在上一世，这位御姐即使为救自己出裘庄献出了生命，也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一个 ‘爱 ‘字。
　　但，
　　就是委屈，
　　无法抑制的委屈和哭泣！
　　***
　　与此同时，
　　李宁玉仍端坐在书桌前。
　　纹丝未动，似是一尊雕像。
　　手里，仍旧是那支刚才要给顾晓梦又被自己抽回的钢笔。
　　那个大小姐抱着被子走的时候，满脸的委屈都写在脸上，
　　还生怕自己看不见，特意从自己眼前走过去。
　　大大的眼睛还含着欲滴未滴的泪珠。
　　虽然知道这位大小姐的演技精湛，李上校还是心里似有一根细丝一点点抽紧....
　　是难受？是内疚？是心疼？
　　还是爱！
　　其实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也就是因为有了答案，才一定要把她推开。
　　现实摆在眼前，
　　即使顾晓梦是穿越之人，即使她知道前世所发生过的事情，
　　但很显然，二次穿越回来的她虽然改变了一些小的事件，但也并不能控制住局势的发展。
　　众人依旧进了裘庄，达摩克里斯之间依旧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而自己也清楚地知道，顾晓梦用了半生的时间穿越回来只为了救出自己，而为了这个目标，她绝对会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牺牲生命。
　　而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所以，就只能牺牲吴志国，虽然亦有些于心不忍，但无论人或事，总是要有所取舍。
　　自己唯一知道的是，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的自己，都不会把顾晓梦舍去。
　　李上校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瞻前顾后，毅然提笔继续书写刚才的履历——民国十六年九月，留学德国，入读波恩大学数学系。民国十九年六月回国。民国二十年赴美就读宾夕法尼亚大学数学系....与官方履历上的记录分毫不差。
　　一口气写完，李宁玉掷笔，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笔迹，目光落在了民国十六年九月赴德国留学这行字上，超级大脑很自然地联想到刚才那个大小姐听到自己说拜她穿越时的那首德文版的《偶然》所赐，自己才结实了第一任丈夫并有机缘去德国念书的表情——
　　那种仿佛被人捅了心窝子欲哭无泪的表情！
　　情不自禁，李上校的嘴角漾起了一抹微笑，在裘庄这个惊心动魄的生死之地，也只有这个人，唯有这个人，才能象一抹阳光拨动自己的心弦。让人感到，自己还活着，还能体会生命中的一丝美好！
　　******
　　很快，王田香收齐了五人的字迹，将信笺和五人的档案袋都放到了笔迹鉴定专家的面前。
　　然后，又从胸前衣袋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张被封装在透明袋里 “ 老鬼 ”的字条，也推到专家面前。
　　表情凝重，声音粗重，“ 开始！——给我一笔一笔地查！”
　　几名专家很专业地拿出放大镜，测量尺，对照信笺和档案袋的笔迹，严格测量每一笔峰回路转的角度....
　　王田香盯着五个专家动作，也看着每个人写下的内容。
　　李宁玉的信笺上，工整地默写着她的履历。
　　鉴定专家把 “二，十，九 ” 等字圈出，与字条上的 “二十一日九时 ，二号码头 ”等字样对比。
　　金生火写的是一段莎士比亚的名言——魔鬼也会引用《圣经》为自己辩护。
　　鉴定专家把 “鬼”字圈了出来，与字条上的 “老鬼”的签名详细对比。
　　白小年记得，却是一笔不知所云的流水账：民国二十九年七月三十日，带队七十九人剿灭永乐乡蒋系匪军三四十余人。民国三十年一月二十六日，带队六十三人，清楚戴笠驻杭情报点两处，剿敌九人，逮捕三人...
　　专家也圈出了 “ 二，十，九 ”这些数字，与字条对比。
　　顾晓梦写得最妙，一张信笺，金刀立马写了三遍：王田香是王八蛋！
　　专家圈出了 “香”字，与字条上的 “香取 ” 对比。
　　王田香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过身，看壁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半。
　　时针蹭蹭前行，王田香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回想起审讯化名 “ 老汉 ”，实则真名 “何剪烛 ”的□□的一幕——
　　自己那晚带队去她家里围捕失败，被龙川训斥，同僚嘲笑耿耿于怀了若干时候，却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根据抓捕后投诚的□□地下分子 “老鳖 ”的供述，特务处去查获一个□□联络点的时候，虽然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联络点已经人去楼空，但却正好遇上了逃亡外地后又潜回本地的何剪烛。大概因为逃亡外地后脱离了组织，这名代号 “老汉 ”的□□地下分子并不知道这个联络点已经被组织废除。
　　但本来自己洋洋得意的心情，却在审讯何剪烛时受到了冲击——何剪烛竟然一下道破自己的本名，“ 陈三皮，原名不详，苏州昆山人，民国五年，其父陈之桓受雇于裘.... 。”
　　“ 象我这样的共谍要犯，你们的龙川大佐迟早会亲自讯问的，绝不会由你审讯者画了押，就把我推到万人坑前枪毙。到时候，说与不说，由不得我，更由不得你。”
　　“ 我相信，王处长隐姓埋名，忍辱负重，绝不会是为了帮助日本人抓几个间谍，追查那比裘庄宝藏才是正题！”
　　他娘的，王田香一边回忆一边心中暗骂，连一个“ 老汉 ” 都如此狡黠难搞，早早就查清楚了自己的背景来要挟，那隐藏在五人中的“老鬼 ” 可见更是难以对付....
　　“ 王处长！” 一名鉴定专家的声音打断了王田香的回忆。
　　他急忙睁眼转身，专家举着手中的信笺站了起来，“ 这份笔迹的吻合度，很高！”
　　王田香一把抢过信笺，双眼都亮了，“ ——— 还真就是他！”
　　******
　　顾晓梦又穿越了。
　　之前，别自己撵走的那个厚颜无耻的王田香又不断敲门催促自己的笔迹。
　　因为心上人的冷淡正呜咽抽泣的顾大小姐不胜其烦，站起来抹掉眼泪，走到书桌旁，拿起纸笔，一口气写了三遍大大的 “王田香是王八蛋 ”，然后干脆利落扔出门去，哐当一声又把门锁上，回到床上——
　　继续呜咽。
　　这时，一股熟悉的疼痛感骤然涌起，并以排山倒海之势传导到心脏....
　　哎呦呦！
　　顾晓梦的呜咽声变成了痛苦的叫喊声！
　　他娘的自己体内这个 “ 小玩意 ” 玩起随机穿越来还没完没了了？
　　而且，上一次自己不小心重击到它，这一次自己明明没有碰到过它啊？
　　而且，即使是穿越——
　　哎呦呦！
　　他娘的也不用这么痛吧？
　　咦？对了——
　　上一次穿越见到了十岁的李宁玉？
　　这一次是不是要见到更小时候的心上人？嗯嗯，最好是一两岁时的心上人，自己可以不管蝴蝶效应会造成的后果，用力捏一捏心上人白里透红的如牛奶般细腻柔软的肌肤，好好欺负一下。
　　再不然，四五岁时也行，说不定，还可以带着她扯上一条嫩绿色的连衣裙，心上人会用小女孩嗲嗲的声音对自己说谢谢。
　　尽管身体疼痛，但这样的想象还是让顾上尉一边呲牙咧嘴哎呦着一边嘴角露出了鬼魅的微笑。
　　胸口针刺感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痛，
　　但，这一次，顾晓梦并没有等到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消失在现在的时空，
　　就——
　　晕了过去！


第51章 
　　一开始，顾晓梦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因为，睁开眼来，心上人那柔和朦胧的轮廓，紧盯着自己的再黑的夜也遮不住的闪亮的双眸，轻声呼唤自己名字的天籁之音.....
　　心里暖洋洋地，但却总觉得有强烈的熟悉之感。
　　虽然比不上李宁玉的超级大脑，但顾晓梦好歹也是普林斯顿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回国参加剿总司令部入职考试，译电测试成绩四分二十三秒，在历届选拔的学员中排名第二。
　　第一，当然是眼前她心尖尖上的这个人。
　　李宁玉开口，，“ 晓梦，你为什么盯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看么？”
　　声音虽然低沉却似水波般直漾入某人的心底，顾上尉哪里能经得起李上校这样的蛊惑，不由咬了下唇，“ 好看。”
　　“ 恩，你在我眼睛中能看到什么？”
　　“ 我。”
　　“ 对，你在我的眼里，也在我的梦里。现在我要做一个梦，你和我一起好么？”
　　“好。”
　　“ 你现在身体太紧张，来，跟着我先做一下深呼吸，对，让鼻子慢慢地吸进来，再从嘴里慢慢吐出去.... 你的眼睛开始疲倦起来...”
　　虽然身体异常舒服，但顾上尉大脑里某处的神经还是警惕起来。
　　咦，这似乎是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顾晓梦心里喃喃自语，依稀记得梦中对方后面的话是，“ 你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平衡.... ”
　　“ 你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平衡.... ”
　　“一字不差哦 ！” 顾晓梦浑身软绵绵得，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奇异的微笑，自己竟然和心上人这样同频心有灵犀了嘛！
　　然而，就在她要把眼舒服得阖起来时，大脑某处的神经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和眼前的声音虽然同出一人，却截然不同。
　　眼前的声音低回轻柔，空灵诱人。而大脑里这个声音却坚定而清晰——
　　晓梦，我要向你道歉——因为之前你身上有太多的疑点，昨晚，我用了一些不好的手段，我——催眠了你，才得知了这一切。”
　　胸口似乎又被针刺了一下，顾晓梦一个激灵睁圆了眼睛。
　　突然醒悟过来——
　　这，这，这，
　　并不是又一次梦境，
　　而是这个小玩意让自己又一次穿越到了前一天夜晚。
　　也就是自己原先以为是一个梦，而李宁玉后来承认是她催眠了自己而获知真相的夜晚。
　　所以，自己的潜意识是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当然也就知道李宁玉的台词。
　　只不过，上一次穿越到李宁玉十岁时，自己的身体整个都穿越过去，连包裹在手上的纱布都原样传送。
　　而这一次，自己只是意识传送过来，仍旧附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难道，这小玩意 （狄拉克奇点 ）在自己身体里也受到了大家伙儿（东方晓光）的影响，毕竟，那大家伙儿把自己从44传回到24岁的自己身上，就是意识上的传输。
　　而现在的传输，就是今天的自己传到昨天的自己身上么？
　　意识到眼前的处境后，顾晓梦第一个反应是骂娘——
　　娘的，怎么不再提前几天，那样的话，自己还有机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玉姐离开南京，要是她不相信自己，就干脆打晕把她放到车里开车就跑，就像自己救何剪烛一样，这样她们根本就不会进入裘庄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第二个反应是——糟了，那小玩意别真有意识，听到自己骂娘一生气以后就不带自己玩穿越了，要不，看现在的穿越频度，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有了第三个反应——摸摸自己腰部的凸起，小宝贝，小乖乖，你千万别生气，我开玩笑滴！你最棒了，下一次拜托给定点穿越到十天前，不行五天前也行，你就是我的小天使，妈妈爱你哦！
　　顾大小姐这一系列的脑电波操作瞬间完成，但对面的李宁玉显然立刻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微妙变化。
　　一次没有成功催眠对方倒是李宁玉有预料的并且早已有接下来的方案，但，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自己，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骂娘愤怒的神色，仿佛什么东西打破了自己的希望。
　　紧接着，就是略显恐慌的表情，好像偷吃糖果的孩子怕被大人发现一样。
　　再然后，眼神突然柔和起来，仿佛化身为一个温柔又有爱意的母亲，对怀中的顽童百般宠溺甚至是讨好？
　　饶是玉姐的超级大脑一时也难以分析出顾大小姐这一系列微表情的含义。
　　但，既然下了决心对她用上催眠之术，那自然没有中途停下之理。李宁玉轻咳一声，正要调动预备方案，不料——
　　对面的大小姐直接坐了起来，那一幅花容月貌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
　　“ 玉姐，李科长，您不用费事催眠了，我老实都交代就是！”
　　李科长心下自然吃惊，看起来自己还是小觑了眼前这个人。由于深度催眠会对被催眠者产生一定后续的精神上的副作用，所以李科长一开始只是用了浅催眠的方法。没有马上奏效倒不奇怪，但在被催眠状态还能识别出自己的处境，那却是能证明眼前这个船王千金所拥有的不只是花容月貌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李宁玉都一直是沉默状态，因为这位大小姐接下来独角戏的一大串话已经不是让她仅仅是吃惊了——
　　老潘果然在裘庄夜宴那晚给顾晓梦传递了重要信息——黄雀已死，老鳖被捕。
　　而自己那个精明无比的哥哥之所以信任顾晓梦，是因为相信了——她是穿越之人？
　　是从二十年后穿越到现在来拯救自己的？
　　而她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当年，捉鬼事件中只有她活着走出了裘庄。从她走出裘庄的那一刻，这就成了她毕生的信念！
　　甚至，自己十岁时得到的那首德语版的《偶然》也是这位大小姐的杰作....
　　饶是李宁玉是因为心中累计的怀疑才决定对顾晓梦催眠一探真相，听到自己牺牲在裘庄都可以面不变色，但当听到对方说起那首德语版的《偶然》？
　　玉姐的心中着实控制不住的风起云涌——自己对那首小诗多年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同时，这也同时侧面证实了顾晓梦的话虽然听上去荒诞却是真实不虚的。
　　否则，一名当年去学校视察的专员（而且后来也隐约听说这位专员似乎是假冒的身份），为什么会留这样一首诗给素不相识的自己呢？
　　虽然心中翻滚，但脸上依然平静，甚至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哦？这倒是挺有趣的。”
　　随即，超级大脑中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一个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想法。
　　不过，如若顾晓梦的交代是真的，那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依据。
　　李宁玉决定也直白提问，“ 我猜，现在的你也是自未来穿越过来的吧？你早已知道了我催眠过你，所以自然有了应对之策。”
　　啊！
　　顾晓梦内心狂叫，亲爱的玉姐科长大人你能不能在这个时候稍微降智一下。
　　我们顾大小姐对这个夜晚最最心心念念的当然是那个吻。
　　既然那个小玩意把自己送回到这个夜晚......上一次记忆中的吻虽然销魂，但以为是梦境，现在能有机会从梦境中走到现实....
　　试问我们的顾大小姐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脑电波急剧转动，展颜一笑，“ 是啊，你不但成功催眠过我，迫得我说出了心中的大秘密，还和我，和我....”
　　顾晓梦当然是在等李宁玉接话，“ 和你怎样？”
　　但李上校朱唇却纹丝不动，只是静悄悄地看着她。
　　“ 哎呀，你讨厌。我不理你了！” 顾上尉拖不下去，又实在不好意思自己说出接吻二字，干脆一跺脚撒起娇来。
　　我讨厌？
　　李宁玉莫名其妙，但瞧对方白里透红的双颊，软糯嗲嗲的声音，虽然说不理自己，但那双水润的眼睛委屈巴巴的带有些许期待....
　　李宁玉明白了。
　　不知为何，心中也仿佛一只小鼓敲了起来。
　　自己，竟然，果真，和她....？
　　不会吧？
　　怎么会？
　　纵使自己的梦中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画面，但，李宁玉相信，在清醒时自己的大脑还不至于如此不理智。
　　可眼前，看顾晓梦的表情，那样的画面显然是发生过。
　　而且还是在自己给她催眠时。
　　催眠？
　　对，一定是因为当时顾晓梦处于被催眠状态，所以自己怕自己的抗拒惊醒了她，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不得不说，李上校的超级大脑分析自己的问题也非常成功。
　　但，现在的问题是，眼下怎么办？
　　超级大脑仿佛突然又突然死机了.....


第52章 
　　顾晓梦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有什么比跟心上人撒娇之后对方毫无所动更让人尴尬的呢？
　　尴尬中更带着些许委屈。
　　凭自己对李宁玉的了解，对方绝对是百分之二百的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选择了装作不明白。
　　既然你现在装作不明白，那为什么又在之前又会接受自己的吻，让自己有这样的错觉——
　　以为她对自己的感觉和自己对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顾晓梦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纵使是四十四岁的自己，多了二十年的人生阅历，在这个人面前，却还是有着初恋少女般的怯生生的彷徨。看似张扬信口之言，其实每一句背后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对方的一个反应都会让自己欣喜若狂或失落至极。
　　例如，第一个夜，对方没有拒绝自己的索吻，就能让自己的欣喜达到爆棚。
　　而同样是这个夜，对方装作不明白自己的暗视（其实已经很明了），就能瞬间让自己失落到谷底。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对方甚至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没有。
　　顾晓梦心底的苦涩和伤感交织，一颗小心脏又感到针尖般的刺痛。
　　刺痛由点连线，由线连面....
　　“ Shit！”
　　顾大小姐一气愤骂了句英文，
　　穿越这是就要结束了吗？！
　　大脑正死机的李上校闻言愕然，眼见着某人突然一幅很懊恼的样子，仿佛有什么大好机会生生从眼前错过一般。
　　不错，顾晓梦的确是带这样一股子很懊恼的情绪意识穿越回去了——娘的，这么好的机会自己还只顾着矫情推拉，就应该和上一次一样，管它三七二十一直接吻上去不就得了，那么关键的时刻自己却犯了小女生的矫情病，错失了良机，心痛啊心痛！
　　从李宁玉的角度来看，这位顾大小姐一开始还一幅撒娇委屈巴巴的样子，瞧得自己心生怜惜，只是控制着自己不上前去哄她。
　　正当自己准备不管大脑的死机状态，由着心上前一步的时候，这位小姐又捂住了胸口，脸色陡然苍白，委屈的表情变成了懊恼，一幅充满了自责心痛的样子！
　　然后，竟然扶着床慢慢向下滑去。
　　李宁玉心也跟着痉挛了，上前两步抱住了她，“ 晓梦！你怎么了？是心口痛吗？不是伤在手上，为什么会胸口痛呢？”
　　“ 玉姐.... ” 怀中的人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然后就晕了过去。
　　“ 晓梦！” 李宁玉大惊，本能去试探顾晓梦的鼻息，见她尚有较均匀呼吸才略微放心。
　　紧接着，又小心翼翼放平对方身子在床上，俯身侧耳听她的心跳声。
　　超级大脑同时在急速分析可能会导致心口疼痛的原因——
　　冠状动脉血管阻塞导致心肌缺血心口痛？
　　这类患者多伴有肥胖，高血压，高血脂，肥胖晓梦显然不是，她进入情报科，入职体检报告自己也看过，上面也并未有高血压高血脂。
　　这一条Pass掉。
　　胸膜炎？
　　这种由病毒刺激引起胸膜的疼痛一般伴有咳嗽，呼吸困难等症状。
　　看晓梦也没有咳嗽和呼吸苦难的迹象，
　　这一条也可以Pass掉。
　　消化系统疾病？有时胃不好特别胃酸返流时，酸性物质刺激食管下端，引起胸骨后烧灼感，有时会被误认为是心脏问题，李宁玉自己胃不好时就有过这样的感受。
　　但，也不置于晕过去啊！
　　Pass！
　　除了疾病外，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过度劳累引起交感神经兴奋过度，释放过多肾素，紧张素，使得毛细血管剧烈的收缩，出现心口痛的症状？
　　李宁玉盯着顾晓梦？想起某人刚才娇嗔跺脚对自己拼命的各种暗示...
　　难道，是因为那些连这位大小姐都不好意思描述的，大概已经曾经发生过的 “ 亲密 ”举动，导致她劳累过度？
　　李上校突然感觉双颊也开始发热，正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一条Pass掉时，
　　顾晓梦醒了过来，看到趴在自己胸前的李宁玉，不禁瞪圆了眼睛。
　　“ 玉姐 ？你，这是.... ？”
　　“ 啊，晓梦你醒过来了！” 李宁玉不着痕迹坐了起来，“ 你刚晕过去了，我正在想....  ”
　　顾晓梦眼睛一亮，接话，“ 正在想给我急救？是不是要人工呼吸？”
　　李宁玉本来想说，“ 正在想是什么原因。” 但不知为何，看到某人乌溜溜期待的延伸，不由自主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了回去，胡乱‘嗯 ’ 了一声。
　　不料这位大小姐接着这个字耍起赖来，“ 玉姐，我的胸还是好闷，头也好晕.... ”
　　李宁玉扑哧一笑，不料顾晓梦接着问道，“ 玉姐，我这是在梦里吗？我怎么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李宁玉心中一动，仔细端详某人，果然眼神比刚才多了些不加掩饰的迷茫。
　　这才猛然醒悟，原来眼前这个大小姐并非刚才那个穿越而来对自己又跺脚娇嗔那一个....
　　怪不得晕倒之前一幅懊恼悔恨的样子，是觉得还没来得及 “ 诡计得逞 ”就穿越回去的不甘心吧！
　　那么，眼前的这一个应该还是在被自己催眠的状态当中。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那催眠的手段就毫无必要了，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先把催眠解除。
　　“ 晓梦，看着我，你是在做梦，现在我数到三，你就会完全清醒，回到现实状态，一.... ”
　　不料，催眠师李宁玉遭到了病人的坚决抵制，顾晓梦非但没有看她，而且立刻紧闭住双眼，摇头，“ 不要，不要，我不要从梦里醒过来。”
　　李宁玉啼笑皆非，“ 你不是说你身体软绵绵的没力量吗？跟着我的指令做，你的身体就会慢慢变得有力量，先开始活动手指，再是手臂...  ”
　　“ 我不要，我不要有力量，我只要人工呼吸！连做梦都不能吻到你，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
　　顾晓梦初时只是跟借着梦中跟心上人耍宝，不料一哭起来就勾起了自己两世的伤心事，不觉呜咽不止，双手捂着面颊，眼泪兀自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李宁玉饶是一台运算缜密的超级大脑，却被这个不按按常理出牌的反复无常任性的大小姐给搞得有些慌乱。
　　对方虽然有耍宝的嫌疑，但句句真情实感是自己能够深切体会得到的。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穷尽一生，毅然决然，只为了能再有机会回到曾经的当下，拼死圆自己的一个梦想呢？
　　耳畔又响起某人铮铮的话语——
　　“ 但没有了你，与我而言，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呢？我唯一的幸福，就是那份希望，那份能再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时刻，和你相聚，带你去看新中国建立国旗升起的那一刻的希望。所以，你问我值得么？那无论何时，我的答案都是——值得。”
　　自己从没有告诉她，这些话是怎样打动自己的心，即使是白天自己可以运用理智去掩盖情感，但夜晚的辗转反侧却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而一个如此对待自己的人，现在，却在因为哭泣....
　　李宁玉觉得自己仿佛戏曲里的 “ 负心人 ”一般，充满了愧疚与心疼，自己的超级大脑虽然能进行缜密的计算，却从来不曾分析过如何去哄一个哭泣的女人。
　　也或许——只有一个方法。
　　“ 小傻瓜，就只会哭鼻子。” 李宁玉双手温柔有力，甚至带了点不容反抗的强势，把某位小姐捂着脸的双手分开。
　　顾晓梦眼泪还挂在眼角，有点诡计得逞的小确幸又有些紧张的恍惚，似乎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借机进攻。
　　但，李上校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果断地吻了下去，从她面颊的泪水，到眼角的泪水，到眼角，到额头，到面颊，再到——红唇。
　　不知什么时候，李上校的手已经绕住了顾晓梦的后腰，清晰着感受着对方心脏的韵律。
　　李宁玉觉得她的心被整个儿融化了，只想含住对方的一切，把她整个的，全部的，吞没在自己身体里。
　　李上校终于知道了——纵使在她清醒的时候，超级大脑也是可以如此不理智的！
　　***
　　王田香穿着皮靴的脚，踩过地上的碎瓷，逼近了吊在绞刑架上的吴志国。
　　吴志国双眼微闭，上身赤裸，呈一个“大 ” 字被绑在刑架上，坚实的前胸布满了伤痕。
　　王田香把一叠口供逼到吴志国面前，“ 姓吴的，睁大眼，给我好好看看！别说姓王的冤枉你——你的笔迹，不但被专家鉴定和 ‘老鬼 ’ 一模一样，连金生火都说，凭他对书法的了解，‘老鬼’那张传递情报的字条，就是你写的！还有，这个—— ”
　　“再看看，是白小年给你记的‘功劳簿！怎么样，几乎全是对老蒋的小鬼动手，只有两次是与中共游击队作战，还全是败绩！”
　　吴志国睁开眼睛，冷笑着看了王田香手中的信笺一眼——
　　信笺上，是白小年的写的不知所云的流水账——民国二十九年七月三十日，带队七十九人，剿灭永乐乡蒋系匪军三四十余人；民国三十年一月二十六日，带队六十三人，清楚戴笠驻杭情报点两处，剿敌九人，逮捕三人.....
　　吴志国未待看完，就啐出一口带血的痰，直向王田香而去。
　　王田香大怒，“ 你他娘的还硬！” 猛地上前，伸手扼住吴志国的咽喉。
　　“连顾晓梦都作证了，李宁玉被她老公打进司令部宿舍当天晚上，你还闯进去威胁——你就是怕她泄露你在船上向他打听情报的秘密，是不是？四个人，四个人有三个都咬定了是你——这可不是我姓王的冤枉你了吧！”
　　听到最后一句，吴志国反而眼睛一亮，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第53章 
　　夜，
　　李宁玉被带到了审讯室。
　　虽然可以推知吴志国的处境，但亲眼见到上身赤裸，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影，李宁玉还是恻然了。
　　龙川背着手从刑架后走了出来，观察着她的表情，“ 李上校，看到这幅受难图的一刻，您的心里，还是只有理性，毫无感情么？”
　　李宁玉将目光自吴志国身上收起，转向龙川肥原。
　　“ 龙川大佐太高看我了，我也是一个人，自然理性之外也有感情，但既然宣誓为党国效忠，那自然必须要用理性约束感情了。”
　　龙川扬手拍了两下巴掌，含笑打量李宁玉，“ 不错，能用理性约束感情的女人都是美丽又危险，绝顶聪明，极尽魅力。就像是地狱之火里盛开的曼陀罗。”
　　李宁玉：“ 看来大佐已经听过关于我的传闻了。曼陀罗，听起来太美，对我这样的女人，中国人倒有个很刻薄又到位的称呼——黑寡妇。”
　　龙川朗声大笑，“ 不，我向来不信那些传闻。相反，我认为李上校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人嘛！难免趋炎附势，比如，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指控吴志国。恍然大悟他就是老鬼，可唯有李上校保持了沉默，这份情意与风骨，实在难得。”
　　李宁玉冷冷看着龙川：“ 大佐，您又把我想复杂了。”
　　龙川，“ 哦？”
　　“数学家是纯理性的工具，感情永远不能取代公式，只会干扰运算结果。所以我指正吴志国向我探问密电内容也好，不赞同这次笔迹鉴定结果也好，都跟情意啊，风骨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理性推理的结果。”
　　“这么说，李上校是通过推理，认定吴志国不是老鬼的？”
　　“又错了，我只是判断。这次鉴定的笔迹即使相似，也不能坐实吴志国就是老鬼的嫌疑。很简单的一个推理——真正的老鬼，应该不会蠢到用自己的笔迹传递情报，更不可能还留下痕迹。”
　　“ 很有道理！那么按照李上校的理性判断，会不会是吴志国身边的人，或者说真正的老鬼，模仿了他的笔迹以图桃僵李代？比如，公认的书法家金处长？”
　　“ 这个，已超越了我的推理范围。不过，兵法上说，实者虚之，虚者实之，也许老鬼故布疑阵，也未可知。”
　　李宁玉说完，对龙川肥原一笑，“ 大佐，我的推理就是这些了。我猜，您深夜把我带到审讯室，不会就只是因为觉得我有情有义吧？”
　　“哈哈，李上校的直觉也和你的逻辑一样，总是对的。如果说，您对吴大队长的有情有义我还能想得通的话，那您对另一个人的 ‘无情无义 ’ 可着实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很想得到李上校的一个答案。”
　　说罢拍了两下手掌，门外的王田香手里拿着一件衣服进来，递给龙川后又走了出去。
　　龙川接过，丢到了审讯桌上——
　　一件洗的半旧的男式睡衣。
　　李宁玉扫了一眼，面不改色，“ 大佐，不知我丈夫的一件旧衣服，会有什么问题让您百思不得其解呢？”
　　龙川肥原逼近，“ 李上校应该比我更清楚，世间万物，皆有密码，旧衣服，也不例外。”
　　“这件旧衣服上，有李上校夫妻之间的一道密码。”
　　龙川正欲趁热打铁逼问，突然门外王田香又喊了声报告进来跟龙川耳语了两句。
　　龙川略显惊愕，随即眼珠转了转，呵呵干笑了两声，“ 看起来，这司令部有情有义的人，不止李上校一人，那就请顾上尉进来吧。”
　　不知为何，听到顾晓梦的名字，李宁玉面色微变，但旋即恢复如常。
　　顾晓梦大步走进了审讯室。
　　目光流转，迅速扫视一眼——刑架上血肉模糊的吴志国，老奸巨猾的龙川，审讯桌上的旧睡衣，还有，桌子边那道让自己心悸的身影。
　　到现在为止，顾晓梦也不知道自己下午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说睡过去吧，那股熟悉排山倒海似的穿越带来的疼痛感犹在。说晕过去吧，可醒来的自己记忆中却有着那样一个细节满满的 ‘春梦 ’，在梦中，心上人排山倒海的攻势让自己即使现在清醒时都不敢和她直视——怕无法解释自己的面红如潮。
　　反正，不过是哪个选项，都算是排山倒海吧！顾晓梦醒来时自嘲，但很快想到现在的处境又严肃起来。
　　笔迹鉴定已经结束，吴志国已被抓。
　　算算时间，龙川的那位老师侯爵大人很快就要派人来给龙川送刀，并规定最后期限命他查出老鬼，否则就切腹自杀，不要令侯爵大人蒙羞。
　　接下来，龙川狗急跳墙——抓捕白小年，处死金生火，杀死金生火女儿，白小年自杀，李宁玉毒死老鳖，为救自己服药自杀，吴志国在李宁玉尸体边被众枪射死....
　　几乎一系列的事件和悲剧，一件接一件发生。
　　所以，留给自己救心上人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自己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进了审讯室，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龙川身上，正欲开口，却被龙川拦住。
　　“ 听说关于笔迹鉴审讯吴大队的事儿，顾上尉还有些话要说，如此深夜赶来审讯室主动配合调查实在是令人感动。不过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顾上尉请稍安勿躁，还是等李上校先说完了吧。”
　　接着转向李宁玉，指指桌上的旧衣服，“ 李上校，这世上因为相互憎恶而分房睡得夫妻我听说过不少，但只用一个老妈子，却执意要求两人内衣分开洗的，却实在罕见。所以我说这旧衣服上，有李上校夫妻之间的一道密码呢。能否请李上校解释一下呢？”
　　顾晓梦眼皮跳了一下，刑架上的吴志国猛然抬起头来....
　　李宁玉却并不惊慌，“ 呵呵，看来大佐进入裘庄的任务，不是抓捕中共间谍老鬼，而是调查司令部机要人员的私生活了。”
　　龙川冷笑，“ 李上校这话就不对了，就我看来，李上校夫妻的这道密码跟老鬼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哪！例如说，据我所知，中共潜伏的间谍特务就经常会扮成假夫妻，甚至有的会再抱上个假孩子，以骗取政府的信任感。”
　　说着，猛然迈前两步，对李宁玉用上了心理战术，“ 如果，你不是中共潜伏的特务老鬼，为什么要找个假丈夫？”
　　除了顾晓梦，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吴志国布满血污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抹微笑。
　　顾晓梦当然知道吴志国为什么微笑，他本就痴心于李宁玉，如果李宁玉的婚姻是假的，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泼天的好消息。
　　看到情敌的得意，顾大小姐片刻间几乎忘了自己深夜来审讯室的目的，眼珠转了转，说道，“ 大佐虽然对间谍特务的手段非常熟悉，但对女人啊，还是了解的少了些。这女人啊，非要找个假丈夫过日子，其实还可能有很多原因的。例如，或许有人对她穷追不舍让她很厌恶，干脆找个假丈夫让他死了心。再比如，说不定这女人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呢！”
　　噗嗤，
　　是一旁站立的王田香忍不住笑了出来。
　　龙川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王田香自知失态，立刻立正扬头，“ 属下笑是因为顾上尉的最后一句话让属下想起了十年前这西湖边上的一个案子——是两个女人闹恋爱，结果出了命案，当时可轰动的不得了，国内的各大报纸登了一个多月呢！咱们杭州府出来的大才子郁达夫，还写了这么一篇小说，叫《她是一个弱女子》... 呃，唔，卑职一时胡言乱语，请大佐赎罪。”
　　又是轻嗤一声，这次是顾晓梦。
　　“ 看起来只要是跟女人有关的市井八卦，王处长都了解的很哪！不过，咱们的李上校可不是一个弱女子，王处长无需多虑了。”
　　王田香偷眼看了一下龙川，后者正若有所思，显然没有拦阻他的意思，于是放下了心，又接话道：“ 那是当然，李上校和顾上尉都是巾帼英雄，当然都不是弱女子，只不过，唉，自古以来，这英雄啊，总是难逃一个情字。英雄难过美人关！是这样说吧呵呵呵呵！”
　　突然，一阵刺耳“哗啦哗啦”的金属声音响起——是镣铐铁链碰撞的声音。
　　吴志国的怒吼声随之而来，“ 混账，我一出去就先捏死你！”
　　王田香吓得一颤，想起这里还有一个拳头比大脑快的猛人，当即想办法给自己找台阶下。
　　“ 哎呀，吴大队长您消消气，我这不是要传李上校的流言蜚语。您大大的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要说李上校魅力无穷，不但能迷倒威风凛凛的吴大队您，还能迷倒顾上尉这样的军中丽人....唉，我这是说了些什么，” 王田香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准是这天色太晚脑子都糊涂了。”
　　顾晓梦心中冷笑，上一世王田香说这句话时，用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吴大队，这人在跟前，换词也换得挺快，真他娘是一只老狐狸。
　　一直静默的李宁玉突然对着龙川开口，“大佐，这么晚了，王处长这么精明的人脑子都糊涂了，更何况我们这些被拘禁审查的人呢？大佐如果要审讯我，就请也给我戴上手铐，如果不是，那我要回去休息了。”


第54章 
　　“ 审讯？” 龙川似乎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了一下刑架上遍体鳞伤的吴志国，轻轻叹了口气，“ 李上校，容我提醒你一声，吴大队是金刚铁骨，他可以忍受的，李上校可忍受不了。您这样的天才，如果毁灭在刑架之上，那就太悲惨了。”
　　李宁玉沉思片刻，开口道：“ 我承认，潘汉卿确实不是我的真正的丈夫。”
　　“ 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迟早要暴漏的。金生火都能看出来的破绽，当然也瞒不过龙川大佐。不过，请您省了上刑的功夫吧，我绝不是老鬼。”
　　龙川面露得意之色，“ 哦？那就要看，你能否说服我，相信你的伪装和 ‘老鬼 ’ 毫无关系了。”
　　“ 玉姐说不是就不是的。大佐，我举证，老鬼是白小年。” 一旁的顾晓梦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则石破天惊。
　　屋内的人同时把目光聚焦于顾晓梦身上。
　　龙川面露惊愕，但很快恢复常态，“ 顾上尉，你深更半夜要见我，就是要举报白秘书是老鬼吗？”
　　顾晓梦冷笑，“ 当然，您费劲巴拉把我们五人拘禁在这里不就是要审出一个老鬼来吗？我当然要配合调查，早查出来早从这鬼地方出去。”
　　“ 那，你有什么证据？”
　　“ 因为我知道，白秘书的档案是假的。民国二十六年的中央国立大学中文系，并没有一个叫白小年的毕业生。当然，您如果查档案，会发现里面这一年的档案有所缺失，因为这一年是白秘书精心选择了的，这一年大学随□□的国民政府西迁，大量档案遗失，不便考证。”
　　“从头一天夜里进裘庄我就发现，他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却假装从未来过。例如池子里的食人鱼，窗子的高度，这些蛛丝马迹都可以证明，他跟这间裘庄，跟钱虎翼的死，都逃不开关系。”
　　两段话说完，顾晓梦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他还有个叔叔，也很可疑，大佐可以派人去查查。”
　　龙川目光紧盯着她，“ 嗯，似乎很有些道理，那，你为什么早知道没有早揭发呢？”
　　顾晓梦早已准备好回答，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大佐，我这里前一阵刚受过伤，受不得刺激。这伤还没养好就给弄到这个鬼地方，一受惊吓记忆就差的很，这不才想起来，立刻就马不停歇地来跟大佐汇报。怎么，还捞不到一句表扬嘛？”
　　最后一句话，顾大小姐声音嗲了下来，又娇又媚，龙川和一旁的王田香不由得骨头都酥软了。
　　龙川笑道，“ 那当然是要隆重表扬，等这事一结束，我少不了要好好宴请一下顾上尉和顾会长赔罪。但——”
　　龙川头转向李宁玉，“ 不过，即使是白秘书很有是老鬼的嫌疑，李上校的假丈夫这事鄙人也还想要个答案。”
　　顾晓梦没有注意到，从她刚才嗲声嗲气地跟龙川要表扬的时候起，一直面不变色的李上校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此时干脆上前一步，有意无意挡在了顾晓梦和龙川之间。
　　挑了下眉毛，干脆利落地说道：“ 李铭诚，曾用名沈登峰，民国十六年，以中央国立大学学生身份，由徐恩增吸收为中央俱乐部成员。民国二十年 ，加入中统调查科。民国二十四年，因为叛逃徐恩增下令追杀，假死逃亡上海，化名潘汉卿。而他之所以会成为我的假丈夫，是因为——我们是兄妹关系。这样的关系，对他是一种很好的掩护。”
　　龙川肥原盯着李宁玉，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的真假。
　　” 如果大佐不相信，可以把金生火叫来，就在您举办家宴的那天晚上，他也认出了当年曾和他斗法的那个中统间谍—— “ 青灯 ”，也就是我的假丈夫，亲哥哥——潘汉卿。”
　　龙川进一步逼问，“ 可你怎么能证明，他不是投了共产党，才从中统叛逃的？”
　　“ 大佐，我可以向您默写出一份他在中统逮捕，审讯和亲手枪决的中共间谍名单，不下百人。您想想，共产党把同志看得比父母妻子还亲。以中共睚眦必报的特点，能接受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作为自己的同志么？”
　　龙川拍手鼓掌，“ 好，好。这样一来，不但潘汉卿没有嫌疑，李上校作为老鬼的嫌疑，也洗清了——中共不可能接受一个杀害同志的刽子手投诚，就不会把刽子手的妹妹培养成高级间谍，还允许她把一个中统叛徒留在身边，假扮夫妻了。”
　　李宁玉扫了一眼吴志国，后者听到潘汉卿是心上人的哥哥，全然忘记了满身的伤口，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 现在关于我的问题大佐已经得到了答案，而顾上尉刚才已经举证了白秘书，那么，是否可以给吴大队卸下枷锁了呢？”
　　龙川看看吴志国，再瞧瞧李宁玉，做恍然大悟状。
　　“ 那是，那是，王处长，还不快给吴大队长松绑。看起来，李上校的婚姻是假，但对吴大队的情意却是真啊！以后，有人要再说李上校无情无义，我第一个反驳他。吴大队长，能采下这朵曼陀罗，您的艳福不知羡煞多少人啊！”
　　吴志国目光紧紧盯住李宁玉，仿佛屋里只有他们两个。而李宁玉虽然没有看他，但却默不作声，似乎默认了龙川的结论。
　　顾晓梦心里重重哼了一声，却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因为本来按照自己的计划，深夜来囚室主动举报白小年，有两个目的。
　　第一，借此赢得龙川的信任，能够有近距离单独接近刺杀他的机会。
　　第二，洗清吴志国，因为营救李宁玉迫在眉睫，自己单身的力量实在有限，需要一个盟友。而这个吴大木头虽然让自己很是吃醋，但要论起对李宁玉的忠心，顾晓梦相信他绝不在自己之下。
　　甚至，顾晓梦还想过，如果自己刺杀了龙川势必也难从这裘庄里再走出去。那有这个情敌保护心上人总比让心上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唉，虽然觉得自己的感情伟大之至，但听到看到心上人和情敌被促和到一起，当然任谁也不会心情好到哪里去。
　　顾大小姐的这种低落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上的餐桌旁。
　　龙川也很有些耐性，派了王田香连夜抓捕了白小年的叔父，才让两个宪兵于早餐桌旁把刚放下咖啡杯的白小年抓捕。
　　顾晓梦，金生火，李宁玉，吴志国，一桌子人皆沉默地看着。
　　对于白小年，顾晓梦没有什么愧疚感。毕竟，即使她不主动揭发，依照之前的剧情，龙川也会抓捕白小年进行审讯。
　　宪兵带白小年从身边走过时，顾晓梦突然有种直觉，其中的一个宪兵似乎有意无意盯了自己两眼。
　　对男人垂涎的目光，顾晓梦一向不陌生，但想到时间越来越紧迫，想要和玉姐一起逃脱这鬼牢笼，身边有一丝机会都要抓住。当下也扬起下巴，瞥了宪兵一眼，心里琢磨如何把握机会能把他手里的枪弄过来。
　　金生火松了一口气，点了一根雪茄，如果审定白小年是老鬼，那么其他人的嫌疑就都可以撇清了。
　　“ 我就早觉得白秘书很不对头了，江湖传闻，这裘庄主是同盟会成立的元老之一，可他竟然在黄冈起义前，因内部龌龊，携带好容易筹来的革命款项嵌套了。真是窃钩者诛，窃国者候啊，谁能想到，这裘庄宝藏竟然是如此来路。如此说来，李上校你那个好哥哥，当真没有杀错人哪！还有传闻，他被中统特务误杀后，有个儿子为了报仇，加入了共产党，论年龄，和白秘书可实在相当。话又说回来，被国民党追杀，除了投奔共产党保命，可还能去哪儿呢？”
　　顾晓梦紧盯着给吴志国舀稀饭的李宁玉，内心酸甜苦辣涌起，努力移开目光。
　　把一夜的不满委屈发泄到了金生火身上，“ 金处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早知这些传闻，却从没有向大佐禀报，莫非，金处长对裘庄这鬼地方还情有独钟吗？还或者，金处长也对这比裘庄财富很是觊觎，想借此机会..... ”
　　“ 小心，太烫！慢点吃！” 李宁玉提醒刚掀起竹笼夹出一只笼包的吴志国，“ 包子刚蒸出来，囫囵吃会被里面的肉汁烫到！”
　　顾晓梦的话被结结实实得堵了回去。
　　吴志国虽然仍旧遍体鳞伤，但能被李宁玉这样照顾，显见得很是受用，依着李宁玉的指示用筷子尖把还凝着晶莹水珠的包子皮戳了一个小洞，登时，那裹挟着汤汁的馨香顿时炸裂开来，直入鼻尖。
　　吴志国罕见的眉开眼笑，把包子推到李宁玉面前，“ 你吃。”
　　啪！
　　顾大小姐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全桌人都吓了一跳。
　　大小姐也自知失态，继而抓紧掩饰弥补，又开始接着轰炸金生火。
　　“ 金大处长，大家都在一条船里，我顾晓梦宁做小人也要举报白秘书，也不光是为了救我自己这条命。而您为了笔钱就陷大家于危险之中，这样合适吗？！”
　　“ 啧啧，” 金生火不愠不恼，轻轻晃了晃头，仿佛一个洞察儿女情长的长者般向顾晓梦投来了关怀的目光，“ 晓梦，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老金啊，我金生火虽然把钱看得重，但也知道，没有了吃饭的家伙，再多的钱也毫无用处。只是，我听说的也只是传闻，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白秘书又是个伶牙俐齿的，万一我举报不成再被他倒栽赃一把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这样的老狐狸当然还是要选择做个事后诸葛喽！”
　　顾晓梦不屑地哼了一声，金生火为了给自己脱解都自称老狐狸了，她还真不好再接话。
　　不料，金生火却仿似意犹未尽，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也学着吴志国的样子戳了一个小口，嗅着醇厚的香气满意地吸了一口气，悠悠地突然转了话题。
　　“ 晓梦啊，你要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无论是金钱还是感情，都比不上眼前这一盘包子来的实在。不过，包子虽香但也还要蘸些醋才好，又解腻又开胃呵呵，呵呵。”
　　顾晓梦冰雪聪明，当然立即听出了金生火是借包子来敲打自己吃醋的事，微有些脸红，偷眼瞧李宁玉，对方并没有接吴志国推过去的包子，而是自顾自地吃起早饭。
　　看到 “ 情敌 ” 被闪了一下浮现尴尬的表情，顾大小姐骤然觉得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也乖乖坐下吃饭。
　　但内心还是禁不住对自己鄙视 —— 自己的那点儿小情绪被那朵 “ 罂粟花 ” 拿捏的死死的，一点儿都不听自己大脑的指挥，自己这朵 “ 玫瑰花 ”那点傲娇一遇到 “ 罂粟花 ”就分分钟败下阵来，连一只包子也能让自己吃醋不已。
　　这在顾大小姐 “ 双生 ” 的生活经验中，还真是鲜有的。虽然爱是爱了，但时不时也还是会被挫败感打击一下的。


第55章 
　　顾宅宽大的书房。
　　顾民章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了看壁上的挂钟，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 喂，请接汪主席办公室。”
　　日军二十四小时监听电话的特务小组立刻行动起来，几名机要员同时监听并记录。
　　顾民章：“季新，不要再想那些要命的事了。索性随我去上海，偷它一日闲吧。要是赶得巧，明晚就能一起听袁老板的戏了。
　　汪精卫：”你倒还是老脾气——想听哪一折啊？
　　顾民章的目光，落在桌上报纸的外汇版面上。
　　“ 道不行，乘梓浮于海——就是那折 “ 水漫金山 ” 吧。“
　　日军监听者飞快在纸上记下——水漫金山！！！
　　***
　　裘庄，龙川肥原房间。
　　龙川双膝跪地，低着头。一名身穿西装的日本人，捧着手中的木匣打开。
　　龙川悚然色变。
　　匣中，赫然是一把日式短刀。
　　“ 老师，不，侯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西装日本男用日语：“ 侯爵大人的深意，在下怎么会知道呢？不过，侯爵大人的秘书武田君，倒是在电话中，对我透露——你把汪精卫，王克敏麾下最顶尖的破译专家都囚禁了，又迟迟抓不到□□的真凭实据。侯爵大人现在受到军部和内阁的双重压力，要是你这次的任务失败，令他蒙羞的话，这柄刀，一定用的上。”
　　“ 三天，这是侯爵大人最后的期限。” 西装男说得斩钉截铁。
　　“ 是。” 龙川深深俯下身去。
　　房间门突然打开，王田香一边喊着报告一边冲了进来。
　　“ 大佐，有新情况！呃，” 眼前的一幕让王田香紧急刹车，但很显然回身装作没进来过已是来不及。
　　西装男蹬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龙川徐徐起身，木匣中的刀闪着寒光。
　　突然拔刀出鞘，刀光直逼王田香的脖子。
　　王田香知道自己看到不该看的就是犯了大忌，吓得缩脖瞪眼，任凭冰冷的刀锋贴在他的脖颈上，全身颤抖。
　　“ 大，大佐，有新情报，小的怕误了大事一时情急，愿，愿意领罚 。”
　　龙川没有拿匕首的手扯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双眼又盯着雪亮的刀锋咯咯一笑。
　　这一笑让王天香心里更加发毛，正欲再为自己辩解几句。
　　龙川却撤回了刀，拿电报的手在空中舞动了一下，“ 水漫金山！这名字用的真不错。这两天，假情报漫天乱飞，鸡鸣寺那帮蠢货想尽办法要逼着我放人，连我的老师都惊动了！共产党，，果然坐不住了！”
　　王田香瞥着他脸色，，小心翼翼陪笑：敲山震虎，放火烧林！——这么弯弯的花招，亏他们想得出，也难为大佐能看的破！”
　　龙川表情忽而又变得阴霾，自己安插在□□的 “ 黄雀 ”还没怎么用就莫名死掉，侯爵又为了面子只给自己三天时间，虽然经顾晓梦举报拘捕了白小年待审，但自己总还是怀疑老鬼另有其人。
　　现在算来算去，自己手头的牌，只有 “ 老鳖 ” 一个了。
　　龙川盯着手中的刀，心思急转，想到了一个主意。抬头看了眼房间内壁上的挂钟，招手让王天香近前，对他耳语了几句。
　　王田香面上浮现出惊奇但又不敢细问的神色，待龙川吩咐完，点头受命，转身立刻出去安排。
　　***
　　东楼大厅。
　　金生火，顾晓梦，吴志国，李宁玉四人正坐在沙发上，吴志国照旧不言不语，李宁玉也似乎在回避什么，甚少说话，只安静地喝茶水。只偶尔眼神瞥一下因受伤两臂活动尚不便的吴志国，确认对方是否有什么需要。
　　李上校的目光自然瞒不过顾上尉。也难为顾上尉心中凄苦，为了转移注意力，也还有一搭没一搭跟金生火说着话。
　　正此时，王田香大步进得厅中，宣布白小年已招供，老鬼揪出，任务完成。今晚龙川大佐要摆 “ 庆功宴 ”，答谢诸位在这几天的配合。
　　王田香说完，又朝守在门口的士兵招了招手。士兵捧着几套衣服上前，一一摆在众人跟前的桌上。
　　两套西装，两条西式长裙。材质优良，做工精细。
　　“大佐特意交代，这是我亲自去‘振兴祥’ 采购的，这可是硬抢了人家定做的衣裳！合体不合体的，暂且将就一下。新意提精神，今晚吃完盛宴，明儿一早，众位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王田香本以为话一出口，厅内众人皆得开心称谢，结果眼前四人无一人面露喜色，不禁心头纳闷。
　　吴志国本就冷面，李宁玉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也就罢了，偏偏金生火与顾晓梦听了也愁容满面。
　　金生火是压根不相信，只见他斜眼瞥了瞥放在自己眼前的西装，叹了口气，“ 穿新衣，吃好饭，我怎么觉得这不像要打道回府，更像是上刑场，就断头饭呢？！”
　　王天香挤出笑容，“ 金处长可真是多虑了，反正大佐是这样说的，小的应承下来就得照章办事是不是，横竖白小年已经交代了，日本军部和鸡鸣寺那边都催的紧，大佐岂能还难为众位？！”
　　日本军部？
　　顾晓梦本来心中正发愁，听了这话眼前一亮。龙川搞这出散伙宴的目的，别人不知道，她顾晓梦二世穿越回来岂有不知之理。
　　只是，和前面一样，明知道龙川是借晚宴安排老鳖出现试探老鬼，自己除了提前知道几句台词外，想尽办法，也没有让剧情走向有大的改动。
　　就像这个散伙宴，无非上一世被关起来的是吴志国，这一世换成了白小年而已。
　　离最后的时间越来越近，当然心中就愈加焦急如焚。
　　龙川已然扣押了白小年，但还要搞这一出，很显然是收到了他老师侯爵大人——关东军少将鹫巢铁夫派人送来的刀。虽然也可以把白小年交出，但他还是不甘心想最后再试探一把。
　　顾晓梦心中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这个人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帮自己改变局面。
　　只是，如何说的动王田香找这个人来裘庄一趟呢？
　　正想着，王田香却把头伸了过来，“ 晓梦，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土里土气的旗袍，这裙子，我特意给你选的，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你买来了。”
　　接着把手伸进衣兜，摸出一支口红，一瓶指甲油。
　　顾晓梦心中一动，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捏起长裙看了看，皱起眉头，“ 玉姐，这下摆太长，一看就俗气，我要你给我改一改。”
　　顾晓梦这指名道姓的要求，李宁玉不能再装作听不见，挪过目光扫了一眼裙子，语气生硬，“ 我不会改。”
　　顾晓梦继续：“裁掉一寸就好。”
　　李宁玉摇头：“ 我又不是顾家的裁缝。”
　　顾上尉拿出了上一世的杀手锏，凑到李宁玉身边，把袖子探到她的鼻尖下：“ 可你是我的玉姐啊。你不管我谁管我？要不然，我就只能穿这件军装了——这几天又热，你闻闻，都臭了！”
　　李上校的鼻尖沁入的却不是臭气，而是某人的体香之气，这，也是李上校现在极力想躲避的。
　　甚至——不惜借着吴志国来让对方 “ 知难而退 ”。
　　从来对自己相当自负的李上校，在上一次发现她的超级大脑在某个时刻，纵使全然清醒时，也是可以如此不理智对某位小姐做出 “ 侵犯 ” 后，很是深深的反省自责了一番。
　　顾晓梦对她的爱，到了现在，李宁玉已没有丝毫的怀疑。
　　她对顾晓梦的情，其实，自己也已然很是了然。
　　如果不是深陷裘庄，如果不是穿越而来的顾晓梦告知了自己会牺牲于此的结局，
　　或许，自己会有另一种选择吧！
　　但现在这样的时刻，已经容不得她再做别的选择了。
　　无论如何，
　　不能让自己的爱困住这个人。
　　顾晓梦穿越回来救自己，是因为相信自己对她的爱，
　　如果，她察觉自己对她根本就没有那份情，那至少，即使这一次自己仍旧躲避不了牺牲的命运，她也不会在余生生活的那么痛苦吧！
　　更何况，她的超级大脑有时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一世的顾晓梦会更加孤注一掷，必要时为了救自己会不惜她自己的生命。
　　那样的结局，是自己更加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李宁玉侧了一下头，企图闪过某人近身无孔不入的香气，但没有成功。
　　叹了口气，拿起长裙，说，“ 走吧。”
　　顾晓梦嫣然笑了，跟在李宁玉身后上楼，像个乖巧的学生。


第56章 
　　顾晓梦站在穿衣镜前，身上已经换上了那身长裙。
　　觉察到那道投向她的目光，顾晓梦回过头去，却见李宁玉已然别开了头。
　　语气寡淡，“ 行了，脱下来吧，也没长多少，裁掉一寸半就可以。”
　　“ 哦。” 顾晓梦应声，但心里老大的不愿意。上一世自己是穿着裙子在身的时候裁的，玉姐手拿着针线就蹲在自己眼前。
　　对方的睫毛就在自己的眼睑下跳动。
　　也没发生什么引起蝴蝶效应的事，怎么这样的小情节还改来改去的呢？
　　顾大小姐当然是巴不得能时时紧贴着心上人，但李宁玉的语气郑重，她也不敢放肆。
　　乖乖脱掉长裙——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嫩白的肌肤在心上人眼前晃动！
　　却只见，李上校把目光挪得更远.....
　　顾晓梦伤心了，但她却不知道，李上校现在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压抑住心底的波涛...
　　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
　　她已经看遍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也——吻遍了这个人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从时间技术的角度来说，眼前这一个是穿越回过去对自己又跺脚娇嗔暗示的那一个，而自己吻的是对魂穿毫不知情眼神迷茫又哭鼻子耍宝的那一个。
　　但，李宁玉心里深知，无论是哪一个顾晓梦，都会同样把自己捧在心尖上。
　　虽然身处裘庄险地，但时间依旧从容地流淌。不知不觉，这个人也一步一步爬上了自己的心尖。
　　而之所以那个晚上允许自己放肆，也因为，自己想把她的心，她的心，她的人，都整个刻在自己生命中，哪怕裘庄事件没有转机，哪怕从此阴阳相隔，自己也从此——
　　了无遗憾！
　　李上校究竟是李上校，虽然超级大脑急速运转，内心波涛汹涌，但手中熟练自如地穿针引线，很快就将裙子改好。
　　把针线扯断，站起身来，才看向顾晓梦，面无表情，“ 改好了，你可以走了。”
　　顾晓梦接过长裙，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玉姐，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李宁玉狠起心肠，“ 你错了，我早跟你说过，感情只是弱者地接口。人生于我，只是一个数学模型，公式已经确定，我要怎样的结果，就输入怎样的数据。感情，只是一个干扰项，我必须排除。如果，只有一个干扰项是我不能排除的，那个人就是——”
　　“ 吴，志，国。”
　　顾晓梦觉得心被猛地重锤了一下，语气前所未有的软弱无力。
　　“ 玉姐，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但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李宁玉不依不饶，“ 因为，你一直企图用感情来困扰我。”
　　*******
　　离晚宴还有数个小时，众人吃过午饭后都在房间里休息。
　　顾晓梦心乱如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忍不住摸摸腰间那个 “ 小玩意儿 ”（狄拉克奇点 ），通过这两次穿越的经验，她发现这个小玩意儿的厉害丝毫不亚于“大家伙儿”（东方晓光），不但能身穿，而且还可以魂穿。
　　缺点就是不能把握目的地的时间和空间，随机性太强了。
　　自己的身份，来历，在穿越回玉姐催眠自己的那一晚时，已经都对她交代的很清楚了。
　　而且，因为穿越，自己一共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两次。
　　当然，以玉姐的时间线来看，她应该是只经历了后一次。因为时空穿越后后面发生的事情自然就会把前一次覆盖。除了像自己这样的穿越之人能够记得，其余的人应该只能记得后一次。
　　自己还能清楚地记得一切细节，包括自己企图索吻但关键时刻犯了小女生的矫情病，错失良机，不得不很是懊恼穿越回去。
　　但，关键是，自己为什么潜意识里总会有这样一个画面——心上人揽住自己的腰，凝视自己的眼眸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亮光，轻微的叹息就会在空气中炸开一片暧昧的暖晕。
　　自己是如此地不争气，在她唇部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就已经动弹不得。心跳快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她的唇顺着自己的额头滑下，柔软又坚定，将她的气息送遍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当她的唇包住自己的手指时，自己的身体象着了火一般，热度迅速撩开.....
　　哎，自己对心上人的相思已经到了潜意识自动胡乱编织白日梦的程度了吗？
　　饶是现在已经对穿越颇有经验的顾晓梦同学，也不会知道她这份独一无二的经历——
　　只是，因为时空的重叠现象，穿越系统自动把被玉姐吻过的迷茫耍宝的那一个的记忆算成了跺脚娇嗔的那一个的潜意识的幻象。
　　顾上校强迫自己把思想从 “ 幻象 ”转到 “ 现实 ”。
　　令人心痛的现实！
　　——她的心上人亲口对她说，她喜欢的人是吴志国，说自己企图用感情困扰她！
　　虽然，上一世玉姐也说过感情困扰这番话，但那时的自己并不以为意，反而有得意洋洋乘胜追击之感。
　　为什么这一世听到同样的这句话，心会这样痛呢！！！
　　大概，对方已然知道自己的穿越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穿越回来的目的，还是这样斩钉截铁地这样说，让自己深受打击吧！！！
　　虽说自己对玉姐的心，对她的爱，超越一切，并不求回报。
　　但，就是说服不了自己不难受唉！
　　顾上校又强逼着自己把思想从 “现实” 转向 “ 未来 ”——龙川今晚的 “ 盛宴 ”目的是用老鳖试探老鬼。
　　原来他手里还有一张  “ 黄雀 ”的牌，但老潘从自己这里得知真相后，已经很利索地解决掉了那个叛徒。
　　顾晓梦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老潘说的话她当然还是相信的。
　　这个世界上，对玉姐的爱，如果说她排第一，那老潘肯定能排第二。
　　那个吴志国？
　　哼！
　　就排个第三吧！
　　想到这个名字，就不由自主地又联想到心上人亲口一字一顿地告诉自己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
　　心底里又是一阵酸楚划过......
　　******
　　裘庄东楼大厅摆了一桌真正的盛宴，纯正的苏杭菜。
　　花瓣醉蟹，蜜汁火方，西湖醋鱼...金生火从桌上的冰块碗里拔出红酒。
　　“配杭州菜，最好的是绍兴酒，为什么要用洋酒？再看看这瓶酒，民国十年，ChateauCheval Blanc出产，怕是汪主席一年也喝不到两次，如果不是龙川大佐认定‘老鬼’海在我们中间，就凭咱们这几个人的身份，配喝这么好的酒吗？”
　　身后忽然响起了龙川的朗笑，“ 金处长的疑心病也太重了！这支酒，还是松井司令私人赠给我的，如果白小年还没招供了，老鬼嫌疑未明，我把诸位都抓进审讯室，严刑拷打一番，也总比请这餐饭要省钱的多吧？”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走廊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窈窕女人。
　　李宁玉自楼梯款款而下，装扮令人惊艳——西式黑缎长裙的翻领被她改成了V字领，腰身收细，袖口裁到了肩下，变成了极度节俭的修身长裙，趁上她雪白的脖颈脸颊，高高挽起的发髻，冷眼不可方物。
　　总而言之，这个女人由上而下俯视，仿佛一个女王般上下弥漫着让世间万物俯首称臣的气场。
　　众人皆惊为天人，顾晓梦更是难以移开目光，多少年来，这一幕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梦中。即使梦中的自己，也能感受到那一刹那热腾腾的血液涌上心尖的感觉。
　　这个女人象一颗多面宝石，每一面都璀璨夺目，散发出不同的流光溢彩。
　　她多想大声喊出，“ 这是我的玉姐，我的爱人！是我的....”
　　突然，不远处有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顾晓梦余光瞥去，是吴志国。
　　那个从来面如寒霜，冷心冷面的吴大队长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上人这样的一面。
　　顾晓梦哼了一声，有意无意挪动了一下步伐，正好挡住了吴志国的大部分视线。
　　龙山肥原走到楼梯下，伸出右手，托住李宁玉的右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恩尼格玛可以破译，美不可破译，李上校，你美得让我困惑。”
　　李宁玉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众人落座。
　　一个士兵上前，点燃了烛台，又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顾晓梦。
　　顾晓梦认出就是之前对自己觊觎过的那名士兵，心里一动。
　　士兵又拿红酒向众人酒杯中倾入，到了顾晓梦身边时，顾 “ 一个不小心 ” 酒杯没拿稳，晃动了一下，红酒撒了一些到士兵的皮靴上。
　　顾晓梦用日语说了声抱歉，又举杯冲着士兵莞尔一笑以示歉意。
　　她相信，能抵挡地住她这一笑的男人世间还是少有的。士兵果然眼中放了一下光，接下去倒红酒的步伐略有些松软。
　　岂不知眼前这个大美女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怎么能利用上他。
　　抢枪杀掉龙川虽然很是冒险，但到了最后关头什么都要试一下了。
　　龙川举杯，“ 在我年少时候，曾经对你们中国很是着迷。着迷于中国的美景，美文，美酒，自然，还有美人。所以，这第一杯酒，先敬美人。”
　　王田香也就势举起酒杯，“为了大佐这句美言，为了两位美人，也得干了这杯！”
　　李宁玉面对龙川和王天香高举的酒杯，却纹丝未动。
　　龙川脸色沉了下来，“ 李上校，不肯赏脸么？”
　　李宁玉丝毫没打算让步，“ 工作场合，我从不饮酒。”
　　龙川肥原，“ 我们今天这桌席只谈友情，不论工作——什么工作都不谈。”
　　李宁玉难得淡淡一笑，“可惜，酒精会腐蚀大脑，而大脑，是我的职业生命。
　　龙川盯着李宁玉，笑了起来，“ 我是一个纯粹的女性崇拜者欣赏者。看到一场战争，让女人以职业为生命，觉得真是太残酷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女人流血。”
　　李宁玉傲然应对，“ 可惜在战争中，所有的人都在流血。大佐如果真的欣赏我，就请以对待战士的尊重来挑战我，而不是把我当成美丽的皮囊观赏。”
　　龙川肥原，“ 所以，这杯酒，李上校还是不喝么？”
　　顾晓梦站起，“ 她不喝，我替她喝了。”
　　她一仰脖喝掉自己的杯中酒，又就势端起了李宁玉的杯子，咯咯笑道，“ 我跟李上校不同，从小到大，都被人欣赏，从来不是因为我是天才，绝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我是船王千金。就是到了裘庄，这身份才丝毫没有作用，我得感谢大佐，给了我这份平等的 ‘尊重 ’。”
　　说完，又嫣然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王田香看得有些发呆，龙川却苦笑一声，“ 早闻顾上尉伶牙俐齿说话绵里藏针，裘庄这几日鄙人着实领教了。这一杯算是向美人赔罪。”
　　金生火也趁机举高了酒杯，“既然今晚这一桌席只叙友情我就放心了。酒逢知己，我不是美人，但也不妨 ‘东施效颦 ’ ，为大佐助一助兴。”
　　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龙川亲自持箸为美女布菜，王田香眼神示意，一旁的士兵轻轻上前，打开了墙角的唱片机，大厅内顿时流淌起 “ 海滨之歌 ” 的旋律。
　　悠扬的日本民歌中，一场典型的官场宴会开始了。龙川肥原左顾右盼，谈笑风生。顾晓梦活泼热情，除了吴志国，对谁都假以辞色，金生火更是如鱼得水。
　　唯有李宁玉和吴志国始终不苟言笑，不喝酒，很少吃菜，只是默默喝着面前的白水，冷眼看着众人的应酬谈笑。
　　旁人看来，倒真是很默契的 “ 一对 ”。
　　龙川又干了一杯，有些放肆地冲着吴志国挑了一下眉毛：“ 怎么？李上校不喝酒，吴大队也不动筷了么？久闻吴大队长对李上校一往情深，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剃头的挑子 —— 一头热。直到昨天吴大队受刑李上校想方设法解救，我才猛然发现，原来这两个人是——郎有情，妾有意，真是羡煞旁人啊！吴大队，就为这个，你也要干上三杯。”


第57章 
　　龙川话音方落，吴志国罕见很大方地举杯一饮而尽，接着又自斟自饮，连干了三杯。
　　王田香金生火起哄叫好，龙川见这个冷面人这么给面子也心情大悦，亲自拿起酒瓶倒满杯转向李宁玉。
　　“ 李上校，吴大队长用三杯酒证明了郎有情，接下去这杯酒，怎么也该着妾有意了吧哈哈！看来，今日这饭对大家伙来说是散伙宴，对您二位来说则是定亲宴喽，咱们大家伙都是见证人，好，好！”
　　顾晓梦心中把龙川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他一个劲儿用什么郎有情妾有意的来撮合吴志国和李宁玉，自己倒真是不方便代饮这杯酒了。
　　吴志国一伸手把酒杯接了过去，“ 她胃不好，我喝。”
　　又是一仰脖一饮而尽。
　　看着情敌俨然一副家属的样子。顾晓梦即生气又欣慰玉姐躲过了这杯酒。
　　话说龙川为什么一定要李宁玉喝酒？
　　顾晓梦心生疑窦，这时，只听 “哗啦 ”一声，王田香手里汤碗掉到了地上，淋漓的汤汁四溅，汤碗的碎片也满地都是。
　　“笨蛋！” 只听龙川骂了王田香一句，冲门口得卫兵一招手。
　　只听守在门口的士兵冲着外面一挥手，“ 快，进来收拾了！”
　　门口，一个灰色布衣打扮，戴着草帽的下人拿着扫帚抹布走了进来。
　　走路一瘸一拐！
　　老鳖！！！
　　顾晓梦心下当即一片雪亮，龙川要拿老鳖试探老鬼，所以想方设法想让李宁玉喝上几杯酒，头脑不要那么机敏....
　　又一卫兵进来对龙川耳语两句，龙川对众人告罪说有紧急公务要失陪一会儿。顾晓梦当然知道他早已装好监视设备，一定是要去监视器前好好审视一番，看谁会在老鳖面前露了马脚。心中哼了一声，又看到吴志国放下酒杯后目不转睛盯住李宁玉，想到龙川刚才说什么定亲宴就不由得喉咙里就堵上了一股酸涩的铁锈味，连喝了两杯酒才勉强压了下去。
　　老鳖径直走到王田香身边，手脚利落的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擦净污渍，接着又开始主动收拾桌上的吃剩的碎骨。
　　抹到金生火桌前，金生火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斥责道：”小心点！”
　　老鳖似乎给吓了一跳，手一抖，抹布蹭到了他的西装前襟上。
　　金生火勃然作色，手拿餐巾擦了擦前襟，反手把餐巾丢到了老鳖身上。
　　继续骂道：“ 长不长眼？！把手都伸到我身上来了。”
　　顾晓梦笑道：“金处长，知道你心里有邪火，对这种人不值得，丢身份！”
　　王田香也装模作样训斥了老鳖几句，又举杯邀请大家喝酒。
　　“ 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再举杯——今天不醉不归！”
　　顾晓梦吃饭不多，连自己的和代李宁玉喝的连续几杯酒下肚，着实有些醉意。
　　又咯咯笑道：“ 看在你的面子上？王处长，您这张脸，就这么好看么？”
　　灯光下顾晓梦醉颜酡红，似笑非笑，王田香不由得瞧得两眼发直，连胜道歉自己唐突了美人，直接干掉了杯中酒。
　　众人说笑间，老鳖又 “ 打扫 ” 到了李宁玉面前。
　　顾晓梦之所以放下心来饮酒，一来是相信自己的酒量，再者就是确信李宁玉绝对不会在老鳖面前暴露。
　　老鳖低头收拾的时候，顾晓梦早已瞥见他头顶的破草帽上赫然有一点蓝黑色的墨迹！
　　是老潘留下的！德国Pelikan T111的专用墨水，这个牌子的笔整个杭州大概也只有老潘手里有一支，关键时刻给妹妹的示警信号。
　　上一世李宁玉是凭借这滴墨水识破了老鳖的叛变，而这一世自己已经跟她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穿越的身份，自然连同所有事件和人物的发展，包括黄雀和老鳖的身份都说的极为详细。
　　所以，其实老潘滴不滴这墨水都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更何况夜宴时老潘也早已用密码告诉过自己他干掉了黄雀，但没来得及处理掉老鳖。
　　顾晓梦不以为然，
　　看来，老潘还是对自己还不是完全信任，觉得还是留下示警信号给妹妹更为妥当！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李宁玉会怎样处置这个叛徒呢？
　　上一世李宁玉是用了白小年衣领的□□毒死了老鳖，龙川虽恨极，但在她完美的逻辑推演下理屈词穷。
　　而现在，放吴志国抓白小年剧情转换太快，如若白小年就此不被放出来，那也就不会有机会再弄到他衣领上的□□，那她又会怎么办呢？
　　不过无论怎样，顾晓梦相信玉姐一定不会饶过这个叛徒的。
　　而且，即便玉姐没有处置他，顾晓梦也决定有机会自己也一定要替组织处理掉这个叛徒。
　　她的余光扫过李宁玉的左右。只见老鳖打扫完地面，又放下扫帚要收拾桌面。
　　但仍旧 “ 笨手笨脚” ，扫帚滑向地面，李宁玉伸手帮他扶稳。
　　老鳖连声道谢，王田香又是一顿 “ 呵斥 ”，顾晓梦心知王天香在故意演戏，心中不屑冷笑数声。
　　老鳖看了看李宁玉碟子里拆的乱七八糟的牙签，问道：“长官，您这是要——”
　　李宁玉轻轻瞥了老鳖一眼。
　　老鳖给她的眼光看得有些慌张，不禁抚了抚头顶的破草帽。
　　李宁玉面无表情地将碟子里地牙签抚到地上，站起身来，不再看老鳖一眼。
　　“你们说够了没有？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离席了。”
　　啪！又是玻璃的碎地声！
　　是顾大小姐把手里的酒杯摔倒地上的声音。
　　酒杯落地，晶莹的玻璃碎屑在她和王田香双脚之间炸开。
　　顾晓梦似是喝醉了，“ 从头到脚，王处长您瞧瞧自己，有哪一点儿象个人样？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王处长心里的那点儿小算盘——呵，日本人给你撑腰，搞什么裘庄捉鬼。你就以为，你能把手伸到我身上来了？我明白告诉你，哪怕是当汉奸，我们顾家，卖的是船，不像你，卖的是命！”
　　王田香之前见顾晓梦醉意下对自己也温和言笑，情不自禁又开始做梦，酒胆之下也放肆了许多。但没想到顾大小姐突然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在饭桌上众目睽睽下自己也甚是狼狈。
　　于是眼珠一转，也干脆接着酒劲撒泼：“ 呵呵，什么地位，文化，涵养，那些都是虚的！比婊子立的牌坊还假！钱才是真的！说到底，顾小姐看不上我，顾会长不让我进门，说到底，还不就是因为我没钱么？没钱，一样的当汉奸，都给大汉奸瞧不起！”
　　演戏一定要演的象，王田香用力一拍桌子，“顾上尉，顾小姐，顾晓梦！我姓王的，跟你发个誓，不管是偷，是抢，还是卖，卖命卖肉卖祖宗，我非得挣出身家万贯来，到时候我再跟你算！”
　　“ 你痴心....妄想！还有，你说，说谁是大汉奸？！” 顾晓梦已经醉的说话不连贯，但仍撑着身体伸手要打王天香一巴掌。
　　王田香一闪而过，金生火赶紧打圆场让李宁玉送顾晓梦回屋。
　　这——当然正中顾晓梦的下怀。
　　事实上，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这个宴会上喝多了酒，都是顾大小姐有心设计的。
　　只是，上一世是为了洗脱自己是老鬼的嫌疑。而这一世，却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李宁玉扶着歪歪斜斜的顾晓梦，打开房间的灯，又扶她到了床上。
　　“ 渴，我渴，爸，爸，我要喝水。”
　　果然，顾晓梦的喃喃自语声拉回了刚要离开的李宁玉，即使她想要对顾晓梦狠心，但她是自己的上级老枪的女儿，自己也不好不管不顾。
　　于是，李上校在这个理由的说服下，“心安理得 ” 地倒了一杯水，喂这位大小姐喝下去。
　　一边皱起眉头低声训斥，“ 不能喝为什么还要这么逞能？以后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 一个人？怎么会？我有玉姐你呀！” 李宁玉正歪头放杯子，冷不防某位大小姐直接从背后双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腰。
　　“ 玉姐，我好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么？”
　　李宁玉只觉得全身似一股电流自上而下，瞬间全身僵滞住了。
　　知道这个丫头大胆，可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胆大包天。
　　她不知道这样赤裸的表白是不可以说出口的吗？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见玉姐并没有挣扎，顾晓梦更是得寸进尺，将面颊贴在李宁玉的后背处。
　　有点小小的失望——
　　心上人的心脏跳动异常平稳，反倒是发起攻击的自己小心脏砰砰跳地飞快。
　　“ 玉姐，你可不可以也，也喜欢我一下，一下下就好。不，不要和那个莽，莽夫在一起。”
　　半晌，才听到对方徐徐的回话，“ 你说的莽夫，是指吴志国吗？我以为，他是个杀伐果决的孤胆英雄，用莽夫来形容他太小瞧他了！他.... ”
　　“好了好了，” 顾晓梦不耐地打断她，“ 他孤单忠魂，铁血柔情行了吧？你真，真就那么喜欢他？”
　　对方又陷入了沉默，寂静中，贴在耳边的心跳声更加清晰，沉稳得——令人心惊。
　　顾晓梦抑制住自己胃里涌起的绞痛。其实，李宁玉已经清楚给出了答案——自己正抱住的这个人，那个在上一世付出生命也要保自己平安的这个人，那个在这一世自己穿越时空来相救的这个人，心里真正爱的，其实并不是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但，顾晓梦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抱的更紧，仿佛，怕一松手，就会失去这个人。
　　又是一阵寂静，然后，顾晓梦仿佛下定了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说，“ 我说过，你喜欢谁都是你的事。我只想问，你能分出一点点喜欢给我吗？”


第58章 
　　岂料话音刚落，李宁玉骤然站起，顾晓梦也因为她用力挣脱而跌倒在床上，但玉姐并没有打算饶过她，凛冽的目光对着她扫射。
　　“ 顾晓梦，” ，连名带姓地喊出，“ 你清醒一些吧！我不允许你为了感情这么卑微！人生值得做的事很多，可以追求的东西也很多！不要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这样摇尾乞怜！如果你还想让我尊重你的话，就不要，这样碾碎你的尊严！”
　　事实上，这段话是李宁玉离开房间之后，顾晓梦才一字一字回忆起的，在当时，面对心上人严厉的神色和语气，她只感到心脏突然被攥紧又骤然松开的钝痛，泪水早已不争气的朦胧了双眼，她把头埋到枕头里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痛，“ 玉姐，我，今晚喝多了，你，你就当从没听过这些话吧！”
　　李宁玉离开房间的最后一句话是，“ 顾上尉，虽身处裘庄，但你我上下级关系犹在，请以后喊我李科长。”
　　顾晓梦早就发现，心上人想维护靠近自己时，就喊自己晓梦，但每次一要教育自己就连名带姓的喊。不想要自己靠近拒人于千里之外时就拒绝自己叫玉姐，而是喊她李科长或李上校。
　　看她的神色，自己这一次真的是惹恼了她。顾晓梦平生第一次后悔自己的 “ 大胆 ” 试探。自从李宁玉坦诚喜欢的是吴志国后，自己心里一直是浓浓的醋意，种种不甘，焦虑，委屈，愤懑的情绪交织，不肯相信在她的心中，没有自己的一点点儿位置。
　　其实，总是当局者迷。以顾晓梦的胆大心细，如果是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很快就会看出蹊跷。但因为是自己至圣的情感。从心上人嘴里说出喜欢的不是自己这样的话，哪怕是假的，也会让人心痛。更何况，顾晓梦确实不敢确定这句话是假的。因为，李宁玉的口中，也的确从来不曾对自己说过喜欢或爱这样的话。
　　当然——除了自己的梦中之外。
　　对于重叠穿越的经历，在现在的顾晓梦的记忆里，那段让自己想起来就脸红心跳的肌肤之亲，只是自己一个美好的梦境。
　　在那个梦境中，依稀之中，心上人曾附在自己的耳边，带着蛊惑的气息说过三个字，让自己陶醉其中。
　　但，
　　那——毕竟只是一个梦！
　　一个自己都不太敢去放任自己回忆的春梦！
　　因为，不想醒来时面对现实更加的坠入虚空。
　　顾晓梦苦笑一声，止住了哭泣，扔掉枕头，坐了起来。
　　顾晓梦！你有出息一些吧！
　　她骂自己。
　　你爱她，你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生命，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你历尽千辛万苦穿越回来，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她的平安幸福么？
　　但，你却如她所说，一次又一次陷入感情的漩涡中，甚至，这样羞耻地 “ 摇尾乞怜 ”，连自己都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随着一天天时间的流逝，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越来越危险，自己身负重任，却还在借“酒醉”试探自己的小情小爱，如果自己是玉姐，大概也会看轻自己吧！
　　*****
　　顾晓梦不知道的是，李宁玉离开回到自己房间，甫一关上房门，身体就滑到了地上。
　　纵使深陷敌营，面对再强大的对手，李上校都不曾这样百分百调动自己的超级大脑去控制身体。
　　知道她深爱自己，也知道为了救自己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生命。
　　但，还是没想到，
　　对待这份感情，她会如此卑微，甚至抛却自尊。
　　她是那样奔放，洒脱，傲气的一个人....
　　生气训斥她是真的，但自己的心痛也是真的！
　　心底里，更加恼火生气的其实是自己。
　　自己把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变成了如此卑微的感情乞怜者。
　　自己宛如一个刽子手，把深爱的人送上了感情的 “ 断头台 ”！！！
　　自己，自己，
　　从来没有那么一刻，
　　自己是那样地痛恨自己！
　　可是，
　　可是，
　　如果坦诚心底的那份感情，那份爱一定会把对方羁绊住，
　　在这样一个愈来愈危险的地方和时刻....
　　不，
　　自己即使走不出这裘庄，也一定要全力保她的平安。
　　晓梦，
　　你知道么？
　　为了你，我也愿付出生命。
　　无论前生还是今世！
　　夜色浓稠如墨，明月清冷的光辉毫无保留地透过窗户倾洒而下，
　　照在辗转反侧的一对有情人身上.....
　　****
　　顾晓梦想了一夜，拿定了主意，准备了两个方案，随机应变。
　　但，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了突如其来的 “ 变故 ”。
　　才一开门，就看到了那个一直对她 “ 觊觎 ”，而自己也想找机会利用的日本士兵。
　　“ 你好啊！” 顾晓梦展颜一笑，用日语打招呼。
　　顾上尉心语：抢了枪就没有回头路，要先开枪打死这个人，再直接杀到龙川那里下手。
　　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方才开口。
　　但这一开口却委实吓了顾上尉一大跳。
　　“ 顾副所长，我是王建国。”
　　王建国这个名字，自己当然熟悉的很。
　　自己穿越而来大型时光机 “ 东方晓光 ” ，也被称做 “时空之桥”。
　　时空之桥能够把新中国后的自己送到现在，是建立在多次实验失败的基础上。
　　而，顾晓梦清楚地记得——参与实验有八名战士，七名都牺牲在了 “ 桥 ”上，而且只有两具尸体是全尸。
　　只有最后的一名士兵失踪后再没有回来。她也就是因为这最后一名失踪的士兵，才又有了希望——
　　既然人能从桥这边消失，就一定会在桥那边出现....
　　而这名士兵——就叫王建国。
　　也就是，王建国也穿越到了现在？
　　这说明，在他身上的实验也成功了。
　　伶牙俐齿的顾晓梦头一次失语，直勾勾盯着士兵，士兵给她瞧得发毛，想想又不甘心，又轻声叫了一句，“ 顾副所长 ？”
　　顾副所长，
　　顾晓梦感觉这个称呼对自己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情绪过于激动，一开口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王建国？你，你没死？你成功了！！！”
　　王建国见顾晓梦认出自己，眼底也闪现出泪花，用力点头，“ 对，我成功了！只是，” 他脸色暗了一下，“ 穿到了一个鬼子身上。好歹顾副所长坚持让我们学了些日语，要不然，还真就很快穿帮了。”
　　顾晓梦从负责这个 “ 时空之桥 ”的项目起，定下的穿越时间点就是这个黑暗年代，所以，在对战士进行强化训练时，给他们请了外籍老师教了些日语。
　　一开始的打算是要他们多点技能傍身关键时刻保护自己，例如受到日军特工监视时能多少听懂一些。
　　但，
　　哪里想到这个王建国直接就穿成了一名日本兵。
　　还正好在龙川手下——
　　而且，还他娘的在这个裘庄里做看守。
　　顾晓梦有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的感觉。
　　自己在这个 “ 悬崖瘴疠之地 ” ，竟然有了一个及可靠的帮手！
　　兴奋高兴之余，顾晓梦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 我说小王啊，我现在是二十多岁吧，你怎么就敢断定我是你认识的那个顾副所长啊，万一不是，你这样跟我打招呼很危险的呀！”
　　“ 嘿嘿 ” ，王建国和顾副所长成功相认，也很高兴，“ 那个，您那天弹琴时我在旁边守卫，您弹的那首即兴曲是1945年才创作的。我听到您和李上校的对话了。您忘了，在集训时，是您坚持要我们除了体能还要学一些音乐美术之类的知识，说是技多不压身，时空穿越随意性太大，准备越多越好。刚巧我记性也好一些。”
　　我的个娘来。
　　顾副所长心中又叫了一声娘，心中有些许惭愧——那晚裘庄夜宴，自己为了吸引李宁玉的目光，故意卖弄琴技，想挑一首又好听又难度大的曲子，却不小心选择了弗朗西斯·普朗克的《即兴曲第13号，降A小调》》。当即被李宁玉听出，这位大作家在这个年代的最后一部做作品是1936年创作的《即兴曲第12号，降E大调 》。自己当时只能信口胡说，好像是说刚刚从钢琴老师处习得，老师是从普朗克处直接获得，这支曲子还没流传开。
　　说起来，李宁玉虽然当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说了声，“或许吧 ！”
　　又想起李宁玉那一次挑起话题与自己谈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现在想来，必定是她心底里早就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在试探多次后，干脆对自己 “ 催眠 ”以求真相。
　　顾晓梦啊顾晓梦，你不但唬弄不过玉姐，连一个穿越士兵也能直接看穿你的身份，亏你还自诩头脑只差过玉姐。
　　顾副所长难得自我检醒一番，但忽略了她派去穿越的士兵可都是万里挑一选拔而来，自然也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突然，走廊里有房间传出声音，有别人也起来了。
　　虽然刚才即使意外开心，俩人也本能地控制压低声音说话，顾晓梦还是换做了日语，对士兵说房间浴室里的淋浴头坏了，问他会不会修。
　　王建国略略一怔，但紧接看到顾晓梦对他使了个眼色，随机会意，也用日语作答，跟着顾晓梦进了房间。
　　虽然确定房间里之前窃听器装置早被拆除，但出于万一的考虑，谁知道龙川会不会每天进来按一遍呢？
　　两人一边故意大声用日语交流，一边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流水的声音.....


第59章 
　　“ 顾小姐，顾上尉，晓梦，晓梦 ！”
　　一阵密集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
　　一声枪响！
　　顾晓梦房间的门锁竟然被瞬间打落，王田香直接破门而入。
　　敲门声和枪声自然也惊动了若干其他房间的人。
　　见房间里没有人，王田香楞了一下，明明刚才手下汇报有一个日本兵进了顾晓梦的房间。
　　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突然戛然而止，王田香有些不相信地盯着浴室门口，知道日本兵在中国胡作非为惯了，但，这个兵竟然胆子大到公然在裘庄里把船王千金弄到浴室里？
　　他，他，他想干什么？
　　从一个男人，特别是对顾晓梦垂涎已久的男人的角度上，王田香当然能够想到会发生什么。
　　楞了一下神，紧接又拔出枪准备上演一出硬闯浴室救美人，门却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日本兵衣领敞开着大咧咧走出来，不料却被一只纤纤素手拉了回去，美女给他正正衣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嬉笑着说了两句日语，然后才放他离开。
　　王田香真真是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兵离开。
　　顾晓梦懒洋洋地倚在浴室门边，斜睨着王田香，“ 王大处长，您在裘庄除了捉鬼，还管风纪这档子事嘛？我好容易看上一个东洋帅哥，这么好的机会。啧啧，坏人好事你真是第一名！”
　　“ 顾，顾晓梦，这里是裘庄，你别太过分了。金处长，李上校，你们情报科的人要好好管管了。” 心上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勾搭别的男人，王田香连吃醋带生气，语气陡然加重。
　　顾晓梦听到前两句话，本待再怼他几句，一听到李上校三字，顿时似一只被扎破的皮球一般泄了气。
　　偷眼看去，果然，这个走廊上房间里的人几乎都涌到了这个房间。
　　自然，也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李宁玉不知道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因为被眼前这一幕惊到，脸色雪白，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但眼神透出一股愠怒。
　　顾晓梦的理解是，既然玉姐已经那么明确 “ 拒绝 ”了自己，自然不会是因吃醋而生气，或许，真如王田香说的，是因为自己在裘庄还如此 “ 浪荡 ”的行为，确实给情报科丢脸吧。
　　而她，是情报科的科长。
　　金生火出言打圆场：“ 晓梦啊，你快跟王处长道个歉，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当这是那些灯红酒绿水性杨花的夜总会吗？你也太胡闹了！”
　　“ 呵呵，” 顾晓梦本有些泄气，但想到心上人对自己并无所谓，即使生气也只不过是因为伤了情报科的脸面，心中很各种委屈不舒服的感觉，当下反击道：“ 我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之人，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好道歉的，再说，王大处长这一闹，根本就把这事搅黄了，我更没有必要道歉了。众位，热闹也看望你了，我要休息了，众位都请便吧。”
　　顾晓梦下了逐客令，王田香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去找龙川告状，金生火看着顾晓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离开了，李宁玉愠怒之色依然未消，象是有什么话要说，但碍于吴志国在一边，终究没有说出口，也转身离去。
　　她一走，吴志国当然也不会留在这儿。
　　哼，跟屁虫！
　　顾晓梦心里骂完也觉得自己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人心理，叹了口气，如果说吴志国是李宁玉的冤家，那李宁玉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冤家呢？
　　吃午饭时，顾晓梦得知王建国已被龙川撵回军部，王田香余恨未消，本来依照他的意思，要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士兵关上几天。但显然这名日兵是有什么背景的，龙川也不敢随便拘禁，只是训斥了几句就撵回了军部。
　　顾晓梦心中大喜，她嘱咐王建国的行动就要出去裘庄，本来还担心他不好找借口，这下正好可以随便行事，关于王建国的能力，她是很有把握的。能够参加穿越行动的战士都是万里挑一，优中选优的，可以说是智勇双全，能够应付任何突如其来的挑战。
　　心情大好，看对面的情敌也顺眼多了，虽然吴志国还是时不时会试探一下给李宁玉夹个菜什么的，顾大小姐也装作没看见。
　　饭快吃完时，王田香突然又带了一个消息，这条消息也是说给顾晓梦听的。
　　“ 咳，咳，那个刘宗林啊！”
　　刘宗林？
　　顾晓梦这才想起裘庄里还押着这么一个人，夜宴那天，他竟然冒充自己的男朋友来参加，被自己训斥之后就被王田香叫人给带下去了。
　　顾晓梦还以为关他两天吓唬一下就放他出去了呢。
　　其实他说是自己的男友也不能说完全是假的。因为这个刘宗林明里是个小有名气的文明戏演员，暗里却是朝鲜共产党，在黑市从事情报买卖。之前的顾晓梦允许他接近，甚至对对方毫不掩人耳目的追求，采取半推半就不说yes 也不说no的暧昧态度也是有一定的目的的。
　　毕竟自己身为军统特工，一开始也是想做出一番成绩来的。
　　但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在遇到李宁玉后，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顾晓梦强迫自己把眼光从李宁玉身上移开。
　　见顾晓梦没什么反应，王天香有些没趣，自顾自的接话，“ 那个刘宗林竟然是个共产党.... ”
　　有意停顿，环视了一周，看看周围人的反应，又慢慢地说完：“ 呃，是个朝鲜共产党。晓梦，幸好你和他没什么关系，要不，这次准得把你拖下水！”
　　顾晓梦冷笑一声，“ 呵呵，我心里又没鬼，还怕谁拖我下水么？”
　　“ 就是就是，这人实在是可恶，不过身子也太单薄，还没等我再问出些什么来，他居然受不住刑一命呜呼了。可惜，可惜！”
　　王田香是真地惋惜，自己查老鬼到现在一无所获，能查出个朝鲜共产党后面的后台联系网什么的，也算是可以报功。
　　顾晓梦心里咯噔一下，当然并不是惋惜刘宗林，而是王田香整天在自己眼前无事献殷勤，让自己怼来怼去的，自己有时都忘记了这个人是手段毒辣的 “ 酷吏 ”，也是龙川为什么选他共同来裘庄查老鬼的原因。
　　金生火幽幽开口，“ 啧啧，密码船上，金圣贤是苏联间谍，裘庄里，刘宗林是朝鲜□□。更不用说军统中统的探子随处可见，老鬼背后的靠山是延安。唉，南京政府弹丸之地，却引得四方虎狼垂涎，局势复杂啊，复杂！你分析呢？李上校。”
　　金生火点名接话，李宁玉不好继续沉默，思忖片刻，答道：“ 局势固然是复杂，但我自一颗赤诚之心，可对天地，纵刀斧加身，也断不会有半分动摇。”
　　李宁玉这番话说的坚定，众人也肃然起敬，但只有顾晓梦知道，心上人说的赤诚之心是对共产党而不是南京国民政府....
　　*****
　　吃过饭回房间午睡，
　　顾晓梦又穿越了。
　　已经对穿越甚有经验的顾大小姐这一次毫不惊慌，一感觉小玩意儿引起的疼痛感向心脏的方向传过去，就立刻乖乖地躺到了床上。
　　不管穿到哪里，反正不多久都要回来，自然是躺着的姿势比较安全。
　　甚至，做起了选择题——这一次，是魂穿还是身穿？
　　.....
　　很快顾晓梦就知道了答案——
　　身穿！
　　一条幽长的过道，四周墨色笼罩，唯有尽头一扇门虚掩，光线从门缝里丝丝缕缕渗进，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里？
　　顾晓梦扶住了过道的墙壁，直到穿越带来的晕眩止住。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过好像没什么选择，只能向着光线处走去。
　　不知为什么，一向走路趾高气扬的顾大小姐此时却不由自主放轻脚步，亦步亦趋缓缓前行。
　　走廊很安静，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缝中透出的光亮越来越亮，顾晓梦适应了光线，顺着门缝望去——
　　原来是一个房间，絮絮的晨光如碎金般铺满整个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窗边一张朴素的木桌上有一个茶杯，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
　　顾晓梦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亲切温馨的感觉。
　　再望过去，窗边一名老妇人坐在椅子上正望着窗外。
　　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落，身上穿着一件珊瑚色的开襟衫，肩头的线条略显单薄。
　　因为是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容貌。但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正对的窗外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
　　老妇人一动不动，仿佛与这静谧的画面融为一体，冷淡，孤傲...
　　这背影？
　　顾晓梦猛然间心跳加剧....
　　这样熟悉的背影，
　　即使是在梦中，自己也不曾错认。
　　难道，
　　自己竟不是穿越, 而是在梦中？
　　下意识，顾晓梦挪动了一下脚步，地板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老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相接那一刻，她的眼中竟不是惊讶，而是喜悦的光芒。
　　“ 晓梦，你终于来了！你果真不曾骗我！”
　　顾晓梦的呼吸猛地一滞，想说话，但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老人，分明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女人，她的云鬓虽然霜雪，眼尾细纹密布，但那份优雅内敛的气质，那蓬勃欲出的激情，却丝毫不减当年！
　　那双紧盯住自己的眼睛，也如当年一般——深邃而深情！


第60章 
　　咚咚咚！
　　一阵密集的敲门声。
　　王田香的大嗓门震天动地，“ 顾上尉，顾小姐，有位叫欧阳娜的小姐说是你的总角之交，特意来看望你。我跟大佐打的申请，大佐特批你可以见她，你见还是不见啊！要是不想见，我马上就去回...。”
　　话音还未落，房门悄然打开。
　　一身军装的顾晓梦已然出现在眼前，笑得嫣然，“ 既然是大佐特批的优待，晓梦自然领情，多谢大佐，也多谢王大处长的照顾了。”
　　“ 嘿嘿，这不都是自己人嘛，晓梦，别跟我客气。” 王田香借机跟顾晓梦套近乎。顾晓梦心中瞧他不起，但暂时也还要用到他，表面上还要装上一装。
　　到了大厅，出乎意料，她的情人和情敌也都在。
　　李宁玉在弹钢琴，而吴志国直接靠在钢琴边，拿着一杯红酒把玩。
　　哼，一个大老粗，还美酒美人的摆 Pose, 真真是对牛弹琴！
　　顾晓梦心中骂了一句，把目光移向沙发的女子，有些夸张地扑了过去，“ 娜娜，你怎么才来看我，想死我了。”
　　其实，通知安排欧阳娜来这里，本就是她布置给王建国的两个任务之一。
　　有一个计划，只有她这个青梅竹马的闺蜜，苏杭最大盐商之女，国民党元老的外孙能完成。
　　欧阳娜一身正流行的象牙泡泡袖连衣裙，领口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头发也是上流千金短波波头的时髦样子，耳垂悬着小巧的水钻耳环，清新亮丽。
　　见到晓梦，她也发自内心的开心，也张开双臂紧紧拥抱顾晓梦，“ 梦梦，我也想死你了，每次打电话到顾公馆，密斯赵总说你有事出去了，我正心里埋怨你呢。昨天顾船王找我给你送些日用品来，我才知道你公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俩人这旁若无人的娜娜，梦梦的，一见面就搂搂抱抱的，无人注意到一旁的钢琴演奏家手一颤动，弹错了两个音。
　　顾晓梦笑了，“ 对，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正想不出个好词来，还是我的娜娜最知我心。”
　　“ 那还用说，论心心相印，情投意合，还有谁能比上我俩。” 欧阳娜也大笑，俩人从小时间长了一见面就你来我往，互相吹捧一番早就熟练而，只是殊不知屋内其他人以及在监听器前等着发现破绽的龙川皮肤上都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诉说完相思之情，欧阳娜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给顾晓梦看，有顾晓梦的贴身用品，有顾船王怕女儿生活艰苦嘱托她带的，有密斯赵硬塞进来的，最后，神秘地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笑吟吟地说，“ 这是我上个月出国时专门定做的，一副给你，一副给留给我自己。”
　　顾晓梦打开，竟然是欧阳娜现在耳垂上垂着的水钻耳环。
　　“ 真的！刚才我还想夸奖你这耳环漂亮雅致的很，是不是因为靠着我近朱者赤，眼光都提高了哪！啧啧，真好看，你替我戴上吧。”
　　戴上之后，两人晃动着 “ 情侣水钻 ” ，免不了又是一番久别重逢的亲热。
　　也不知顾大小姐有没有留意到，那边她最最亲爱的玉姐的琴声虽未停止，但曲调却画风一变，细细听来——中段旋律急促，和声紧张，带有一种压抑的躁动，紧接着，又是一段强弱剧烈变化和急促的节奏，似是要将内心的烦躁与不满倾泻而出....
　　许是琴音太重，终于惊动到二人，欧阳娜看看李宁玉，突然附耳对顾晓梦说了一句悄悄话，我们的顾大小姐罕见地红晕浮上面颊......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李宁玉砰然合上琴盖，径直上楼。
　　身后的吴志国露出惊异之色，放下酒杯，看样子是想追上去，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敢。
　　二十分钟后，欧阳娜离开了裘庄，一上了车，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张被卷成条的纸张.....
　　顾晓梦有意与欧阳娜各种亲密，除了青梅竹马并不避讳之外，自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借机把这张自己早些好的任务单塞给欧阳娜，她确定，为了营救自己，这位青梅竹马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从窗口目送欧阳娜的车驶离，顾大小姐一颗悬着的心略略放下，有了欧阳娜和王建国的协助，她相信，一定能把心上人从这鬼地方救出去的！
　　毕竟，她见过了老年的李宁玉，那说明营救玉姐的计划会很成功。
　　至于她自己.....
　　顾晓梦心下酸涩，见到老年玉姐的时间太短，很多话还未来得及问，就穿越回来了。
　　不过，老年玉姐的身边并没有老年的自己陪伴，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并没有活着走出裘庄？！
　　而且她还发现，自己现在每一次穿越比较上一次，时间都要缩短一些。
　　在自己在身体里植入这个小玩意儿之前，负责 “狄拉克奇点 ”这个项目的郑主任就告诫过自己，说它的穿越是随机且随着使用次数的增时间会越来越短，最后直到时间无限趋近于零。自己还笑说咱自己人说话你不用那么拽，这个玩意是用来穿越时间的，时间为零不就是现在还穿越个啥劲。就干脆说它用个几次就罢工了行了呗。老郑也笑了笑，说因为还没有实践过只是理论上的推论，到时候就知道了。
　　哎，顾晓梦用力甩了下头，
　　管他呢！瞎想也没有用，现在的每一分一秒都那么珍贵！
　　刚才见到欧阳娜确实发自内心的开心，没有注意看玉姐那边，只见到她突然甩下吴志国独自上楼。
　　跟屁虫这次倒是没好意思跟上去....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找个什么借口去玉姐的房间赖上一会儿？
　　十分钟后，李宁玉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李宁玉开门，迎面的却是被双手举着的一副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正弹钢琴的女子，那女子，惟妙惟肖，酷似自己。
　　“ 玉姐，看我画得像不像？” 顾晓梦的脸从画像后露出，笑得天真烂漫。
　　“ 不象。” 李宁玉板着面孔，甩了门回到屋内。
　　“ 真的不像？” 顾晓梦跟了进来，一边歪头审视自己的画作，“ 我觉得挺象的啊！要不，玉姐，你坐着我给你画一张，有真人模特画的就会像了。”
　　“ 呵，顾上尉跟人聊了一会就要改行做画师了么？那大可以刚才在客厅里就施展你的才华啊，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什么情况？
　　顾上尉大脑飞转——玉姐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并不像要自己回答的样子，她为什么要提自己刚才和娜娜在客厅说话的事，她不是也在和那个吴志国卿卿我我的嘛——好吧，仔细想想也没有，玉姐一直在弹钢琴，倒是那个吴志国自己端着酒杯看着美人一幅陶醉的样子——那莫非是，玉姐吃我和娜娜的醋了？！
　　顾晓梦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 啊，你说刚跟我聊天的那个美女啊，你知道她的，她就是欧阳娜，她爸爸是苏杭最大的盐商，跟我家也是世交。我俩从小就很要好，几天不见就想念的紧，甚至还经常一个被窝里睡...”
　　不知为什么，顾大小姐说到一个被窝里睡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声调。
　　心上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貌似哼了一声。
　　就这貌似的一声，让顾晓梦更有信心了。
　　“ 后来她爸看我俩如胶似漆的样子，还笑说我俩有一个是男子就马上给我们定个娃娃亲.... ”
　　“ 唉，你说为什么两个人要好还要分性别哪？偷偷告诉你个秘密... ”
　　顾大小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李宁玉的背后，说到秘密时嘴唇几乎已经贴到了心上人的耳边。
　　“ 这秘密就是——她说她喜欢我，不管我是男子还是女子，她都只喜欢.... ”
　　接下来发生的事，令顾晓梦当时万分意外，事后又万分欢喜。
　　——就在她在绞尽脑汁想词去试探刺激心上人的时候，李宁玉竟突然反身，用 “ 迅雷不及掩耳 ” 之势，把她背靠着按到了墙上。
　　而我们的顾大小姐，直到后背撞到冰凉墙壁，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到心上人抬起一只手捏住自己的下巴，指腹滚烫有力，带着不同抗拒的气势。
　　顾晓梦的呼吸骤然停滞。
　　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对方的瞳孔里，自己慌张地象一只小兔子。
　　李宁玉目光罕见像淬了火一般牢牢锁在她这只小兔子上。
　　视线逐渐下落，落到这只小兔子微张的嘴上，顾晓梦感觉，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心跳得要炸开，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嗫喏着刚吐出一个 “ 你 ... ” 字。
　　对方的唇却带着海一样的力量压了下来，象带着怒意的海浪瞬间吞没了她后面的话。
　　没有温柔，没有体贴，有的只是强势的掠夺。
　　滚烫的呼吸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碾碎，仿佛要在她的最深处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顾晓梦从来没有见过象这样暴风雨般的李宁玉，
　　但不知为何，她却期待这样的暴风雨愈猛烈愈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也或许是一瞬间....
　　暴风雨渐渐宁静下来，但却没有完全停歇，转成了和风细雨。
　　不知何时，顾上尉的双臂合拢钩住了李上校的脖颈。
　　神志恍惚，脸颊滚烫。
　　天地间除了眼前这个人，除了她舌尖上的香气，已经别无一物....


第61章 
　　之前顾晓梦与玉姐的吻，都是发生在穿越时，搞得顾晓梦醒来之后恍恍惚惚不知是梦是真。
　　而这一次，她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那份从舌尖传遍全身骨骼的震颤。
　　她想起了刚才在大厅里弹奏钢琴的心上人，
　　对，她的吻就像钢琴的琴键，从最高音到最低音区，指尖轻盈的跳跃，黑白键唇齿相依的震颤和余韵，组成一曲印刻在生命中的旋律.....
　　顾晓梦想着，嘴角挑出一弯笑容。
　　“ 你笑什么？” 李宁玉忍不住捏她的面颊，心中微微有些后悔，这样冲动控制不住情绪的举动这辈子对她来说是头一桩，这小妮子还不得得意死？！
　　难道仅仅是因为嫉妒吃醋惹的祸？
　　好吧，李宁玉决定对自己坦诚一些，不要找那些有的没的借口。
　　自己一时这样冲动，
　　仅仅就是因为——嫉妒与吃醋。
　　王田香也一直对顾晓梦垂涎三尺，但李宁玉从来没有感觉过威胁。看到顾晓梦拉那名日本大兵从浴室里出来，虽然心里也不舒服，但推理顾大小姐应该不会这么 “ 饥不择食 ”，很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故意 “ 刺激 ” 自己，所以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威胁。
　　但，这一次不同，女人的直觉，这个欧阳娜的确和顾晓梦之间是有一些藕断丝连的情感拉扯....一想到顾大小姐的心里会有别人，玉姐的心里就似陡然生起了一把火，迅速燃烧...
　　不过燃烧完毕，心底还是有一丝丝懊悔——唉，这个家伙儿，自此一定得了意去。
　　那个得意之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之情，“ 我开心所以笑啊，太开心了，太想笑了。我想要感谢一个人...”
　　李宁玉哼了一声，揪了下顾大小姐耳朵上的 “ 情侣水钻 ”，道：“ 是感谢这个人吧？！”
　　顾晓梦点头，“ 对，要不是娜娜来，我还不知道玉姐这么在意我呢？！我实在太太感谢她了！”
　　回应顾晓梦的又是一个 “ 哼 ”字。
　　顾晓梦很乖巧自觉地把耳环摘掉，扔到一边，“ 呸，一对破水钻就想收买我，可真是太小看我了！”
　　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我对玉姐的心，天地可鉴，不用说一对水钻，就是千对万对，把世间所有的宝物都堆在眼前，也不及我玉姐身上的一根毫毛.... ”
　　扑哧，李宁玉见这活宝如此卖力表演，不禁笑出了声，也只有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才可以如此放松。
　　“ 行了，别表演了。说正经事，你穿越来乘坐的 “ 东方晓光 ” 的具体情况，还有你身上那个 “ 狄拉克奇点 ” 的原理，你详细给我说下，不许有一点遗漏！”
　　“ 这.... ” 好容易和心上人有这么柔情蜜意的时刻，却要讲那些科学上冷冰冰的术语，顾大小姐着实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但——心上人一个眼神，顾大小姐当然立刻缴械投降！
　　一五一十，从自己入职国家航天局最神秘的SKZQ研究所讲起，到加入 “ 东方晓光 ” 项目组.....
　　时间更快地过去，
　　顾晓梦一边说李宁玉一边把这些讯息储存在超级大脑里，等她说完后，又针对性地问了几个问题，顾一边回答李宁玉一边凝神思索。
　　忽然，耳尖微动，似是听到了什么，指指门口，示意顾晓梦闪到一边，正要一把将门拉开。
　　却有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紧接是金生火的声音：“ 宁玉，下去吃饭了昂！晓梦屋里没人，是不是在你这里？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知道养胃有多重要！一日三餐一定得按时吃！得，我先下去了，你找找晓梦抓紧去啊！”
　　脚步声走远，顾晓梦扑哧一笑，“ 这老头，还挺关心人的！”
　　李宁玉微微蹙眉，然后看看窗外，“ 天黑了，下去吃饭吧。”
　　顾上尉嘟起了红唇，“ 逼着人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奖励啊？！”
　　李上校哑然，这丫头放起赖来象孩子一样，自己还真是拿她没辙。
　　不过，好吧，自己心底深处，还挺喜欢她放赖的样子的。
　　反正今天自己已然冲动了一把，那就将错就错吧！
　　“ 那，就奖励五分钟，晚了，王田香又得上来喊.....”
　　“ 嘘嘘，别浪费时间，就五分钟，一秒钟都很宝贵！” 顾晓梦闭上眼，睫羽微展，红唇嘟的更高了。
　　少顷，就感觉到某人的柔软唇贴了上来，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了一起...
　　***
　　缠绵这东西，往往说是五分钟，但一旦开始，就是两个，三个，四个五分钟。
　　所以，当李上校和顾晓梦下楼来时，晚餐已经开始了。
　　依旧是一桌子菜，但人就是那么几个人——王田香，吴志国，金生火。
　　王田香看到两人，呵呵一笑，“ 两位美女终于肯露面了，我说要上去喊你们，不过金处长说他已经喊过了，两位指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让我不要上去打扰的好。”
　　李宁玉听见他如此说眉头微微一蹙，顾晓梦却有些心虚，感觉金生火看她俩的目光隐含深意？
　　管他呢，这只老狐狸知道她和玉姐又怎样？她顾晓梦上一世没有怕过他，这一世更是豁出去了！
　　冲着王田香懒洋洋一笑，“ 是有事情啊，女人每个月都要经历的事情，我腹痛玉姐帮我冲了一个热水袋暖肚子了，我顺便跟玉姐讨教一下怎么能把皮肤保养的这么细腻光滑如凝脂一般，幸好王处长没来打搅我们，要不我可就得不着这么好的方子了！”
　　说话间顾晓梦用手做扇子扇风，话说今晚的天气为什么如此闷热，坐在饭厅，感觉热气都从脚上往上冒。
　　王田香体贴地起身把厅里的电扇朝顾晓梦的方向调了一下，边说，“ 马上有大雷雨，厅里闷的很，容易出汗对两位美女的皮肤可不好，抓紧吃完饭回去休息吧！”
　　咦，王田香是不是体贴的有些过头了，难不成有什么企图？顾晓梦正琢磨，李宁玉开口问道，“ 大雷雨？大约是什么时候？不会一直下到明天吧？”
　　王田香摇头，“ 应该不会，从我的经验推断是雷阵雨，时间不会太长，但一下起来打雷闪电的吓死人，诸位回房间后一定把窗子关好。”
　　顾晓梦撇嘴，虽然不知道李宁玉为什么问到雷雨，但直觉心上人的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意图，索性帮忙开口接着问，“ 这宅子应该有避雷装置吧，别突然停电了可就不好了，毕竟，我们也算是被关押的犯人，要趁着停电少了一个两个的那王处长的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 怎么会？当然有避雷装置，放心放心，呵呵，顾小姐还真会说笑。不过大家放心，裘庄里的设施非常齐全，有临时的发电机设备，即使有什么状况，也会立即恢复电力！”
　　“ 备用发电机设备？是在东西楼之间的那栋小房子里吧？” 李宁玉夹了一块排骨状似随意放到了顾晓梦的盘子里，“ 为了我们这几个囚犯，龙川大佐也着实费心了。”
　　那栋小房子，进裘庄时顾晓梦也看到过，房子是很普通的砖房，但屋顶却安装了一根两三米高的避雷针，象淬了冰的钢针，笔直戳向铅灰色的天空。斑驳的墙体上几个红色的警示大字：高压危险！旁边还恶作剧似的画了一个掉了半只眼睛的骷髅头标志。当时还有些疑惑，现在听玉姐一说，知道是小屋里是备用发电机，怪不得要装避雷针。
　　“ 那是那是，” 王田香笑嘻嘻地回应，紧接着又琢磨李上校这费心二字似乎别有用意，又改口，“ 哪里哪里。” 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心里抱怨跟超级大脑的对话可太费脑子了，自己也得让她费费脑子才好。
　　于是，眼珠一转，“ 呃，人都齐了，那我要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我们捕获了□□的间谍 “ 老汉 ” ，就是那份时尚期刊《佳缘》杂志的主编，” 王田香一边说目光一边依次划过众人，他当然知道在场的这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和这份杂志有一定的关联，“ 咳，那个，经过审讯，她供认老鬼就是—— ” 为了营造效果，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顿，“ 白，小，年。”
　　“ 佳缘的主编是共产党的间谍？” 天才顾晓梦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 天，我去拍封面的时候和她还打过交道，长得那么甜的一个美人，竟然去做这样.....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紧接着，是老狐狸金生火拍了两下巴掌，“ 好，好，我们这四个陪着老鬼审讯的人，总算是沉冤得雪了！敢问大佐是准备什么时候放人呢？我还等着出去带女儿做件大衣陪她过个生日哪！”
　　李宁玉表情依然寡淡，吴志国表情依旧冷面，两人都没有接话。王田香环视几人下来，并无发现什么异样的表现，内心嘀咕龙川这想借由突然公布“ 老汉” 被捕让 “ 老鬼 ” 暴露的计划也太不靠谱了。
　　不过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龙川在监视器那边监听着，王田香只得继续执行主子的第二步计划。
　　“ 呃，大佐说了——既然老汉已经供认了老鬼是白小年，大家的嫌疑当然就彻底洗清了，理应恢复自由。不过，眼下白小年还没有画押招供，按照特务机关的程序要求，当然还不能将人全部放出.... ”
　　顾晓梦冷笑出声，王田香赶忙提高声音。
　　“ 不过，大佐说了，程序不能替代人性！诸位虽然不能真的回家，但可以依次外出一天，看看家人，换洗换洗！等到白小年审讯结束，画押招供，咱们就彻底结案——至于轮流的顺序，诸位可以商量一下呵呵呵呵！”
　　看着王田香退下的背影，顾晓梦眉毛拧在了一起。这个 “ 轮流外出 ” 也是上一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是龙川又一次危险的试探，因为只要 “ 老鬼 ” 走出裘庄，即使不主动传递情报，也会有地下党与之接触，询问被囚裘庄这段时间的情况。金生火也就是因为外出才被龙川锁定老鬼的嫌疑才被枪毙的，而自己该怎样才能利用好最后这个能出裘庄的机会呢？外面，自己托付给欧阳娜和王建国的事情又办得如何了呢？
　　大厅里的空气越来越闷，似乎一场超大规模的暴风雨正在酝酿最后的情绪。


第62章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顾晓梦辗转反侧，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消化——一大早发现那名当年实验中失踪的王建国竟然穿成了一名日本兵，并且跟着龙川进了裘庄，自己大喜过望拉王建国在浴室中商量计划被玉姐抓包；午饭时得知刘宗林受刑不住身死；午休时自己竟又穿越到未来，见到了玉姐的晚年；下午收到王建国传信的欧阳娜娜就现身裘庄，自己与她的一番 “ 卿卿我我 ” 引起了心上人的嫉妒之情，自己成功传递了指示给娜娜后，故意拿着一幅画去玉姐那里准备赖上一会儿；却不料迎来了心上人暴风雨般的攻势....
　　顾大小姐消化到这里就不禁停住，微阖双眼仔细回味那滚烫的呼吸，那海啸般瞬间吞没自己的吻...
　　一点一滴地回忆，生怕漏过一丝细节。
　　想着想着，顾大小姐的身体也滚烫起来.....
　　顾晓梦啊顾晓梦，你可真是一个好色之徒。
　　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顾晓梦坐了起来，看看窗外，乌云密布，大雷雨马上就要来临。
　　起来关上了窗，回到床上，顾晓梦强令自己不许再回忆那个吻，思绪又飘到了老年的心上人身上。
　　即使这次任务自己牺牲了，顾晓梦也没有丝毫的后悔，能见到少年，现在，老年的李宁玉，她简直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啧啧，只可惜去未来的时间太短，短得只来得及一个拥抱，老年玉姐的身躯比记忆中还要单薄，但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仿佛在这个拥抱中得到了答案！
　　然后，自己就带着没有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消失在未来，消失在老年心上人的怀抱中。
　　顾晓梦摸摸腰间，苦笑，这个小玩意儿现在穿越的时间果真是越来越短了。
　　不过，纵使时间延长，顾大小姐也怀疑自己有没有勇气问出那个问题。
　　当玉姐回身看到她时，惊喜交加，说的是：“晓梦，你终于来了！你果真不曾骗我！”
　　也就是说，心上人躲过了裘庄之难，而自己却牺牲于此，但在死前，自己告诉了心上人这一次的穿越经历，所以心上人用了所有的余生，只为了等待自己的这一个拥抱！
　　心酸，心痛，但，这却是目前来看最合理的推测！
　　知足吧，顾晓梦，老天爷已经对你很好了！上一世是玉姐用命换你出了裘庄，见到了新中国的成立，这一世换玉姐，很公平哦！世人都有死的那一天，又有谁能有你这样奇特的经历，见到过去现在未来的心上人呢？用自己的死换爱人的生，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浪漫最值得的死亡了嘛！
　　很快，心大的顾晓梦就被自己催眠成功，不再焦虑未来，把思虑的镜头拉到当下的问题——何剪烛是怎样被捕的？被抓了多久了？她都交待了什么？
　　何剪烛就是 “ 老汉 ”，暗中用《佳缘》杂志主编的身份传递消息，是党在这个城市的地下组织中的重要人物。正因为如此，自己车祸一出院，立刻展开了营救计划，让抓捕她的王田香扑了一个空。
　　然后，为了安全起见，自己亲眼看着她乘坐的火车离开，还很负责任地把她要传递的话带给了白小年。既然现在她在王田香的手里，那就说明，何剪烛离开之后又潜伏回了本地。
　　傻瓜，笨蛋！顾晓梦忍不住心中嘀咕，这不相当于是自投罗网吗？！
　　脑海中，突然蹦出了那支何为了让自己取信于白小年教给自己唱的那句情歌——红花朵朵朝南开，朝南姑娘送茶来，茶勿来，酒勿来，那有山歌唱出来。
　　顾晓梦顿悟了——爱情是什么？直叫人生死相许。自己为了李宁玉宁愿牺牲生命，那又怎能去责怪旁的人前赴后继去□□情的傻瓜呢？！
　　不过，顾大小姐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生死相许的那个人，此时此刻，并不在房间里。而是在东西楼之间的那栋房子里，盯着那台充斥了大半个屋子的发电机。
　　发电机已经被她改造完毕，几处裸露的电线正噼啪作响，迸溅出细小的火花。发电机的顶部，是一个经过改装的小型的特斯拉线圈，随着发电机的运作发出低沉的嗡鸣，线圈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顾大小姐怎么也不会想到——当李上校在亲密地间隙，详细地询问她大家伙儿和小玩意儿的工作原理时，超级大脑中就已经迸发出了这个念头——只要天气配合，自己可以尝试改造备用的发电机去实现时空穿越。而今夜就是暴风雨来临之际，那如巨蟒狂舞的闪电和如万马奔腾的惊雷一瞬间产生的能量将足够供穿越所需。当然，前提条件是，自己改造的发电机能够顺势利导利用上这些能量，否则的话——不用说穿越，这些电力足以劈死上万个自己！
　　李宁玉不是没有犹豫过，但，如顾晓梦所说，她本已救何剪烛离开，但她又偏偏又重回此地还被王田香抓捕。尽管顾晓梦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熟知前面发生过的情节，但似乎有一直冥冥的命运之手，还是将她们推入那深不见底的谷底——众人没有避免进了裘庄的命运，何剪烛也没有逃开被捕的命运。那接下来呢？是金生火，是白小年，是何剪烛，是金生火的女儿，是吴志国，包括是自己牺牲于裘庄！
　　自己最怕的还不是又一次躲不过命运牺牲于此，而是怕重生回来救自己的那位大小姐陪着自己殒命在裘庄。毕竟，和时空的神秘莫测比起来，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所以，自己一定要利用这次机会去亲身探一探那个神秘莫测的时空隧道，找寻一条能将顾晓梦救出的方法！
　　漆黑的云层突然被强力撕开，闪电如巨蟒狂舞，瞬间将天地照地惨白。紧接着，一声炸雷轰然坠地，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再接着，无数道闪电接踵而至，瞬间织成狰狞地光网，惊雷奔腾而来，从天际滚落，世界似乎在惊心动魄的混沌中颤抖。
　　“叮 ——”
　　墙上的电压表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指针猛地跳到了红线区域。李宁玉心中一喜，自己早已将避雷针转了个方向，看来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特斯拉线圈简陋的操纵杆，发电机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机身剧烈颤抖，线圈上的电弧瞬间暴涨，形成一道碗口粗的蓝色光柱，直冲天花板。李宁玉只觉浑身汗毛受电流影响竖了起来，一阵剧烈的恶心袭来，但她仍旧紧紧抓住操纵杆，目不转睛盯住那道光柱，发电机上的电压表指针开始疯狂旋转，青紫色的闪电与蓝色的电弧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光团，光团中，空气仿佛被煮沸了一般，扭曲变形。
　　穿过扭曲的光团，小屋的窗口处似乎有一道人影闪过。是幻觉吧！李宁玉想，紧接着，光团发出一声尖啸，体积急剧收缩，然后又猛地膨胀开来。李宁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团中传来，力量之大迫使她不得已松开操纵杆，踉跄着向前冲去，她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径直吸入了光团之中。
　　在穿过光团的瞬间，李宁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坠落，耳边是刺耳的蜂鸣声，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少女的她打开那张德语版的《偶然》的字条；青年时的她踏上去德国渡轮向岸上的第一任丈夫招手；身怀六甲的她在第二任丈夫的棺材前晕倒；剧院里，哥哥为了救自己不惜暴漏身份叛逃，从此后，哥哥就成了自己的第三任丈夫；密码船上，那个张扬傲气的女子笑容如花，迫不及待凑到自己面前——我要钓的，不是金龟婿，而是另外一个人 ；还是这个女子，面对自己的质问毫不退缩——这次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如果救不出你，我会陪你一起死在这里，即使到九泉之下，我也要守着你，护着你....
　　李宁玉微笑了，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都说人在死前，会在瞬间回顾自己的一生。自己的一生从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为了那份崇高的使命，自己早已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台钢铁机器。而此时，临到生命终了时，仿佛才猛然发现，是那个女人，那抹灿烂的红色，让这台机器有了情感，让这台机器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渴求爱的女人，让这台机器的短暂一生了无遗憾！
　　晓梦，我爱你！
　　李宁玉最后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


第63章 
　　坠落，无尽的坠落...
　　这是李宁玉恢复了意识之后的第一个感觉。
　　也是唯一的感觉。
　　因为在无尽的黑暗包裹下，没有空间的概念，时间似乎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
　　有的，只有坠落，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坠落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再坠落多久。
　　不知道是要坠落到天堂？还是要坠落到过去未来的哪一个时空。
　　既然不知道，那就坦然接受一切吧！毕竟，自己还能恢复意识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李宁玉张开双臂，尽量让身体完全松弛下来，从超级大脑中掉出了一段曾经很喜欢的文字——
　　当你进入你的主体中时，几千种的可能性也就因此开放了。你开始沐浴在全新的经验之中，你甚至做梦也无法想象到那些经验。狂喜，欢乐，和平，那是一种活的宁静，那是一种有音乐在其中的宁静，它是一种无声的音乐，它往所有方向流动，不针对任何人的喜爱。
　　年轻时读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这段文字时 ，虽然能理解但始终不能感同身受，但，现在陷落在这万古长夜之中，切断了与俗世间一切的关联，没有了任何期待，没有了过去未来，有的，只是活着这一种感觉。突然间，李上校顿悟了！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象是刹那，又象是永久，李宁玉突然感觉坠落的速度骤减...然后，身体一轻，落在了地上。
　　周围还是一片黑，但这种黑比刚才一直下坠的漆黑已然亮了很多。
　　就像月色下朦胧的黑，甚至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高悬空中的月牙。
　　窗户？显然自己是落入了一个房间当中。
　　又适应了片刻，视线适应之后，周围的轮廓慢慢显现，超级大脑自动启动扫描周围的环境——
　　长方形的房间，靠墙左侧一张深棕色的木制书桌，桌上整齐摆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一摞泛黄的密码本，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书桌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和一幅中国地图，地图上有很多红色的标记...
　　刚刚穿越的李上校大脑片刻间呈死机状态——这些东西，她当然是再熟悉不过，因为，她在七十六号的军官宿舍就是这般摆设。那些地图上红色的标记是她自己亲手标注的日军军事部署和重要据点！
　　难道是自己穿越回了过去的某天，落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自己的房间虽然有深褐色的胡桃木护墙板，但有若干处雨后剥落的墙皮形成的斑驳。而这间房子，虽然有同样的护墙板，但墙壁其他的地方却刷的雪白。
　　超级大脑重新开机，继续扫描——果然，右侧墙边立着一个简易的衣柜，也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只是，衣柜一侧的墙壁上多出来一幅图像。
　　李宁玉慢慢走进看过去——图像用实木画轴装裱，上画一位身穿中山装的伟人，衣领紧扣，面部线条刚毅而慈祥，双眼凝视前方，展露出坚定与睿智...
　　超级大脑又一次死机片刻——李上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崇敬的主席的画像会出现在这里，虽然伟人的鬓边已有了白发，书生意气的面庞要苍老了一些，但那股挥斥方遒的架势和年轻时如出一辙，李宁玉相信自己是绝不会认错的。
　　这副画像自己没有见过，而且自己身在敌营，做的是党的地下工作，当然不可能这样光明正大在房间里悬挂伟人图像。
　　李宁玉看看衣柜，又看看画像。
　　看看画像，又看看衣柜，
　　突然，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又上前几步，伸手打开柜门，不知为何，她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衣柜里，挂着一套的军装和两套旗袍。虽然已有思想准备，但亲眼见到自己的几套衣服悬挂在这里还是让李宁玉惊骇不已。
　　汪伪政府深棕色哔叽呢军装，藏青色和乳白色两条绣花旗袍和一件黑缎西式晚礼服。
　　旗袍分别是她在军舰和裘庄里穿过的。
　　晚礼服还是她亲手用王田香拿来的西式黑缎长裙改的，把翻领改成了V字领，腰身收细，袖口裁剪到肩下...
　　李宁玉可以确定，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件这样的晚礼服。至于军装，除了比自己现在身上穿的这件颜色上有相距若干年的陈旧感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似乎想起了什么，李上校撩起衣柜里军装右臂的袖口处，那里有一枚黄铜装饰纽扣曾经掉落，自己缝了一枚新的，它边缘不同于其他的纽扣，滚着自己最擅长细密的麦穗文。
　　看到了自己预测的答案，李宁玉又翻过自己现在身上军装的袖口，和衣柜里里那套放在一起对比——两枚黄铜纽扣的麦穗文如出一辙，堪比双子星。
　　不，它们比双胞胎更为相似，因为，这两件衣服根本是同一件。
　　李上校感慨万分，超级大脑飞速略过穿越到过去的顾晓梦对她逐一汇报未来重大事件的时间节点。
　　1945年8月6日，美国在广岛长崎投掷两颗原子弹！
　　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世界反法西斯和中国的八年抗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1946年，国共全面内战爆发！
　　1948年，辽沈，淮海，平津三大决定性战役！
　　1949年10月1日，伟人在天安门对着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超级大脑准确无误地推断出了最后的结论——自己此刻已经穿越到了未来。
　　按照顾晓梦的说法，自己在上一世就牺牲在裘庄，以她对自己的深情，将自己的七十六号宿舍全部复制搬运过来完全是有可能。
　　所以，这房间里才会挂有有了岁月痕迹的伟人图像....
　　突然，超级大脑的耳尖一动，隔壁的房间似乎传来了一句低声的呓语...然后是翻身，接着是轻微的鼾声....
　　李宁玉的心陡然暴跳如雷！
　　虽然在隔壁，有一墙之隔，听不很真切，但这睡梦中轻软蝶衣的声音，温软匀细的鼾声...她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李宁玉在七十六号的宿舍有两间屋子，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卧室。她现下所在之地就是书房，那很显然，那个人现在正在卧室睡觉。
　　那个二十年之后的人！
　　虽然李上校跟来自未来的顾晓梦打过不少交道，但那时从二十年后穿越回去的恋人依然是二十四岁的身躯。所以，李上校真的对四十多岁的顾晓梦是相当的好奇。
　　所以，在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四十多岁身躯的恋人时，李上校的身体已经行动起来，凭借对自己房间的熟悉，迅速找到卧室的房门，轻轻旋转把手，手指竟微微颤抖....
　　朦胧的月色下，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往昔。一张简单的行军床上，一个身影背对房门，那身影的轮廓.....李宁玉的心跳又陡然加快...
　　慢慢，慢慢地靠近....缓缓，缓缓地伸手去描摹那个轮廓....
　　这副轮廓，连带这个人的一切，都早以深深地，深深地印刻在了自己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身影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翻身。
　　李上校顿时摒住了呼吸...
　　然而顾晓梦并没有醒，月光下，她的面庞多了若干岁月的沉淀，眼角长出了细纹，但却令她更增添了成熟女人的美丽。
　　李宁玉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这是她的晓梦，却又不是她记忆中的晓梦。她的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被子滑落腰间，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时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的仿佛不是痕迹，而是雕琢后的完美。
　　她显然是梦到了什么？眉梢上扬，唇边带有一丝笑意，你是梦到我了么？晓梦！你可知，我此刻就在注视着正梦见我的你....
　　李宁玉跪在床边，指尖慢慢探出，触碰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肌肤。恋人的皮肤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细腻，但却多了一分温暖的质感，仿佛每一道细纹都在诉说着她们共同的经历。
　　李宁玉的眼眶渐渐湿润，俯身轻吻恋人的唇，将她所有的眷顾与深情，都注入到这一吻之中...
　　晓梦，你可知道，无论时光如何兜兜转转，我对你的爱从不曾改变！
　　睡梦中的顾晓梦也露出了微笑，我知道，玉姐，我当然知道，因为，每一晚的梦中，我都会有你的陪伴，听你弹琴，与你共舞！
　　良久，李宁玉抬起身子，伸手为恋人拉好被子，然后起身，走到门边。
　　最后带上房门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晓梦，我知道，最令你悲痛欲绝的就是我在你眼前的消失。哪怕你现在是在睡梦中，我也不会让这一幕发生在你的眼前。
　　——晓梦，等我，我既然能够凭一己之力通过时空之桥来到这里，回到裘庄，就一定能够想出办法救你我于水火之中，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的后半生，只在睡梦之中才能够见到我！


第64章 
　　雨过天晴，顾晓梦步行下了楼梯，还没到餐厅，就看见了推门而入的王田香。
　　顾晓梦：“ 王处长，这一大早的，您怎么又来了？”
　　王田香面不改色，对顾小梦礼貌点头微笑，“ 好消息当然要一大早送来了！”
　　“ 哼，你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啊！” 顾晓梦走进餐厅，坐下，目光从吴志国和金生火身上略过，落在李宁玉身上。
　　咦，心上人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 玉姐，昨夜打雷，是不是没睡好？”
　　刚刚穿越回来的李宁玉见到年轻的顾晓梦，强压住内心的波澜，轻轻点了下头，“ 嗯，没睡好。”
　　其实，不是没睡好，是因为去见二十年后的你，根本就没有睡。
　　顾晓梦刚要再仔细询问，偏偏那个不识相的王田香敲了敲桌子。
　　“ 诸位都在！我就不必一遍一遍跑了！大佐今早，特意把我叫过去，跟我说了——既然白小年已经招供，大家的嫌疑彻底洗清，理应可以恢复自由了。不过，因为抓捕了 “ 老汉 ” ，她和白小年的关系还在审讯之中。按照特务机关的程序要求，还不能将人全部放出......
　　顾晓梦冷笑出声，王田香忙提高了声音。
　　“ 不过！大佐说了，程序不能替代人性！诸位虽然不能真的回家，但可以依次外出一天，看看家人，换洗换洗！等到审讯一结束，特务机关那边立刻办手续，咱就彻底结案——大家觉得怎么样？”
　　金生火接话，“ 王处长的意思是—— 程序还没走完，我们大家就还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所以只能放风不能出狱对吧？
　　王田香苦笑，“金处长这话就重了！只是程序未完，程序未完。”
　　金生火继续朗声说，“我有个提议，王处长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既然程序未完，我们大家已经在裘庄呆了这些日子，也不差这几天了。干脆也不要出去放风了，免得再有什么差池还影响程序，等再过几天彻底定了案，再出去好好摆一桌庆祝也不迟！”
　　顾晓梦和李宁玉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之色。
　　顾晓梦是经历过上一世的，而和心上人摊牌之后自然也详细说起过后面几天的情节走向，以便李宁玉的超级大脑能随时控制局面，想出最优的方案避免重蹈覆辙。
　　在上一世的这个时刻，金生火是坚决要求出去放风的，理由是他得回家安抚家里那位大小姐。而他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放风，被龙川肥原扣上了一顶 “ 老鬼 ”的帽子。最后，为了保全女儿，他也算毅然赴死，把女儿金若娴托付给了李宁玉。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他这一世的想法呢，坚决要放弃出去放风的机会呢？
　　李宁玉移开目光，突然开口道：“ 我同意。”
　　王田香转过头来，“ 李上校，这是何苦呢？”
　　李宁玉回答很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很简单，我的假丈夫曾经是中统特务，我的档案造假了。虽然我不是老鬼，但按照内部纪律，我不担不能再担任情报科科长的职务，而且要接受严格的内部审查。而且程序一天没走完，我就一天还是嫌犯，没有资格出去。”
　　王田香：“ 李上校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您大概也知道，李宁宇不在司令部一个星期，无法破译的密电大概早堆上了天。鸡鸣寺一天两个电话催着放人，可大佐放人还不行，只要一天不肯还李上校一个清白，您就拥才自重，绝不重新开始工作，是吧？”
　　“ 不是拥才自重，是自觉避嫌。” 李宁玉难得耐心纠正他。
　　王田香暗中咬牙，一个金生火还容易对付，再加上这个超级大脑的支持，龙川大佐的放风捉老鬼的计划十有八九是要泡汤了，“ 避嫌？避这个嫌，比命还重要么？”
　　李宁玉傲然，“ 我的名誉，当然比性命还重要。”
　　王田香还要说什么，顾晓梦站了起来，挡在他跟前。
　　“那既然金处长和玉姐都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差这几天了。反正我爸爸也忙的很，回家也不见得能见到他还得立即赶回来，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一看这位大小姐站出来，王田香心中直叹气，又撇了一眼吴志国，心想这糙汉子无亲无故更是唯李宁玉马首是瞻，得，泡汤就泡汤了吧，赶紧去跟那位大佐汇报！
　　不料正当王田香打着哈哈要离开的时候，李宁玉又拦住了他。
　　“ 且慢！”
　　“怎么？李上校还有什么吩咐？”
　　“ 是这样，昨晚暴风雨太大，我房间的一扇窗子破了，还要劳烦王处长安排人维修一下。没修好之前，我先去晓梦房间和她挤一挤吧。”
　　李宁玉这番状似轻描淡写的话语，自然在顾大小姐心中掀起了一阵叫做狂喜的台风。
　　不等王田香说话，她就主动说道：“ 呀，太好了，玉姐，我本来正要跟你提来陪陪我呢，昨晚又打雷闪电又刮风的，可给我吓坏了，半宿都没睡着。要我说，你屋子的窗户也不用修了，反正王处长也说了，离程序走完也没几天的工夫了，你就在我屋子里睡得了。王处长，你看行么？这点小事就不需要走程序跟大佐汇报了吧？”
　　“ 行，行，回头我跟大佐说一声就得。” 王田香牙花子被咬得痛，心想这帮人在裘庄还呆上好来了，自己可不能总陪着在这里受罪，得找个借口溜出去给自己放个风找个女人安慰一下，要不整天盯着这朵带刺的玫瑰花又不得手可真是受罪的很。
　　*****
　　不过，王田香眼中的这朵带刺的玫瑰花在李宁玉面前却一点儿也不扎人，反而还很讨喜很贴心的很。
　　吃过饭，就拉着李宁玉去她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虽然李宁玉的东西并不多，但顾晓梦还是很热情地主动帮她 “ 搬家 ”。
　　心上人房间里的一扇窗子果然破了，冷风直灌而入，顾晓梦跺跺脚，“ 玉姐，你昨晚怎么睡的？为什么不直接去敲我的门呢？着凉了怎么办？”
　　李宁玉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其实窗子本来就是李上校刻意弄破的，目的就是搬到顾晓梦的房间。但这位大小姐太容易傲娇，还是不告诉她为好。
　　一进房间，李上校立刻关紧房门，插上门闩。顾晓梦一头雾水，这大白天的关紧房门做什么？
　　莫非...... ？顾晓梦眼睛一亮。
　　只见李上校熟练地检查桌子下面，床下，台灯里，柜子后，总之凡是能放窃听器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招手示意顾晓梦去看——果然，在台灯底座和柜子后面按有两个窃听器。
　　“ 他娘.... ” 顾晓梦一股火上来，正要好好问候一下王田香的妈妈，这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房间里又装上了窃听器。
　　不料才吐出两个字，嘴就被心上人的玉手覆盖其上，一股熟悉的香气沁着鼻尖直达心底。
　　李宁玉不用说一个字，顾晓梦就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骂的话。
　　心上人接下来的动作更是匪夷所思，让顾大小姐的小心脏更是扑嗵嗵乱跳——李上校做了一个 “ 嘘 ” 的动作，反手把目瞪口呆的顾晓梦拉进了浴室。
　　再然后——又闩上了浴室的门，紧接着打开了淋浴头。
　　心上人，这是要跟自己一起沐浴的节奏？
　　顾大小姐的双颊陡然起来一片绯红，宛如两朵悄悄盛放的虞美人，带着几分羞怯的艳色。
　　李上校看着淋浴头的水哗哗流出，这声音足以掩盖两人的谈话，于是很满意自己的布置，抬头正欲跟顾晓梦说话，却一下子瞧见顾晓梦的娇艳神色，不由地呆了一呆。
　　“ 玉姐，这大白天的沐浴是不是有点早？要不我们晚一点.... ？”
　　李宁玉啼笑皆非，总算明白了这位大小姐为啥突然那么扭捏起来，不由得伸手掐了她一把，“ 你这个小色鬼！我是有正经事要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 啊呀，知道我是色鬼，玉姐你还敢和我一起关在浴室里，胆子也真够大的！” 顾晓梦也反应神速，用嬉皮笑脸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宁玉不再和她嬉笑，转而说起自己心中的怀疑....
　　顾晓梦一直忍着不发言直到李宁玉全部说完，才猛地一拍浴室的墙壁。
　　“我的老天，玉姐你莫非是外星人投胎到地球上的嘛？！改造发电机利用雷电穿越？！还成功了？！你的一个超级大脑堪比几十年后全中国，不，全世界的科研团队！你简直不是人，是鬼，是神，玉姐我爱你，你以后不要这样冒险了，你这样做有多危险你知道嘛？！万一改造的发电机不能顺势利导用上那些能量，不但不能穿越，那些电力一万个你的肉身也承受不住你知道嘛？！”
　　李宁玉前面还在享受心上人对自己的膜拜，不料大小姐说着说着突然画风一变，说出了我爱你这三个字，还带上了哭腔，也不由得开始心疼，伸手揽过她轻拍她的背部，轻声抚慰。
　　不料大小姐不抚慰倒好，越抚慰越情绪上扬，最后干脆大哭起来，呜咽着说：“ 你以后不要自己去冒险，就算是冒险的话，也要带上我！”
　　“ 好，我答应你。”
　　“ 那拉钩上吊！”
　　顾晓梦梨花带雨又严肃认真的样子让李宁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很是耐心伸出小指跟这位大小姐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才总算把她哄住。


第65章 
　　“ 你是说金生火这一次坚决放弃出去放风的机会，是因为——他也跟着你穿越了？？？” 顾晓梦被李宁玉的第二条消息又雷到了，“ 怎么可能？？？一百个，不，一千个他的脑子也赶不上你的！！！”
　　李宁玉嘴角微挑，“ 要说研究机器他的脑子当然不够用，但是要说琢磨人，他一个能顶一百个！”
　　“ 对！要不说他是只老狐狸哪！” 这个评论顾晓梦举双手同意。
　　接着，李上校告知了顾上尉她的怀疑——当她在穿越的千钧一发时，发电机轰鸣声和电弧形成的扭曲光团中看到的发电室窗口外的那道身影以及——当顾晓梦给她详细讲述建国后的SKZQ研究所和东方晓光项目时，听到有声音，正要把门拉开一看究竟，却听到金生火的敲门声。
　　顾晓梦恍然大悟，“ 玉姐，照这样分析，定是这老狐狸偷听了你我的对话，知晓了我的穿越身份。然后又跟踪你，你借着改造后的发电机和闪电雷击的因势利导成功穿越，老贼看到了你凭空消失，更是相信了我的话并不是虚假。闪电雷击在你穿越后还在继续，改造后的发电机也在继续工作，所以老贼就也利用了这些把自己穿越了。”
　　“ 只是，玉姐你是穿到了未来，而老贼则是回到了过去。看到了自己因为应允了出狱放风而被指控为老鬼被枪毙的过程。对了，我不是跟你讲过之后的情节么？说不定在那之后他女儿金若娴在他死后也被龙川害死的情节也让他偷听去了。所以，穿越回来的他才坚决不同意轮流出去放风的提议！”
　　李宁玉微微颔首，顾晓梦分析的正是她想要说的。
　　“ 我的老天！” 顾晓梦扶额感叹，目前发生的事情即使她这个身经百战的天选穿越人也越来越难以理解接受了。
　　宇宙真奇妙，时空真莫测！
　　突然，顾大小姐又似想起了什么，“ 玉姐，你说你去到了未来，到了我照搬过去的七十六号房间，看到了睡梦中的我？”
　　李宁玉点头，还以为这位大小姐借着要逼问二十年后的她在自己眼中的样子。
　　谁知，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小姐接下来的话更让自己的超级大脑也吓了一跳。
　　“ 我，也见过未来的你！”
　　没等玉姐再开口问，顾晓梦详详细细讲述了自己那次午睡时的穿越到未来见到老年李宁玉的经历。
　　你就在那个房间里等我，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晓梦，你终于来了！你果真不曾骗我！”
　　沉默半晌，李宁玉的超级大脑才得出结论，缓缓的说，“ 那也就是说，我去的未来只有你没有我。而你去的未来只有我没有你？”
　　“ 对，玉姐，” 顾晓梦挑挑眉毛，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你知道双缝干涉实验吧？”
　　超级大脑不假思索调出数据，“ 你说的是1801年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还是1909年杰弗里??泰勒升级的双缝干涉实验？”
　　顾晓梦摇头，“ 不，我说的是约恩的电子束双缝干涉实验。”
　　李宁玉瞬间理解，“ 哦，这个实验是未来时间做的？是不是这个实验能证明电子这种实物粒子也具有波动性？”
　　顾晓梦这才想起这个实验的确是20世纪六十年初的事，她点点头，对超级大脑竖起大拇指，“玉姐，你的推论完全正确。我记得和这个实验同一年，那个花心大萝卜薛定谔去世了。”
　　李宁玉哑然失笑，“ 花心大萝卜？”
　　“ 可不是嘛，妻妾同行，情人无数，还偏爱有夫之妇，不过他也真是有天分，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薛定谔的猫对后市的平行多元宇宙学说真是启发很大。”
　　“ 平行宇宙？” 李宁玉明白了顾晓梦的意思，“ 你说的是1895年美国哲学家暨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提出的那个概念？他认为在已知的平行宇宙之外，还存在另外若干个平行宇宙。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去的未来不是同一个宇宙？”
　　顾晓梦郑重地点头，” 对，玉姐，我去的那个是未来你在但我不在了的宇宙。而你去的那个是我在但你不在了的宇宙。”
　　李宁玉沉默片刻，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就目前的状况来分析，顾晓梦的分析是对的。
　　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由得看向顾晓梦，不料对方也正偷眼看她，心有灵犀，立刻猜到对方心里想的是和自己一样的——
　　那两个不同未来的平行宇宙，哪一个是两人身处的这个宇宙。亦或者，都不是？那在这个宇宙，两人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顾晓梦先红了眼睛，“ 玉姐，这一次，你要不能走出裘庄，我也绝不独活！”
　　李宁玉心似被重锤了一下，伸手温柔抚摸恋人的头发，“ 傻瓜，这一次，我们一定会一起走出去的！”
　　顾晓梦头埋在玉姐怀里，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腰，“ 嗯，我玉姐说会就一定会的....” 她声音低沉哽咽，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在李宁玉的胸部，似羽毛一般轻轻搔刮过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李宁玉指尖不自觉收紧，将人抱得也更紧了。顾晓梦似是感受到这份急切的珍视，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眶还凝着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目光灼灼地锁住李宁玉的眼。那眼底翻涌着后怕、依恋，还有藏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炽热，在裘庄压抑的夜色里，烧得人无法呼吸。
　　李宁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冷不防顾晓梦稍一用力，将她的背抵住了瓷砖。然后，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先一步擦过她的唇角。那触感轻柔得像易碎的泡沫，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点燃了李上校的防御。
　　顾上尉又进一步，将唇完整地覆了上去。李宁玉浑身一僵，随即抬手扣住顾晓梦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回应的吻温柔却坚定，像是在安抚她所有的不安，又像是在许诺一个必定抵达的未来。呼吸交缠间，两人的私密气息在唇齿间交换。唇齿相依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心跳的共振和辗转的眷恋，仿佛要将这裘庄的阴霾都驱散，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进骨血里......
　　******
　　既然与恋人约定了同生共死，顾晓梦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睁眼醒来时日头早以高高升起，然后，就看到——心上人注视着自己情意绵绵的目光。
　　顾上尉却扭过了头，“ 玉姐你好坏，故意看我刚睡觉起来蓬头垢面的样子好笑话我。”
　　李宁玉扑哧一笑，“ 瞧你把自己说的，你也就是眼皮肿了些，头发蓬松些，皮肤慵懒些而已。”
　　顾晓梦更嘟起了红唇，不料还没等她再继续娇嗔抱怨，耳垂突然被某上校噙住，瞬间堵住了某上尉的话。
　　不得不说，李上校对心上人的软肋拿捏的甚是准确，耳垂是这位大小姐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对方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的耳廓上，温热清冽的气息缠绕着她的感官，舌尖若有若无划过耳垂的软肉，如电流般的酥麻裹着难以言喻的痒意，从耳廓一路蔓延到心口....
　　然后，自己的心头震颤，又慌又软，微微侧头，想躲开这让她浑身发烫的温柔，可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只剩下细微的颤抖。那轻微的吸允感带着某上校致命的温柔，抽走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只剩下满心的旖旎与慌乱....
　　可这慌乱中，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安心。是的，这就是她的玉姐，她生死与共的恋人，纵她一生，所渴求的，无非就是晚上与这个人的相拥而眠，早上一睁眼能看到她的笑容....
　　******
　　砰，砰，砰！
　　“ 李上校，顾上尉，日军部来人有要事通知，请两位立刻移步楼下大厅集合！”
　　顾晓梦心里第一万零一次咒骂王田香，这个人简直就象一只甩不开的大苍蝇一样总是在关键时候飞来破坏你的好事。
　　要事？！莫非....顾晓梦心里一喜，附耳对心上人说了几句话。前面发生的事情一环接一环，派王建国出去执行的任务和欧阳娜来时自己给她递出去的纸条都没来得及跟玉姐一一汇报，只见李宁玉边听边对顾晓梦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虽然这位大小姐平日里看似没有正形，但关键时刻的却经常有非常的点子！如果军部来的人果真是她计划中的那个人的话，那现在被动的局面就可以一举扭转！
　　两人迅速更衣下楼，众人都已聚集在东楼大厅，龙川肥原身着军服，站在一名中年男子面前，表情严肃，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在裘庄里不可一世的傲气。中年男子身着日本陆军情报部的军官服，身形偏瘦，五官轮廓硬朗，眼神锐利狡黠。
　　“ 好，人都齐了，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日军陆军情报部特别顾问鹫巢铁夫侯爵大人！” 王田香提高嗓门连职位带爵位的介绍鹫巢铁夫，极尽谄媚，“ 鹫巢大人此次受日军陆军总部的委托，前来裘庄有要事宣布，大人，您请！”


第66章 
　　顾晓梦和李宁玉迅速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来的果然是顾晓梦计划中的人。正如王田香介绍的那样，鹫巢铁夫身为日军陆军情报部特别顾问，祖母为孝明天皇之女，世袭侯爵爵位，兼具贵族血统与军政实权。关键的关键是他的另一个身份——龙川肥原的老师，一手提拔龙川成为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但同时，龙川也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利用龙川查出孤舟老鬼以及裘庄宝藏的下落对他无论是政途还是个人财富上都会是一个质的飞跃。
　　在上一世，李宁玉牺牲之后，顾晓梦和父亲顾民章就是利用了龙川私藏裘庄宝藏以及设计刹车失灵等事故引发鹫巢怀疑龙川，成功激化两人的矛盾。又经过了二次裘庄的审判，鹫巢亲自坐镇，将龙川从判官变为嫌疑人，师徒彻底对立。最后龙川身世败露，又经过新五人组的合力指正，将孤舟和老鬼的帽子牢牢扣在了龙川头上，最后龙川自绝身亡，为玉姐报仇雪恨！
　　所以这一世的顾晓梦当然会想到要除掉龙川，利用起鹫巢铁夫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之前没有遇见穿越战士王建国，顾晓梦苦于没有走出裘庄的机会，自然也无法设法搬来这尊大神。
　　王建国自报家门揭穿自己的真实身份后，顾晓梦惊喜之余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如何让他联络到鹫巢铁夫。只是以王建国的一个底层士兵的身份，直接向鹫巢 “泄密” 显得刻意容易让他起疑心。所以，顾晓梦就让王建国先找了中间人——自己青梅竹马的好闺蜜，苏杭最大盐商之女，国民党元老的外孙来裘庄探视，借机传递信息让欧阳娜帮忙演一把戏，并把详细的要求都写在纸条上，借着与闺蜜亲密互动的时候塞到了她怀中。
　　一切都很按顾晓梦的计划进行，中途的一点小意外就是没想到李上校对自己与闺蜜心心相映，久别重逢的 “ 亲热 ” 竟然起了吃醋嫉妒之心....当然顾上尉对这样的意外是满心欢喜来者不拒的了！
　　现在既然鹫巢铁夫出现在裘庄，就说明欧阳娜一定看过纸条，按照顾晓梦的指示，寻到合适的借口接近了鹫巢铁夫，并 “无意中泄露 ”了龙川很可能私藏裘庄宝藏的讯息，引起了鹫巢的高度怀疑。
　　而顾晓梦布置给王建国的第二个任务就是联络父亲顾民章，让他搞到南京国民政府重要官员账目，从这些账目可以推断 “ 孤舟 ” 是靠搜罗隐私和罪证来要挟高官。而龙川在裘庄捉鬼期间的诸多行为，恰好契合这一作案特征。搞到帐目后，父亲自然有办法 “透漏 ” 给鹫巢铁夫，加上前面的私藏宝藏之事，鹫巢怎能不怀疑龙川肥原就是孤舟呢？
　　既然起了怀疑之心，亲自来裘庄主持审问，架空龙川肥原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果然，人员到齐，鹫巢铁夫环视一周，宣布自己受日本军陆军总部的委托，从此刻起全权负责裘庄捉□□地下间谍 “ 老鬼 ” 的案子。
　　看着龙川死灰一般的面孔，顾晓梦心中得意，面上却做出一幅意外欣喜之色，“ 好啊好啊，鹫巢大人，家父顾民章曾多次提起大人，盛赞有加，称大人运筹帷幄研判局势堪称中国古代的诸葛亮。又明察秋毫，行事果决，关键时刻总能力挽狂澜，是当代军人最好的写照！”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鹫巢铁夫虽然自诩军人，不屑谄媚之词，但出自顾晓梦这样家世显赫又明艳照人的大美女之口那自然也是受用的很。
　　他点了下头，“你就是顾上尉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我刚见过顾船王，他给了我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是大大的忠于南京政府，忠于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良民！”
　　顾晓梦心知父亲提供的文件十有八九是南京国民政府的重要官员账目，现在离她安排的“反向捉鬼”大戏还差一个张司令，先用好话把这个鹫巢铁夫哄住，对自己最好言听计从，再叫张司令来作证给龙川补刀就简单多了。
　　在中午的接风宴上，厚脸皮的顾晓梦更是巧舌如簧，几杯酒就把鹫巢铁夫拍得舒舒服服。
　　见火候差不多，顾晓梦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何剪烛是王大处长亲自领人逮捕的，中共老汉的身份确凿无疑。但她为什么逃走又回来？她和白小年之间是什么关系？这对弄清白小年是不是‘老鬼’至关重要。这女人心啊，还要女人才能了解，否则，就算刑讯逼出来的供也可能是假的！”
　　对面的王田香一口酒差点喷到地上，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刑讯逼供！顾上尉可别当着侯爵大人的面瞎说啊！”
　　“最多，就是上铐子的兄弟下手重了些，不算是刑讯更没有逼供一说的！”王田香越说越慌张，看向龙川，“是吧，大佐？”
　　龙川轻轻哼了一声，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师突然来裘庄，虽然架空了自己但并没有给撤掉自己的职务，很显然是听到了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传闻但还没有做实。龙川一门心思都在琢磨这件事，并不搭理王田香显然是想把他拉下水的问话。
　　席间其他的几个人，吴志国自然是冷着脸喝酒谁也不搭理，金生火瞧瞧顾晓梦又看看李宁玉，心想还幸亏这朵玫瑰花和罂粟花互相爱得死去活来，要不是顾晓梦穿越回来救李宁玉，他哪里有机会起死回生呢？既然连时空穿越这样做梦的情节都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自己可再不敢再小觑这位船王之女。估摸着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裘庄这鬼地方出去，都要指望她了，于是也跟着顾晓梦的马屁敬酒哈哈哈。
　　而李宁玉此时对恋人的计划已然心知肚明，自己的任务就是在适当时候恰到好处点评上几句，不用说，有了这位军统有名的孤傲密码破译天才的配合，顾晓梦一顿饭下来，竟然搞到了参与提审白小年和何剪烛的资格。
　　上一世，何剪烛宁死不屈，眼看着龙川在自己眼前把父亲，原裘庄老管家枪毙伤心欲绝也坚决不肯透漏李宁玉就是老鬼。对这位用生命去守护信仰，救了自己心上人的共产党员，顾晓梦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而何剪烛和白小年用一根绳子双双自尽于狱中，用生命成全了两人灿烂而波折的爱情，顾晓梦更是既唏嘘又羡慕的！
　　相恋之人，如果不能同生，那相约共赴黄泉也是浪漫的。
　　但，这一世，顾晓梦的任务就是要及时救下两人，自己后面的反向捉鬼的行动自己父亲和老潘的角色，需要有人填补。另外，从私心上，她也希望能够救下两人，毕竟，能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狭小的囚室里，戴着手铐脚镣的白小年见到顾晓梦和一个日本军官一起进来，眼中喷出怒火，顾晓梦知道他是愤怒因为自己的举报他才被下狱的。装作没有看见他的眼神，只是在鹫巢铁夫审讯时，故意走上前让他要好好配合皇军的审问，不要企图耍滑头。白小年恨极眼前这“蛇蝎美女”，奈何手脚不能动，干脆一口带血的口水吐了过去。
　　顾晓梦一个闪身，口水吐到了她身后的王田香身上。
　　“你老娘的！”王田香一扬手一鞭子就挥了上去，白小年浑身的伤痕又多了一条。
　　顾晓梦眼珠转了转，回到鹫巢铁夫的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鹫巢点头，觉得顾晓梦分析的很对，十有八九白小年的招供是被龙川和王田香刑讯逼供的。无论他是不是老鬼，这样的逼供之下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对待这样的人，要拿住他心中的那个七寸他就会什么都会说的！
　　既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鹫巢决定让顾晓梦尝试一下。
　　眼看着鹫巢和王田香出了囚室，顾晓梦又命令两个看押的日本兵退了出去。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自然要避开一切的风险，万一那两个日本兵能听懂中文就坏了大事....
　　一个小时后，顾上尉心满意足地出了囚室，又顺脚到了隔壁关押“老汉”何剪烛的囚室。
　　日本兵看守见新来的侯爵大人对顾晓梦信任有加，自然也不疑心。顾上尉再适时﻿地塞上一卷钞票，立刻就打着哈哈溜达到了远处，任由顾晓梦单独询问这个□□的地下党。
　　末了，完成了初步计划的顾上尉离开囚室，径直去跟侯爵大人汇报自己的战果，称白小年在自己的攻心战术下，已经彻底投降供出了真正的老鬼，只是真相太过震撼，还需要请一个人来才能“逼鬼现行 ”。
　　顾晓梦要请的人，自然就是张司令。
　　鹫巢又亲自去了囚室提审白小年，见对方果然变了态度，非常配合，甚至连“老汉”何剪烛也有所松动，表示会努力回忆自己所知的本地地下党的讯息提供给皇军。
　　白小年供出的老鬼自然是 “ 龙川肥原 ”，﻿鹫巢联系起龙川对自己隐藏裘庄财富之事和顾民章提供给自己的南京国民政府的重要官员账目，纵使还不能完全相信白小年的供词，但对龙川也更加疑心。立刻依顾晓梦所说，派人去找张司令来裘庄。


第67章 
　　顾晓梦望着窗外的夕阳，似乎有些惆怅。
　　李宁玉默默望着她，犹豫片刻，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
　　某小姐怔了一下，随即顺势半躺在某上校怀中，心里想着一定要多赖些时候。
　　某上校：“ 你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某小姐点头，“ 怎么，不相信？我还能拿生日做假啊？”
　　某上校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上一世你在裘庄是怎么过生日的呢？”
　　某小姐转回头，望着心上人，在夕阳中笑得天真烂漫，“ 你是要问你送过我什么生日礼物吧？偏不告诉你，我倒要看看不同平行宇宙的你送的东西一样不一样！”
　　李上校有些头疼，还真的被上一世的自己考住了。
　　正在这时，敲门声又响起，随即是王田香的声音，邀请两位美女共同出席晚宴。
　　顾晓梦和李宁玉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希望之光，这一战，已经没有退路，赢则全身而退，输则以后再难有机会。
　　但，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输赢又有何妨！
　　两个美女心意相通相视一笑，携手出门顺楼梯徐徐而下。
　　背后的王田香看得辣住了眼睛......
　　楼下的餐厅，灯火通明，餐桌上摆满了盛宴，留声机播放着优美的乐曲。
　　桌边已经围上了一圈人——鹫巢铁夫，龙川肥原，张司令，白小年，金生火，吴志国，再加上后到的三人，共九人。
　　将白小年放出参加晚宴，当然是顾晓梦的主意。鹫巢铁夫听了她的计划，也认为可以一试。
　　白小年在牢里被折磨多日，身上脸上有不少伤痕，众人见了不免唏嘘。
　　特别是张司令心疼的表情简直丝毫不加掩饰，让顾晓梦不由地联想到外界风传的两人的 “断袖之情 ”。
　　因为知道白小年对何剪烛的感情是生死不渝的，那么张司令这边很可能只是单相思了，
　　不知为何，顾晓梦有点儿同情他。
　　龙川肥原板着面孔，显然是对白小年被放出深感不满，
　　但鹫巢上级兼老师的身份让他选择了沉默。
　　顾晓梦环视一周，白小年和张司令算是自己人，李宁玉已经做通吴志国和金生火的工作，她主攻的是王田香。
　　这根老油条滑不溜丢的，本来是不怎么好攻克的。
　　不过好在这样的墙头草很会判断形势，见侯爵大人突然驾到马上架空了龙川，立刻就知道自己形势有变，所以对顾晓梦的提议也就半推半就的应允。
　　而顾晓梦的计划是——把上一世李宁玉牺牲之后他们在裘庄搞得第二场 “捉鬼大戏 ” 原样复制到今天。
　　因为曾经的她，在那一场捉鬼大戏中，和顾民章，张司令，老潘，王田香通力合作，成功把 “ 孤舟 ”和 “ 老鬼 ” 的身份钉到了龙川身上，龙川百口莫辩，为了自己的儿子，只能 “ 含冤 ” 剖腹自杀！
　　这也是顾晓梦费尽心思把鹫巢铁夫弄到裘庄的主要原因。
　　台词剧本都是现成的，只不过把个别的演员换换，就只金生火和李宁玉两个就抵得上顾民章和老潘了，更何况还有白小年和吴志国。
　　所以，她还是有信心的，
　　她也必须有信心，才能打好这背水一战。
　　可是，还没等大戏开始，龙川就先来了一个下马威。
　　看到 “ 老鳖 ” 一瘸一拐的出现在大厅，顾晓梦和李宁玉同时微不可觉得蹙了下眉头。
　　这两日，只顾着商讨怎么即将到来的大战对付龙川肥原，几乎忘记了还有一个叛徒要处置。
　　龙川上一次派出老鳖试探被顾晓梦临时摔酒杯破坏，这一次被侯爵大人突然架空权力，自然要破釜沉舟。
　　或许，他想用老鳖做最后的试探，
　　或许，干脆就让他乱咬一通也说不定。
　　上一世因为白小年在之前就死去，李宁玉是用他衣领里的□□设计让老鳖中毒身亡。
　　而现在，白小年就好端端地坐在席上，而玉姐也不能动用自己衣领里的毒药，
　　否则，肯定会顺势被龙川咬住是 “ 老鬼 ”无疑。
　　顾晓梦有些着急，心里暗暗期盼不要被这个叛徒搅了这最后一战的机会。
　　老鳖端着酒壶逐一斟酒，先是鹫巢，龙川 ... 眼见他要转到自己这，顾晓梦心急如焚恨不得拿起餐刀结果了这个叛徒。
　　当叛徒转到吴志国那里时，吴志国却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要去洗手间，顺势还推了老鳖一把。
　　顾晓梦解了把气，第一次看这个木头人还挺顺眼的。
　　吴志国很快回来，酒宴开始。李宁玉突然在桌下碰了下顾晓梦，眼神示意她敬酒。
　　顾晓梦不知李宁玉是何意，但想当然超级大脑无论什么举动都是有意义的，自己只要执行即可。
　　她当即起身端杯走向鹫巢铁夫：“ 侯爵大人，您这一趟辛苦了，我敬您一杯，多谢酒宴。”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顾晓梦和鹫巢身上。
　　趁此间隙，李宁玉借着取餐巾，一侧身，杯子脱手坠地，碎裂声清脆刺耳，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渍痕。
　　龙川瞥了老鳖一眼，示意他去收拾。
　　龙川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老鳖找机会接近李宁玉，故意对暗号，试探对方有没有反应。
　　李宁玉撒酒倒是正好给了叛徒一个绝好的机会。
　　顾晓梦一边说着敬酒词一边斜眼看到这一幕，也不知李宁玉此举何意。
　　只见老鳖拿了一只簸箕，弯腰去捡玻璃碎片....却只见他浑身剧烈一颤，喉咙挤出一声沉闷痛呼。
　　紧接着，一头栽倒在地！
　　突然的变化让众人瞬间呆了片刻，这里面当然也包括顾大小姐。
　　知道李宁玉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叛徒，
　　但自己就是用力睁圆了眼睛，也想不明白她是怎样做到的！
　　李宁玉靠老鳖最近，也是一副吃惊表情，
　　甚至，还弯了一下腰大概想去查看一下，
　　却不提防，被后面的一只大手将她倏地拉远。
　　“ 危险！” 吴志国指了指离饭桌不远地留声机——
　　老式的留声机垂下的电源线不知何时已经破损，刚才撒的酒水顺着破损处渗进了铜芯.....
　　仔细看，在破损处还泛起细微的电流火花。
　　顾晓梦眼睛一亮！机关原来在这里！
　　一定是吴志国刚才借去洗手间来回的功夫，故意把电源线弄破了，
　　他身手本来就快，众人的视线也都不在他身上，动这点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破损的铜芯漏电，电流借着酒水的导电性会瞬间传遍全身致人死命。
　　当然，能想出这绝妙办法，让这根那木头去动手脚的人，
　　除了李宁玉还能有谁？
　　眼见心上人随着吴志国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露出惊异的神色，
　　眼眸中甚至还飘过一丝恐惧。
　　顾晓梦不觉又对心上人的演技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幸好，玉姐不屑于进演艺界，
　　否则，光凭演技也能拿下国外那个奥斯卡。
　　龙川很快反应过来，喊了两个士兵上前找木棒把老鳖从那摊带电的酒水中弄出来....
　　再仔细检查他的鼻息.....
　　哪里还有一口气在。
　　他气恼地踹了尸体一脚，一招手，
　　几个士兵上前，抬尸体的抬尸体，擦地的擦地，
　　还有专门一个人把留声机的电源切断，
　　正欲抱下去时，龙川却打了个手势让他停住。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龙川扯着破损的电源线用日语对鹫巢铁夫说了几句话。
　　顾晓梦大概能听出他是在告状说这根电源线破损处并不像是老化，而是刚被锋利的刀口切开不久。
　　正在琢磨怎么对鹫巢离间一下龙川，李宁玉却用流利的日语对鹫巢说了几句话。
　　顾晓梦没有完全听懂，但看到龙川的脸色大变。
　　李宁玉瞥了一眼一头雾水地众人，又慢悠悠地用中文翻译了一遍。
　　“ 龙川大佐说的极是，这电源线破损的地方的确象是刀口，而且刚被割开不长时间。”
　　“ 但在这栋楼里，能神不知鬼不觉给留声机动手脚的人，想必不是一般人。我刚才下来就觉得奇怪，留声机为什么摆放得离餐桌这么近？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个用意——”
　　她转向龙川。
　　“ 先故意找个人来试探栽赃表演给侯爵大人看，这个人是表演自然找不到间谍。大佐的重点在后面——当着大家的面电死这个人，直接栽赃，这时候就是大佐想说谁就是谁了。”
　　“ 大佐真是人活着人死了都能利用上啊，佩服佩服！”
　　鹫巢铁夫的眉头拧起，视线在龙川和那根破损的电源线上来回扫过，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的冷意。
　　顾晓梦真想大声喝彩，之前总是自恃能干总是有些不服气想跟李宁玉比赛一下，
　　到现在方发自内心的完全佩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办法杀死叛徒，并把刀递到龙川手上，指控他设计杀人栽赃...
　　这世界上——除了李宁玉，再无旁人！


第68章 
　　龙川气得发抖，手指着李宁玉连说了三个 “你 ” 字，才磕磕绊绊地加上 “ 胡说 ” 二字。
　　“ 你，你，你....胡说！”
　　鹫巢一招手，侍卫从上来一份文件，鹫巢接过扔到桌子上，“ 几天以前，我收到了南京国民政府的所有账户的调查报告，发现最可疑的人，就在诸位之中。这也是我赶来裘庄的原因。”
　　顾晓梦扫了一眼文件，心中窃喜，知道这份账目想当然是父亲顾民章的手笔。
　　看来，捉鬼大戏正式上演了！
　　众人传看这份账目，纷纷面露惊异之色。
　　鹫巢铁夫声音严峻，“ 你们中国汉有邓通，晋有石崇。就是现在的民国，国盗巨富也比比皆是。我在想，如果戴笠要收买这些人，得开出多大的价钱啊！”
　　张司令点头：“ 侯爵大人说的极是，周部长小舅子的一台车，就足够整个军统衙门一年不吃不喝了。”
　　金生火眼珠转了转：“ 众所周知，重庆政府的财政，早就千疮百孔。寅吃卯粮，军费行政，农工，水利，交通，还有遭受轰炸后修建重建的钱哪一项花销，都比收买汪主席的麾下勇将要紧多了。”
　　顾晓梦怎肯落后，接着做出了总结，“ 简而言之，就是重庆现在的财力，根本不可能供养这么一个 ’孤舟' , 跑到南京来拿钱收买高官！
　　龙川肥原觉出了形势有些不对劲：“哦？如果依照金处长和顾上尉的推论，重庆方面根本就供不起 ‘孤舟’——你们这是要告诉侯爵大人，‘孤舟’根本不存在么？
　　白小年哈哈一笑：“ 金钱上供养不起，未必就证明孤舟不存在。想要拉拢南京高官就范，除了钱，手段有的是。”
　　李宁玉难得开口：“是吗？愿闻其详。”
　　金生火抢先一步，说道：“我国清代康乾之世，有个叫任伯安的吏部小吏，专门收集朝中高官的把柄过失，编成一部《百官行述》，用于勒令众官，为康熙第八子争位造势。这位任老兄，大概就是中国官场上最早的职业间谍了。”
　　“ 所以 ，” 白小年配合地天衣无缝，“ 龙川大佐要挟政府高官的行为也可算得上是效仿古人了！”
　　龙川肥原冷冷看着金生火和白小年的双簧表演，眼神几乎冒出火来，“ 两位，血口喷人是要有证据的。”
　　一个洪亮的嗓音响起，“ 我有证据！”
　　众人眼神刷地盯在张司令身上。
　　只见张司令不紧不慢，从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微型录音机，
　　按下了开关。
　　录音机里，清晰传出来张司令愤怒的声音。
　　“你，你是说，我有‘老枪’的嫌疑？“
　　回答是龙川的声音：”希望，只是嫌疑。”
　　接着是撕碎文件的声音，“有时候，我觉得，没结的悬案，比结案的真相更有趣。因为，它能带给人一件东西——掌控一切的权力，不仅仅，是在人事上。”
　　张司令：“ 你借故调查 ‘老枪’，其实是用通共的嫌疑要挟我，接管了整个司令部——龙川大佐，这就是你对帝国，对皇军的赤诚忠心么？”
　　录音放完，鹫巢铁夫深深叹口气，嘲讽一笑。
　　龙川急了眼：“ 污蔑，纯属污蔑，这录音是断章取义！当时张司令突然调动数名坚决□□的军官，连同王处长在内，本来就很可疑！——王处长，你应该深有体会！”
　　王田香上前一步，“ 时至今日我不得不说，大佐您的有些行为，我思前想后都想不明白。比如，当时您发出的那份假电报，要抓‘孤舟’。”
　　“您说发那份假电报是为了用戴笠的间谍孤舟，钓出中共的间谍老鬼。可是收到电报的四个情报组织，四组人马，只有司令部实施了抓捕行动。也就是说——明明咱们司令部的反应最没有嫌疑，可是龙川大佐您，却矛头全对准了司令部。当天晚上，就把金吴白李顾五个人抓进了裘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顾晓梦冷哼一声，“ 记得进来第一晚，龙川大佐说的话么——这里是裘庄，是你的法庭，你的监狱，你的刑场！”
　　“当时我还不明白，大佐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们司令部，而如果大佐您是‘孤舟’的话，一切就都顺利成章了。”
　　“这些账目就证明了，只有司令部是没有受到你的要挟，不在你控制的范围内。假借裘庄捉鬼，就可以摧毁这个唯一没有被你拉拢的情报机构，杀死一流的谍报专家。再用老枪的罪名要挟张司令，把整个司令部变成你的天下——呵呵，真是一石二鸟阿，戴笠真应该给你颁发特等勋章。”
　　龙川面无表情，轻轻拍了拍手掌：“说完了么？精彩，精彩至极！只可惜阿，你的推理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如果我的任务是要除掉司令部的各位，那无论如何我都会抓你们五人进裘庄。那么，为什么我还要费劲发出那条假电报，试探究竟哪个情报组织还没被孤舟拉拢成功？自相矛盾，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孤舟不是我！”
　　“我也赞同，龙川大佐，并不是戴笠的间谍孤舟。”
　　李宁玉忽然站起身，缓缓走到龙川肥原面前，朱唇亲启，缓缓吐出——
　　“您不是孤舟，而是老鬼！”
　　龙川眼睛几乎冒火，一声暴喝：”荒唐，竟然指控我是老鬼！”
　　李宁玉踱到放留声机处，“ 你谋杀了黄雀和老鳖，就是在为你的组织锄奸！”
　　众人回忆起刚才老鳖死时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晓梦心里再次为心上人叫好。有了超级大脑的加持，这一场捉鬼行动几乎志在必得。
　　“ 鸡鸣寺最精英的谍报人员，几乎都集中在张司令的机要处里。打掉他们，就是打掉了对中共地下党员最具威胁性的敌人！所以，你就抓住了密码船案件的机会，将我们五个人，全部抓进了裘庄。名义上是捉鬼，其实，是给你自己，找一个替死鬼。”
　　“掩盖自己的老鬼身份，需要完美的演技，将一个完全无辜的人变成老鬼，却需要小说家一样的天分。名为审讯，其实，你是在一遍遍核查我们五个人的背景身份，人际关系，寻找最合适的替代者。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打着密码船一案的旗号办案，却在进入裘庄之后，丝毫不提森田大佐之死。”
　　王田香主动配合：“ 大佐的夫人，就是裘家的女儿。龙川大佐，就是裘家的乘龙快婿。”
　　鹫巢铁夫动容大惊。
　　龙川后退一步：”胡说，他们都是在胡说，——我的妻子，是华族的女儿，她怎么会是中国人？她——”
　　顾晓梦冷笑，“ 贵国华族的女儿，怎么会嫁给妓女的私生子？您的生父，是贵国赫赫有名的歌舞伎大师，只可惜，您的母亲——居然是东京的花街名妓。”
　　龙川疯狂了，“假的，假的，都是胡说。”
　　顾晓梦乘胜追击，“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你虽然利用在特务机关总部的机会，给自己编造了一份完美的履历。但烟花柳巷的野史，是编造不了的。到现在，东京的游廊妓女还会把私生子统统溺死。因为她们忘不了——当年的花魁就是被辛苦养大的儿子偷走了赎身的金钱，绝望自杀了！”
　　金生火跟上，“ 大佐，您就是拿着母亲那笔卖肉钱，到了中国，还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龙川肥原吧？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狠心，就怪不得，会杀死自己的老婆了。”
　　突然，鹫巢铁夫抢过话头：“正男太可怜了，就让我们来抚养他吧！——我记得，得知芳子出事后，我妻子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呵，她啊，这样真正出身华族的女性，做梦也想不到，丈夫会谋杀妻子，学生会背叛老师，而父亲，会用母亲的尸体为儿子铺路。”
　　边说边转头对龙川怒目而视：“直到裘庄捉鬼，甚至直到现在，你还在欺骗我，——为什么？！”
　　龙川肥原脸色惨白。
　　上帝视角的顾美女上尉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 当年，裘老庄主死在上海，你跟裘家千金，打着奔丧的旗号回到裘家，偷偷搬走了宝藏。连大少爷都不知情。但秘密总是掩盖不住的，日军进入杭州，松井司令就会亲自调查裘庄迷案。如果被他知道，你早就盗走了宝藏占为己有，一定死无葬身之地，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永远埋葬裘庄的秘密，那就是——杀了你妻子。
　　龙川彻底败下阵来，声音颤抖：“这都是假的，假的.....芳子，是重病而死。她，她是因为爱我而死的....”
　　李宁玉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相信，她确实是因为爱你才死的。你原以为，杀了妻子，裘庄的秘密就可以永远埋葬下去，可想不到，密码船上，吴志国的一纸电报，又把裘庄的迷案再次掀开了。”
　　“从第一夜起，你就发现，金生火，白小年，吴志国，顾晓梦和我，我们每个人，都跟裘庄的关系匪浅。所以，当然一个都不能活。从一开始，捉鬼就是你的骗局，除了你，谁都没有老鬼真实存在的证据，你就在我们五人中间，捏造了一只共产党的鬼！”
　　李宁玉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现在，大佐，就请你揭开最后的谜底吧——你倒底把裘庄的宝藏，藏在了什么地方？”
　　龙川被逼得几近疯狂，双手伸出在空中乱抓，“荒唐，荒唐——没什么身世，更没有什么裘庄宝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宁玉吐出最后的结论：“如果不是因为裘庄宝藏，你为什么杀了黄雀和老鳖？因为，你才是真正的老鬼，对么？”
　　金生火打出漂亮的配合：“ 不是老鬼，不是宝藏，那你一定是孤舟，不要抵赖了，戴局长派出来的狗，那味道，总还嗅的出。”
　　“ 你们信口栽赃，我，我毙掉你们。” 龙川肥原拔出手枪，但还未举起就被吴志国三下五除二缴械。
　　末了，吴志国还一脚将龙川踹翻在地，龙川牙被磕掉，满嘴鲜血，众人看着都非常解气，恨不得每个人轮流上去给他几脚。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鹫巢铁夫，他严厉注视龙川，“从我收你为学生的那一天，就警告过你，除了背叛帝国，背叛我，没有什么罪，是我不能饶恕你，不能拯救你的。”
　　龙川肥原惨淡一笑，心知大势已去，自己着实小看了这五个人。以自己对老师的了解，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换得儿子的平安。
　　他跪在地上给老师磕头，“ 我背叛了帝国，背叛了老师，没有资格祈求您的原谅。但我儿子正男...他自从母亲死后，一直跟随师母大人生活。他象敬爱祖父那样，敬重老师。”
　　“ 求您继续庇护他，请求老师——不要让他象我....不要让他象我一样，没有父亲...”
　　他没有再说下去，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插入自己的心口。
　　但在他倒地的瞬间，顾晓梦却急上前两步，附在龙川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龙川本以决定为了儿子赴死，脸色还算平静，听了这句话后，脸庞突然扭曲起来，两眼圆睁，几乎要突了出来。
　　然后，倒地身亡。
　　全屋的人，只有李宁玉能猜出顾大小姐说的什么话。
　　当然一定是告诉龙川，今日他死，明天他的老师就会杀死正南，绝不留后患。
　　这样满手鲜血的罪人，即使是死，也要让他没有任何希望，死不瞑目才解气！
　　顾晓梦对着李宁玉灿然一笑，李宁玉也勾起了唇角，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灿烂的烟花！


第69章 
　　龙川死了，宴会还在继续！
　　五人组深陷裘庄多日，于生死线上抢回一条命，甚是感慨，少不了举杯庆祝。
　　只有鹫巢铁夫心情不好，草草喝了两杯酒就离席，正中顾晓梦的下怀。
　　只见她追上鹫巢铁夫，和他耳语了两句，鹫巢点头。顾晓梦得意洋洋地回了座位。
　　过不多久，一名日兵抬了一台新的留声机过来。
　　众人皆不明所以，只有顾晓梦心知肚明。
　　上一世的这个夜晚是她最刻骨铭心的怀念，
　　既然回到当下的此时此刻，复刻一遍那是必须的。
　　虽然旁边多了讨厌的金，白，吴，王四人，但顾大小姐哪里还顾及这些人的眼光。
　　酒过三巡，只见她笑意吟吟，向李宁玉伸出一只手，
　　“ 玉姐，你答应我的生日礼物呢？”
　　李宁玉早有主意，含笑瞥她一眼，举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跟着扯过一块餐巾。
　　只见她双手舞动，那方白色餐巾很快就被折出一个长裙少女的轮廓。
　　是某上尉挺拔俏丽的身姿，宛如一尊雕塑。
　　众人皆叹惋。
　　只有顾大小姐还不太满意——
　　因为上一世，心上人是一边含情脉脉看着自己一边创作的。
　　不过，紧接着又有一个想法跃出——
　　这是不是说明，这一世的自己已经深深印刻在心上人的心里，所以根本不需要参照就能折出酷似自己的雕塑呢？
　　想到这一点，顾大小姐又喜笑颜开。
　　李上校完成作品后也甚是满意，将餐刀插入餐巾中，将它插入高脚杯里，转而对着顾上尉一笑。
　　“ 像么？”
　　顾晓梦，双手托腮，在烛光下打量着那个餐巾人偶，撒娇地对李宁玉一笑。
　　“ 象是象，不过太苍白了，没我好看。”
　　李上校仿佛预料到这个回答：“ 是么？”
　　然后，凝神注视顾上校泛着烛光的脸颊，
　　伸出手指，蘸了蘸酒杯边缘的残酒，在餐巾人偶的脸颊上轻轻一点。
　　一抹酡红在人偶的脸颊上氤氲散开。
　　顾上尉一直期待着这一刻，笑魇如花，
　　“ 这下就对了！”
　　李宁玉指尖一停，“ 对了？看起来这份礼物你曾经收到过？那会不会少了些惊喜呢？”
　　顾上尉老老实实承认，“ 嘿嘿，是收到过。虽然没有了 “ 惊 ”，但 “ 喜 ” 比上一次只多不少。”
　　李宁玉意味深长凝视她片刻，又拿起一把细长的餐刀。
　　顾晓梦满心期待，以为心上人要切水果喂到自己嘴里。
　　李宁玉却把餐刀轻轻横搁在那个餐巾少女的身前。
　　再取过手边几根纤细、干净的水果签，一根根并排摆在餐刀上，绷得笔直。
　　烛光一照 ——
　　雪白餐巾人偶前，竟架起了一架微型的锦瑟。
　　这个操作真的是惊住了这一世的顾晓梦。
　　李宁玉很满意地看着这一人一琴，轻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一排 “琴弦”，又抬眼看向顾晓梦，声音柔得几乎融进烛光里：
　　“ 别人写诗，我为你架一弦琴。这锦瑟，没有五十弦。只一弦，弹给你听。只一柱，为你而立。”
　　“ 玉姐！” 顾大小姐已无法找到别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当听到这位大小姐说要看看不同平行宇宙的玉姐送的礼物有没有什么区别时，李宁玉就留了心。
　　设计了两个礼物，如果第一个礼物重复了上一世，就还有第二个惊喜。
　　顾大小姐惊喜之余，还没有忘记上一世的另一个保留项目。
　　只见她伸臂揽住李宁玉的脖子，下巴蹭着她的肩膀上。
　　语气娇嗔：” 这么好看的姑娘，这么好看的裙子，可惜，没人陪她跳舞。”
　　一旁的白小年实在忍不住开口，语气尖俏又促狭：“ “哎哟，顾上尉这是明着疼人啊。李上校这朵高岭之花，也就你顾大小姐敢这么摘。”
　　金生火点了一支烟，“ 那是，李上校的舞，那是专属顾上尉的独一份。”
　　王田香拍了下大腿，“ 李上校，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斗胆试试喽。”
　　几人一唱一和，目光都饶有兴致地落在两人身上，
　　重大的危机解除，众人借两位大美女松懈一下前面紧张已久的神经，
　　满场都是暧昧又心照不宣的笑意。
　　李宁玉脸微微一红，这段跳舞的情节这位大小姐可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起过。
　　她斜睨顾晓梦，眼神里略含警告，说出的话却含情脉脉。
　　“ 顾上尉，不要得寸进尺哦！”
　　得到的是典型的顾氏回答：“ 我偏要得寸进尺。”
　　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到刚搬来的留声机前。
　　唱针放下，《春之声》的音乐流淌而出。
　　接下来，是更神的操作——
　　众目睽睽之下，顾晓梦竟一下跳到了桌子上。
　　做得意状，对着李宁玉伸出手去，“ 灰姑娘穿水晶鞋，就是为了跳舞。这一舞，也是我的生日礼物哦。”
　　谁知得意过了头，竟没有站稳，微微趔趄....
　　“ 小心！” 李宁玉急急伸出手去。
　　却被顾晓梦一股大力也拽上了临时舞台。
　　李宁玉这才晓得这位大小姐是故意装的。
　　顾晓梦攥着李宁玉的手不肯松开，指尖带着几分执拗的温热，轻轻扣住她的掌心，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看看周围，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吧，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想做什么就随了她吧。
　　顾晓梦自然地抬手揽住她的腰肢，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渗进去，烫得李宁玉心尖微颤。
　　“放松点，李上校，” 顾晓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气息拂过李宁玉的耳畔，“别这么紧绷，不过是跳支舞而已。”
　　话音落时，她轻轻带动李宁玉旋转半圈，李宁玉顺势抬手，裙摆随旋转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月光落在水面，温柔又耀眼。
　　她垂着的眼缓缓抬起，目光不经意间与顾晓梦相撞，那一瞬间，周遭的喧嚣都揉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凝神跟上她的舞步，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转身，都与顾晓梦的节奏完美契合，默契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顾晓梦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李宁玉的肩窝，她刻意放慢舞步，耐心带着心上人，指尖偶尔轻轻调整。
　　动作温柔得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张扬跋扈得船王千金。
　　周围的几个观众，一开始还调侃，后来竟看得呆住了。
　　只看见临时的舞台上两个美女如舞动的蝴蝶般身影交叠，舞步轻缓如流云，举手投足间皆是难以言喻的默契。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牵手，都美得恰到好处，连周遭的灯光都似为她们柔和了几分。
　　清冷疏离的李宁玉，与张扬炽热的顾晓梦，跳起舞来竟如此契合。
　　就连那个本该满是醋意的吴志国大老粗，在极致的美的张力面前，也顿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确实是多余的那一个。
　　只见那个叫顾晓梦的花蝴蝶唇角弯起，趁旋转的间隙，凑到李宁玉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那只玉蝴蝶斜睨她一眼，眼神中有几分无奈的嗔怪，嘴角却掠过宠溺的微笑。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裙摆翻飞间，舞步流转间，分不清是刻意的纠缠，还是隐秘的纵容。
　　两人的舞姿优美如画，每一次指尖接触，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如痴如醉，仿佛这世间再无了纷扰，只有这动人心魄的一舞。
　　突然，
　　一道耀眼的彩光忽然自窗口升起，照耀在两个女人的脸上。
　　“ 烟花！——是烟花！”
　　顾晓梦停住了脚步，惊喜地盯着窗外。
　　后山的夜空，灿烂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裘庄的夜空。
　　她凝神望着空中的七彩火焰，
　　语气雀跃无比，“ 是爸爸——是爸爸专为我放的生日烟花！”
　　“每年都是这样，每年生日的晚上，爸爸都会为我燃放这样的紫罗兰烟花！我还以为，今年困在这个鬼地方，看不到了呢！”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她欣喜地数着腾空而起的彩焰。
　　“ 正好二十五束，一定是爸爸为我特别定做的——玉姐，你看到了吗！”
　　烟火的光彩下，李宁玉的面庞也更加耀耀生辉。
　　“ 看到了，” 她点头，“ 真的很好看。”
　　顾晓梦嫣然一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胳膊，
　　先狠狠亲了她面颊一下，然后将脸紧紧贴在心上人脸上。
　　和玉姐一起看漫天烟花，
　　一直是她梦中反复留恋的场景！
　　斑斓光晕不断升空，又不断陨落，
　　李宁玉走到钢琴前，轻轻坐下，弹起琴曲。
　　顾晓梦走到沙发坐下，是啊，这一晚，除了共舞，烟花，还有一个自己期待的曲目——
　　上一世的玉姐，在欣赏完烟花后，
　　给自己弹唱了一曲徐志摩的《偶然》——
　　“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曲子柔和又哀婉，让自己心动又心碎....
　　虽然这一世的此刻，两人已经心心相印，再唱这只曲子不太应景，
　　但，顾晓梦依旧盼望——
　　因为唱支歌时，玉姐的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一个，充满了怜惜与宠溺！
　　好吧，
　　那也可能是上一世自己的想象。
　　琴声响起....
　　顾晓梦敲着节拍，
　　咦，
　　不对！
　　这支曲子竟不是 《偶然 》，而是——
　　《锦瑟》？
　　弹琴之人轻吟的歌声响起，顾晓梦细听下去，竟真真呆住了！
　　玉姐曼妙的嗓音吟出的歌词竟是从来无人听过的——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我却只愿为你一人弹。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人间多少痴与念，
　　都不及你在我眼前。
　　......
　　别人写诗，我为你架一弦琴。
　　这锦瑟，没有五十弦。
　　只一弦 ，弹给你听，
　　只一柱，为你而立！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
　　流年悄悄在流转，
　　往事都化作轻烟。
　　你是眼底的温暖，
　　是我余生的答案！
　　一弦，一曲 ，一人，
　　一生，一世，一心，
　　这锦瑟 ，只弹给你听.....
　　窗外，又是一大束烟花腾空升起，绽放，湮灭，
　　将两个女人对望的身影，就此定格。
　　满屋的人也被一向沉稳内敛的李上校如此大胆直白的表白惊呆住了.....


第70章 
　　1949年10月1日，天刚蒙蒙亮。北京街头，早已沸腾。
　　红旗如潮，从长安街这头，漫到那头。每一面旗，都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一声响，都是先烈热血的回响，都是岁月沉淀的希望。
　　空气里，满是复杂的气息——是激动，是期盼，是劫后余生的释然，更是对未来的滚烫憧憬。
　　顾晓梦牵着李宁玉的手，站在观礼台一侧。指尖的温度，真实得有些不真切。
　　她一遍遍摩挲，确认这不是裘庄的幻境，不是穿越时的惊惶，不是暗夜里的步步为营，
　　这一次，是真的，是属于她们的，光明的新世界！
　　李宁玉的指尖微微抬起，顾晓梦有些愕然，侧头看向恋人。
　　下一刻，顾晓梦的嘴角又勾起，
　　原来，心上人的指尖在自己的手掌心轻轻敲动，
　　摩斯密码？
　　脑海中骤然划过过往无数个瞬间，
　　玉姐在异常紧急的时刻，一次又一次地这样传递信息给自己。
　　这一次，两人终于携手安然度过了那些。。。的岁月。
　　李宁玉指尖继续轻敲，
　　不紧不慢，顾晓梦收回心来，用心翻译——
　　.....锦瑟...五十弦...只一弦，弹给你听....只一柱，为你而立！
　　顾晓梦双颊腾地飞起两团红晕。
　　上一次，听到这句词话，
　　还是八年前，在裘庄，自己二十五岁生日时。
　　严格说，是自己穿越后的又第二十五岁的生日。
　　在这个人面前的自己，永远是二十五岁。
　　在那天，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背景下，一向沉稳内敛的李上校当着众人，
　　对自己大胆的表明心迹！
　　李宁玉在爱人手心敲完两人的密码，欣赏着顾大小姐脸上浮起的娇羞，心内得意，正欲抽回手来，却被顾晓梦反手紧紧握住。
　　握的那样紧，容不得她有丝毫的挣扎！
　　白小年和何剪烛站在两人身后，自然看到了两位巾帼美女的小动作，只见白何二人相视一笑，白小年也学着伸出手，何剪烛握住，紧紧一扣，两人不由得百感交集。
　　当年，从裘庄走出来后，白小年一度陷入迷茫，何剪烛一直陪在他身边，引导他，鼓励他，帮助他重新找到人生的方向。后来，白小年主动提出加入中国共产党，何剪烛，成为了他的入党介绍人。
　　这八年，凭借自己的机敏，白小年在情报战线默默奉献，褪去了一身的浮躁，变得沉稳而可靠，与何剪烛早于五年前就喜结连理。
　　顾晓梦歪头欣赏心上人的侧颜，余光瞥见白何二人也执起了手，嘴角不由勾起。
　　发现，当自己幸福的时候看到他人也幸福是一种加倍美妙的感觉！
　　想着，目光又落在了稍远处，金生火父女身上。
　　只见金生火穿着得体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比白小年更早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李宁玉做了他的介绍人。汪伪机要处处长的表面身份，让他成为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一颗重要棋子，默默传递情报，为革命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在顾晓梦看来，这些年，变化最大的就是金若娴。在父亲的关怀，一众人的开导帮助下，金若娴彻底忘记了过去那些不堪的岁月，发现了画画的爱好。金生火给她请了专门的老师辅导，带着她用画笔记录祖国的山河大地，记录身边的人和事，记录这日新月异的新世界。在大家的鼓励下，她正整理自己的画作，准备开一个小型的画展。
　　此刻的金若娴，嘴角挂着纯真的笑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金生火低头看着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脸上满是欣慰。这么多的惊险磨难，这么多的隐忍与坚守，都在女儿纯真的笑容里，化作了岁月静好！
　　此时此刻，看着他们的岁月静好，顾晓梦发自内心的欣慰！
　　再远处，观礼台的另一侧，是那根大木头——吴志国！虽然曾是她的情敌，但顾晓梦也不得不承认，这根大木头长得还是挺帅气的。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身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肩章格外醒目，一身正气，自带锋芒。
　　当年从裘庄出来后，吴志国凭借着精湛的身手和过人的军事素养，去延安加入了人民解放军，成为特种部队的首席教官。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性格刚毅、行事果断的吴志国，训练时，以严厉著称，对学员要求极高，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极致，从不留情。
　　也正因为这份严厉，他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特种战士，为国家的国防事业，默默奉献着自己的力量，用一身热血，守护着这片新生的土地。
　　曾经，顾晓梦怕这根大木头对心上人还念念不忘，还特地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可他毫不犹豫一口拒绝，让自己气得直跺脚直骂木头人就是木头人。
　　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吴志国竟谈起了恋爱。对方也是一名优秀的军人，性格冷硬，行事干练。那姑娘眉宇间，竟有几分和李宁玉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军人的飒爽与豪迈。
　　两人上个月举办了简单的婚礼，顾晓梦和李宁玉，白小年和何剪烛，金生火带着金若娴一个布拉地出席。
　　席间，五人组想起那段被困在裘庄那座牢笼里，相互猜忌，相互试探，各自背负秘密，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子，百感交集，感谢命运的转折，感激光明的盛世！
　　一声庄严的宣告，划破长空。天安门城楼上，伟人洪亮而坚定的声音，传遍北京的每一个角落，传遍整个华夏大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彻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底。
　　观礼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经久不息。有人热泪盈眶，任泪水肆意流淌；有人振臂高呼，喊出心中的喜悦与自豪；有人相互拥抱，诉说着过往的苦难与此刻的圆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喜悦，化作了心底最滚烫的自豪。
　　远处，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是人民解放军的方阵，步伐铿锵，气势如虹，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每一步都震彻人心，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顾晓梦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用力握着李宁玉的手，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躺进时空机器，舱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在心底里一遍一遍地说——
　　玉姐，等我，我一定要带你看到那个你用生命守护的新世界！
　　如今，过尽千帆，历尽艰辛，她终于做到了。
　　这又怎能不让她激动！
　　李宁玉的身体也在微微颤动，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想起裘庄，那座冰冷的牢笼，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那时的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守护着密码，守护着心中的信仰，以为自己终究看不到光明，以为自己只能化作一缕孤魂，遥望着心中的山河无恙。
　　可她没想到，顾晓梦会穿越回来，会不顾一切地找到她，会拼尽全力救下她，救下五人组的每一个人，会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黑暗，一步步走到这里，走到这个光明普照的日子。
　　顾晓梦轻轻吸了吸鼻子：“玉姐，你看，这就是你的信仰，是你不惜一切代价争取的美好的新世界！我终于带你看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有力量，承载着这些年的奔赴与守护，承载着对李宁玉最深的爱恋与承诺。
　　李宁玉凝视着她，泪水终于滚落面颊。
　　四目相对，无需千言万语，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坚守，都化作了眼中的泪光，化作了嘴角的笑意，化作了心底最滚烫的动容。
　　她们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躲过了枪林弹雨，扛过了生死考验，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属于她们的光明，迎来了属于整个中国的盛世，迎来了彼此相守的未来。
　　李宁玉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拭去顾晓梦脸上的泪痕，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 是——我的信仰 ？” 她询问，眼神中传递的却是笃定的答案。
　　顾晓梦微微一怔，随即，于泪光中浮起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光芒万丈。
　　那光芒里，有坚定，有爱恋，有默契，更有融为一体的信仰。
　　她握紧李宁玉的手，一字一句：“不，玉姐，是我们的信仰！”
　　阳光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观礼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耀眼，驱散了所有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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